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寒鸣刀 话说这北有 ...
-
说书人老林在这鸿源茶馆一呆就是二十几载,苏满就是因为从小听着他的故事长大,才对这江湖起了浓厚的兴致。
现在年近七旬的他依旧在这小桌案前日复一日不知疲惫地讲着那些江湖轶事。说实在的,苏满的耳朵听得快起茧了,也就这一批又一批流水的歇脚茶客们听得是津津有味。
茶馆内灯火橙黄,烛光摇曳映得老林的脸忽明忽暗的,他的那身白袍子本就破旧泛黄,施久让他换了,免得客人以为茶馆苛待他。奈何老林就坚持这一身行头,说是换身衣裳他没感觉。施久实在拗不过他,也就随他了。
他常讲的不外乎是些江湖大派秘闻、奇珍异宝争夺、风流侠客轶事,但都无从考究,随他怎么编……
苏满一手托腮,懒懒地看着楼下老林眉飞色舞、激情饱满地表演。他的眼睛只有在说书的时候才是亮亮的,看着这样的老林,有时苏满也会问问自己,她要到这岁数时,是否能像老林这般还能有一件坚持而又热爱的事情。
“话说这北有寒鸣刀,南有醉城剑,一北一南……”
听到这里苏满嘴角微弯,她是真的想给老林加鸡腿。
就凭寒鸣刀独自一人挑掉一个寨子,苏满就敬他是条汉子。
当年听闻此事就很想与之结交,但此人踪迹难觅,从未见到真人。她平日里流连花丛除了寻欢,也打听打听消息,多年来也只知此人唤韩明,其刀薄如蝉翼。就冲这点,苏满直觉对方深不可测,老林把她这堪堪排得上的榜的醉城剑与寒鸣刀相提并论,实在是太抬举她了。
“说书的!你这讲来讲去也就这些!乏不乏?”冷不丁地响起一声吐槽。
“就是、就是。”
台子下顿时响起一小片骚动,一些好事的茶客也纷纷拍桌附和。
苏满听得耳朵起茧也愿意听,那是对鸿源茶馆有感情。这样的质疑先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老林总能圆滑地安抚茶客们,重新掌控住场面,但今天的茶客们似乎比往日要难缠一些……
“你说这极风绝念者,得天地同寿。”一个痞里痞气的少年拍桌而起,面向众人摆着双手起哄道:“天地同寿?那岂不是长生不死了!”
“对啊,哪有这等好东西……”
“说书的胡诌的,你也信!”
“听过就算了,要真有这东西,不早就争得头破血流了……”
茶客们不由地四下讨论起来,大多不信这永生之事。
“对对对,你看这老头每次都说什么极风绝念,也不说具体是个啥,摆明就是编不下去了……”
楼下质疑声四起,苏满看着场面有些失控,她瞥了眼施久这个少东家,依旧是气定神闲地仰头灌酒。嗯……这很符合他不服就干的性格。
“啪!”
只听一声惊堂木落下,茶馆内众人皆是一愣,大伙的目光又齐刷刷地回到了老林的身上。
“咳咳……”老林并没有立马发声,他清了清嗓子,掸了掸衣袖,似是在做铺垫,昏黄沉默的气氛将众人的好奇心推向了高点。
“这极风绝念乃上元古籍中所提及的上等兵器。”说到这儿摇头晃脑的老林,举着双手凭空比划了一个握剑的姿势,别说,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这极风说的便是极风宝剑,传闻这极风剑通体冰蓝,削铁如泥,银制剑鞘雕满百花,花王牡丹中心嵌有宝蓝晶石,可以说是……”
话未说完,暗器已至。一道几不可闻的破空声穿过众人,直取老林门面。
苏满、施久二人同时甩出手中的花生米,与此同时还有一块碎银飞速穿过人群,三者同时击中未知的暗器,硬生生改变了它原来的路线,直直插入老林身后的柱子,足足有半寸之深。
“救命啊……”老林吓得双腿发软抱着头躲在桌案下,茶馆内一时惊叫声四起,众人皆是趴低了身子怕被误伤。
苏满抄起剑扶着栏杆往下看去,楼下一片混乱,只有两人笔直地立于人群之中。一人位于左上角,一身黑衣腰间佩刀,看位置应该是碎银主人。另一人则在老林正对面,一身灰蓝布衣,混在茶客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这人见一击未能得手,便转身想跑。
苏满施久默契相视一眼,随即二人同时翻身下楼。
算这小子溜得快,苏满看着大开的窗门,眼中兴致更甚,“追!”
这暗算之人轻功还不错,但是跟自己比起来还差得远了。苏满脚下轻盈随意地跟了几个屋头,就已看出对方深浅,便不打算再浪费时间。她提气一跃便稳稳地落在了此人跟前。
这人见状,止住脚步立马改变方向朝屋下飞去,苏满觉得好笑,跟着立马飞身下屋。
“留步。”苏满立在路中间,丝毫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这人转身回头,却见身后的施久早已喝上了酒。转头再看身侧,那人一袭黑衣腰间佩刀,面如月色凉薄,一看也不是个善茬,形势明朗,他只好认命,“你们要做什么!”
“这话难道不是该我们问你吗?”苏满好笑,这时候了还要装傻。她走近暗算之人,似是在细看他的眉眼,正色道:“你是何人?为何要伤说书人?”
“在下王三,说书的讲的不好,教训一下怎么……唔”王三话未说完,小腹已经吃了施久一拳,不服开干很符合他的作风,鸿源茶馆的场子也不是随便谁就能够能砸的。
“再说一遍?”施久提着王三的衣领,问的认真。
“诶诶诶,一场误会一场误会,侠士饶命!侠士饶命!”王三双手合十,脸上的褶子仿佛揉在了一起,摆足了求饶的姿态。
施久轻哼一声,松了手上的力道。
王三失了力不由地倒退了几步,他抬眼见三人似是不再追究,便想快速离开。
“慢着。”苏满伸手拦下王三,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直觉不能让人就这么走了,“还是先跟我们回去,和说书的道个歉。”
谁知这王三竟身子一软,直直倒下。苏满蹲下身探了探王三的鼻息,又在他身上摸索了一番,抬起头冲施久摇摇头。
“身上没有伤口,王三可能也不是他的真实身份。”苏满起身拍拍手,道出心中想法。
“久公子。”
这时,鸿源茶馆的家仆已经赶到,施久吩咐他们把王三的尸身带回去看好了,等他回去再仔细查验。
“你受伤了。”一道清冽的嗓音响起,如山泉叮咚,珠落玉盘。
苏满闻声面带疑惑地对上黑衣人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来到了自己的左臂,看着衣袖上的两道口子,苏满恍然毫不在意道:“树枝划破的,小伤。”
“嗯。”
“在下花满城,今日……”苏满抱拳本想替老林感谢眼前这黑衣少侠出手相救之恩。可当她仔细打量起他时,只见这少侠的眸子漆黑如墨,剑眉斜飞,五官深邃俊美非凡,但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在俊美之中平添了一分疏离感。这一身黑衣,腰间佩刀,刀身微弯,通体乌黑,薄如蝉翼……苏满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个大胆的猜想,她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口……
“在下韩明。”看着苏满脸上的表情不断地变化,韩明主动自报家门。
苏满狂喜。
“哟!这啥缘分呐!”施久双手抱胸,用肘子推了推傻愣着的苏满,“这不就是你日思夜想,搂着姑娘都惦记着的人嘛!”
听见施久的拆台,苏满毫不客气地甩了一记眼刀过去。与其说和韩明结交,她现下更想看看是自己的醉城剑更快,还是他的寒鸣刀更锋利。
两人的手默契地抚上随身的兵器,施久识趣地退至一旁,刀剑相交只在一瞬……
“快去看看,孙家出大事了!”
“好像是孙公子没了!”
“太惨了,白发人送黑发人。”
几个姑婆从他们身旁匆匆跑过,嘴上还不忘叨叨。钱塘镇上称得上孙公子的,也就只有苏满他们的好友,钱塘镖局的公子——孙樊,本来今夜该是他们的三人行。
苏满立马松了手上的力道,冲韩明抱拳,“改日再试!”说完她一个飞身同施久朝钱塘镖局急急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