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诱咒法》王筠温

68、仁心尾声 “事情解决

　　两个人站在四零八房间门口的时候就能看见里面隐约闪烁着的灯了。

　　陈祺也被他们两个叫过来了。他现在身为医院的志愿者，是有正当理由在凌晨出现在患者病房里的。

　　“别敲门直接进去就好了。”杨素尘给陈祺戴上从木白那里批发过来的窃听器（当然，杨素尘几个人是拿这个当成蓝牙耳机用的），转身住呢必去另一个房间里看看。

　　等他们两个到了四零三门口，贺翠微就迅速的给了陈祺一个手势，接通了窃听器。

　　“查房来的。你怎么还没睡？”陈祺进去之后的第一句话说完，窃听器这一头就听见了钱守宁有点微哑的声音，“怎么现在来查房都不敲门了？”

　　钱守宁手里正捧着那一本《美食烹饪手册》，书页停在了“肉类生食”这一页。他在床头柜上腾了个位置，上面放着一盏冷色调的小夜灯。

　　看见陈祺进来了他也没有惊慌，说话的语气很是平淡，像是早就知道陈祺会过来一样。虽然说出来的话是质问的口气，但还是面色如常。

　　陈祺回答他，“我路过这里，看见你的房间开着灯。”

　　他不是负责这一栋楼的志愿者，虽然之前因为查房和记录数据见过钱守宁几次，对这个人也依然不熟悉。

　　陈祺只觉得，钱守宁看着他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着一只几乎没有反抗能力，等待着被捕获的可食用动物。

　　这样的联想让陈祺恶寒了两秒，看见钱守宁还在房间里，他今天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于是他往后退了一步，“夜灯关上，书收起来。早点休息才能早点恢复。”

　　原本以为钱守宁不会再回答他的话了，结果就在陈祺准备要退出房间的时候，他却忽然又开口了。

　　他没有关上夜灯，只是把灯光往暗调了一点。光影斑驳中，钱守宁那张本来就很立体的脸开始慢慢扭曲起来。

　　“你一个新来的志愿者，为什么要到处找人打听我的事情？”

　　这样的话实在是超出了陈祺的预估范围，在监听器对面的杨素尘同样听见了这句话，微微一愣道，“你跟他说，关心患者是一个医务人员应该做的事情。”

　　陈祺照实说了，不料钱守宁的反应更加强烈，“别装了，你们就是来监视我的对吧？”

　　他面对着陈祺，这话却好像是是在跟陈祺背后的杨素尘他们两个示威。

　　陈祺冷静下来，扫视了一眼在他床头贴着的疾病信息。

　　患有精神分裂症的患者是有可能认为有人在监视自己的。

　　现在他们没办法确认钱守宁说出这句话的原因到底是因为发病，还是因为真的发现了陈祺别在袖口上的窃听器。

　　“没有人会监视你。”陈祺跟他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又往后退了两步抵住门把手，悄悄把窃听器藏在了门把手上的螺丝钉里。

　　“你还是早点休息吧，钱医生。”

　　要是钱守宁现在在发病的阶段神志不清的话，他是根本没办法以正常的姿态回应这个称呼的。

　　钱守宁果然没有意识到，说话的声音忽然就大了起来，“你们就是在监视我！”

　　确定他就是在发病阶段之后，陈祺还是打电话通知了守夜的护工，让她送上来一瓶安定。

　　把窃听器留在原地之后，他走了出去，没再留在病房里。

　　本来正准备接着发疯的钱守宁猛地安静下来，又安安静静地坐回了床里，把手里的那本书换成了《论精神分裂症的基本症状与心理侧写》。

　　当然，这些改变陈祺没看见。他去四零三跟杨素尘两个人汇合了。

　　杨素尘两个人已经进了病房，躺在床上的周舒睡得正熟，完全没有出现之前在李万钧李万云口中的症状。

　　“现在这样，看不出来什么。”贺翠微压低了声音在杨素尘耳边说。

　　杨素尘跟着点了点头，陈祺也表示没有别的线索了。

　　“起码我们确定了一件事情……”陈祺思考了一会儿道，“钱守宁不在周舒病房里的时候，周舒是能睡个好觉的。”

　　这样的发现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杨素尘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跟木白的聊天记录，“我刚才看过床底了，床底的照片发给木白之后他说，下面连一丝灰尘都没有，确实是有可能藏人的。按照现有逻辑来说，每晚在周舒床底下的人就是钱守宁。”

　　“他为什么要监视周舒？”陈祺皱眉，刚整理到一半的线索又一次断开，“周舒只是当了他一段时间的患者而已，不应该就下这样的毒手。”

　　贺翠微想到了什么，“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两个之前就认识？”

　　杨素尘马上补充道，“还记得李万钧说过的，周舒刚进医院时说过的话吗？”

　　三个人愣了一下，随即异口同声道，“我老公被我儿子吃掉了！！”

　　“然后，陈祺，你刚才进去的时候，钱守宁有没有表现出点什么能跟这句话产生关系的行为？”

　　陈祺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手里拿着本《美食烹饪手册》。这是钱守宁唯一能跟这句话对上的特点了，都跟吃有关。但是…”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人都沉默了。

　　他们宁愿相信这两条线索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一切都是他们的妄想。

　　不然的话，现有信号就指向了“钱守宁可能就是那个‘孩子’，也是他吃了周舒的老公”这一推断。

　　“说不通的。那疯孩子的通灵能力是怎么来的？”杨素尘摇头否定了这个可能性，但这样的猜想还是让他不寒而栗。

　　贺翠微这时候开口，“要是钱守宁诱导了疯孩子吃人肉，或者是他和疯孩子都吃了呢？”

　　刚才的对话清清楚楚的被杨素尘录了音发给了在医院外面的木白和程玉，程玉迅速回复：【我明天去找一趟疯孩子，验证一下猜想。】

　　几个人表示收到了。他们不想再吵醒周舒，出了病院往家属楼走去。

　　走廊里，来给钱守宁送安定的护士还跟陈祺打了声招呼。

　　杨素尘一直在思考现在所得的线索，一晚上都被满心不安笼罩着，甚至都没搭理在他旁边伸着胳膊试图搂着他睡觉的贺翠微。

　　第二天清晨，他就意识到了自己昨晚为什么会如此不安了。

　　王洪敲开了两人的房间，连基础问候都来不及说。

　　他焦急道，“出人命了！昨晚去给钱守宁送安定的护工被杀了，甚至尸体都被剁碎了！”

　　这一瞬间，杨素尘和贺翠微两个人就已经在心里坐实了钱守宁动手了的想法。

　　“先去现场。”杨素尘迅速披上衣服，拉着贺翠微的手就往外走。

　　住院部的楼下人声鼎沸，官方已经来过一次了，钱守宁被诊断出精神疾病，他们没办法直接把人带走，这会儿已经去找他的家属追责了。

　　在杨素尘看着被封锁的现场发呆的时候，木白的电话很及时的打了过来。

　　“程玉看见，钱守宁就是诱导疯孩子吃掉人肉的人！我查到他跟那个周舒之前是夫妻，但是已经在三年前就离婚了。后来周舒再婚，连带着把那个疯孩子——也就是钱守宁的儿子，都一起接到了现任家里，给那个现任做儿子了。”

　　程玉在木白旁边，这会儿她的声音透过电话传出，“而且，钱守宁还是教会的一位紫影！”

　　知道消息之后，杨素尘迅速带着贺翠微上了住院部四楼，推开钱守宁的房间。

　　钱守宁手里依然攥着那一本《美食烹饪手册》，正悠闲地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柄水果刀，插在苹果上一口口咬着。

　　看见杨素尘两个人过来了，他露出一脸意料之内的表情，“那个昨晚来监视我的志愿者呢？他怎么没来？”

　　杨素尘当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陈祺这会儿已经忙疯了，跟着王浩配合调查呢。

　　他直截了当，开门见山的问钱守宁，“紫影大人，为什么要干这些事？”

　　紫影钱守宁依旧笑着，“你们动作倒是挺快的嘛。我干什么了？”

　　他玩味地看着杨素尘两个人。

　　杨素尘没回答他，贺翠微淡定开口，手里已经握住了匕首，“你干什么了？我给你复盘一下。”

　　“一开始，你因为嫉妒周舒的现任丈夫，就想方设法杀了他。为了毁尸灭迹并且夺回属于你自己的孩子，你亲手把她丈夫碎尸，之后喂给你儿子吃了一部分。”

　　“接着，你怕这件事会被周舒发现，就故意把剩下的尸块也你儿子，让他当着周舒的面吃下去，慢慢逼疯了周舒。我说的对不对？”

　　贺翠微没有看着钱守宁，反而盯着自己手里的匕首继续说着，“就算是毁尸灭迹了，你骨子里的胆小还是在作祟，你一直怕你自己的行为被人发现。所以你就想出了另外一条退路——要是你自己也疯了，那么就算有一天别人查到你头上，你也不会死。”

　　“于是你仗着自己是精神科医生，对疾病无比了解的特点，开始装病，也住进了医院里。”

　　“你的野心越来越大，不再满足于只是当周舒的病友了。你每天晚上藏在周舒的床底下，让她的病越来越严重。这样干有两个好处，要是周舒彻底被你逼到自杀了，这世界上就不会有人拆穿你干过的事情了。要是她没死，你就能一直待在她身边，从而来满足于自己的窥探欲。”

　　“李万云的死也是你逼的吧？让我猜猜……是因为她听了周舒的话，开始注意到你了？还是因为周舒没有越来越疯，开始意识到当时她丈夫死去的疑点了，而恰好她跟李万云的关系很好，你怕自己暴露，索性就干脆除之而后快？”

　　“你的下一个目标是李万钧对不对？可惜因为我们的出现，计划被阻拦，你就直接杀了护工想要栽赃到陈祺身上？”

　　钱守宁的脸色还是如常，他甚至耸了耸肩道，“没错，我杀了李万云是因为她看见我了。我杀了护工也是为了栽赃你们，我就是在装疯……那又怎么样？”

　　他忽然笑了起来，“你们有证据吗？嗯？”

　　杨素尘笑得比他更大声，“你凭什么觉得我们没有？”

　　他当即带着贺翠微走出了病房，还趁机把昨晚藏在门把手上的窃听器带走了——只留下钱守宁愣在原地。

　　“要是放任钱守宁继续行动下去，我们迟早也会被暗算。”

　　陈祺接过已经提前录了音的窃听器，笑了笑转身又去跟官方的人提交证据去了。

　　在病院这些天一直在追查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钱守宁当然被抓走了，陈祺留在医院照顾着李万钧。

　　他们已经跟李万钧的监护人商量好了，等他恢复到能出院的程度了就把他接到弦月小院去。

　　杨素尘又买了一束花，独自一人站在了李万云的墓前。

　　“钱守宁这辈子都会烂在监狱里了，你弟弟我们也会尽力照顾。周舒的儿子，那个疯孩子——程玉和木白在给他准备去福利院的资料。”

　　“事情解决了。”

　　他还是送上了跟葬礼那天一样的一束雏菊。

　　只是这一天晴空万里，空气里已经有了年味。

　　——这天是农历腊月二十八，还要两天就是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