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诱咒法》王筠温

67、守宁异样 有人住在我

　　上天好像是一直在遵守什么奇妙的规律一样，李万云葬礼这一天，乌云密布雨水倒灌。

　　要不是因为这个城市常年不下雪，估计这种温度下还能酝酿出一场漫天鹅毛来。

　　数十朵漆黑的雨伞上凝结着雨滴，伞下站着的人多半都是医院里的病人和医生。

　　王洪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这会儿正手捧着一簇小雏菊，站在李万云的墓碑前发呆。

　　“她彻底走了。”一直站在远处看着他们举办葬礼的杨素尘，清清楚楚的扫见了踏雨而来的阴司，他们带走了李万云身体里剩下的魂魄。李万云走的时候没有回头，只是在上路之前朝杨素尘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万钧是她的亲属，正在前排对着前来悼念的人一一鞠躬。七天不见，本来就瘦弱的小男孩几乎已经因为悲伤而变得跟纸片儿一样了，往雨幕里一站，单薄到快要看不见。

　　等他终于送完了前来悼念的人之后，一转身就看见杨素尘几个人打着伞站在树林里。

　　他走过来，“谢谢你们来看我姐姐。”小男孩还是很懂礼貌的，乖巧端庄的朝着他们鞠了一躬。

　　这几天里，他时常在想，杨素尘他们几个到底会不会来帮助自己，帮助自己的姐姐。原本他以为都不会再见面了。

　　“应该的。宾客快走完了，我们献了花就带你回医院。”

　　杨素尘朝他点点头。

　　李万钧终究沉不住气，还是开口问道，“你们真的会帮我的，对吗？”

　　再次得到肯定答案之后他才松了口气，然后转身指着前来祭拜的三五个还没走的人说道，“站在王医生后面的那个女人，就是我跟你们提到的阿姨。”

　　贺翠微等人这才注意到，那一群宾客中确实站着个很不寻常的女人。

　　别的客人穿的都是一身端庄肃穆的黑西装，再不济也都是深色的衣服。唯独那女人站在原地，打着一柄黑伞，上身竟然穿着件白色的羽绒服。

　　准确来说，那羽绒服是不完整的。上上下下破了能有两三个洞，里头一直有棉絮往外掉，看着就非常冷。

　　刚才几个人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她，是因为女人撑着的那把伞——伞实在太大了，从背后看过去，完全看不清女人的整个上半身。他们几个还是跟着李万钧的视线和手势，才能勉强看清楚的。

　　“我找王医生问了，那个阿姨的名字叫周舒，患有狂躁症。”李万钧解释了一句，然后就又转头看着杨素尘，“你能看出来什么吗？”

　　杨素尘摇头，“她这几天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李万钧差不多是脱口而出了一句，“她从我姐走了之后就时不时的来我的病房转悠，我问她话她也什么都不说……这个算吗？”

　　没人知道一个精神疾病患者的内心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杨素尘也不敢贸然回答，只是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们几个买的花落到李万云的墓前，就这样给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女孩子打上了生命最终的烙印。

　　她如此刻簇拥在她身上的无数朵鲜花一样，只是比这些花更早的迎接了枯萎。她绚丽温婉。

　　王洪开车来的，带着陈祺一起往医院走。杨素尘他们四个人再加上李万钧紧跟其后。

　　这次咨询完毕之后，杨素尘找到了王浩。

　　“我们想住在家属楼里，就当是来照顾李万钧的，可以吗？”

　　王洪看了一眼问话的杨素尘，纠结了一下开口，“家属楼最多只能空出一间休息室来了，而且还只有一张床。你们几个如果都留下来的话，肯定是不够的。”

　　听见这话，站在杨素尘身边的贺翠微居然笑了出来。他脸上带着打趣的神色，“如果是情侣的话，一张床住也没问题的对吧？”

　　王洪点头，于是杨素尘两个人对视一眼，“就给我们留一间房就够了，我跟贺翠微住一起。”

　　缓慢接收到信息之后，王洪也没多说什么，笑着点头就去办理手续了。

　　木白的事务所接到了任务，他这段时间就没有多余的空闲机会，没办法一直待在医院里。程玉跟着一起忙前忙后——事务所都快被经营成夫妻档了。

　　陈祺虽然辞职了，但是眼下他也准备找个兼职来应付生活。王洪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兴高采烈，“你要不要在我们医院当志愿者啊？包吃包住的！后期考证了还有工资。”

　　于是最终，杨素尘和贺翠微以“李万钧家属”的身份住在了家属楼，陈祺正在专心致志地适应医院的志愿者身份。木白和程玉各处奔波着，随时给大家带来关于教会和别的邪魔外道的信息。

　　“哥哥，我问到跟周舒阿姨有关的事情了。”

　　三天之后，正坐在李万钧床边削苹果的杨素尘听见了这句话。

　　“你说。”杨素尘这几天住在这里也不完全是为了照顾李万钧，他和贺翠微也在查周舒。只是因为他们不是医院的人，光靠打听实在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其间他们也去李万云的房间里看过很多次，什么发现都没有。

　　之前还时不时来李万钧房间串门的周舒，在发现杨素尘他们两个之后就没有再来过了。

　　李万钧清了清嗓子，“她是被警察送过来的，当时送来的原因是，有人举报她杀了人。据那个跟我聊天的护工姐姐说，当时她被送到医院检查的时候，嘴里还喊着‘我老公被我儿子吃了’这种话。”

　　木白在外面追查了那么久，却也完全没有有得到关于周舒丈夫的信息。李万钧的这句话无疑让两个人都精神大振。

　　要是那个护工说的是真的的话，疯孩子为什么能看见魂魄的事情也就有答案了——吃过人肉的生物都会有这样让人不寒而栗的能力，就像之前碰见的能生活在水里的独钓老人一样。

　　“当时在医院里负责诊断周舒阿姨的是个叫钱守宁的医生。他诊断出来的结果是周舒患有妄想症，警察也就把周舒留在医院里接受治疗了。她的主治医生就是钱守宁。”

　　这位钱守宁医生，杨素尘两个人是有印象的。陈祺在医院当志愿者之后，每天负责的任务是安抚患者的情绪。由于他之前是个正经三甲医院出来的医生，有时候护士查房忙不过爱，就会让他帮忙。

　　陈祺在查房的时候注意到了这个医生，却不是在别的地方注意到的——钱守宁居然也住进了病房里，甚至就在这一层楼中的四零八房间，走廊末尾。

　　据陈祺的观察，这个医生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有什么不正常的样子，反而经常找陈祺问问别的患者怎么样了。

　　要不是陈祺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在他床前患者信息卡上写着“钱守宁 精神分裂症”的话，是完全不会相信这个人是患者的。

　　钱守宁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手里时不时就会捧着一本书。有时候他手里拿的是《食物烹饪大全》，有时候又是些心理学教材。

　　他跟整个时不时就会发病的四楼患者区的其他患者比起来，简直情绪稳定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然后呢？”杨素尘回忆完关于钱守宁的事情，又开口问道。

　　“在接受到钱守宁治疗之后，周阿姨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还越来越严重了。原本她只是四五天发一次病，后来却演变到了一天发一次病的程度。有时候甚至一整天都没有多少时间是清醒的。”

　　“终于，在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钱守宁医生请了假。十多天之后，一直没有钱守宁消息的医院同事敲开了他的门，才发现原来钱守宁也疯了。”

　　“当时去找钱守宁的，就是跟我讲这些事情的护工姐姐。她说那时候的钱守宁整个人就跟魔怔了一样，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跟周舒阿姨发病的时候一模一样了。”

　　“把钱守宁接回来住在医院里接受治疗之后，原本病情已经有了好转的周阿姨又开始不对劲起来。原本一直挂在嘴边的‘我老公被我儿子吃了’这句话消失了，变成了‘有人住在我床底下’。”

　　李万钧说完，叹了口气，“我姐姐……就是这个时间段认识的周舒阿姨。我们两个也是这个时间段的时候来的医院。后来发生的事情你们就应该知道了。”

　　杨素尘转头和贺翠微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明白了各自心里的猜测。

　　周舒病情加重的导火索很有可能就是钱守宁，甚至……钱守宁就是那个一直躲在周舒床底下的人，也是后来几乎逼死李万云的罪魁祸首！

　　“我跟贺翠微今晚就去四零八病房一趟。”杨素尘拍拍李万钧的肩膀，心里的思虑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