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装乖》江十面

9、第 9 章

　　楚茴回家之后才发现温南危已经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看着那行“你已添加了。，可以开始聊天了”的灰字，楚茴怔了片刻，一时不知道该发什么。

　　要不删了……

　　楚茴的手指停留在删除键上迟迟没落下。
　　她想起自己说完那句欢迎回来后，温南危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他步伐依旧沉稳，却加快了速度。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

　　空荡荡的家里只有空调的运作声，楚茴坐在床上，手边还放着那块没能还回去的帕子。

　　是个多适合回忆往昔的环境啊，楚茴陡然想起了跟温南危的第一次见面。

　　——
　　开学第一天貌似是个极适合发生故事的日子。

　　但楚茴却错过了，家庭原因让她当时正处于叛逆期，于是胆大包天地翘了开学前一周的课，窝在网吧全靠李如菲大发慈悲的救济才浑浑噩噩度过一周。

　　楚茴顶着一头刚染的黄毛被她爸拎去学校的时候，是周五的体育课。
　　班主任大概也没见过这种阵仗，喝了好几口水才开口：“还好赶在最后一天过来了，超过一周她就该做退学处理了。”

　　楚明深看着班主任赔笑，再看楚茴怒目而视，楚茴都怕他爸这变脸速度太快脸部僵硬。
　　因为她迟来了一周，班里也没有多余的教科资料，班主任何千给她指了路，让她去资料管理室报名字班级领。

　　岳城一中是年代久远的公立学校，好多建筑设施都很老旧。美其名曰资料管理室，其实就是各种教辅资料堆积的地方，另外有几个立式书架，放满了课外书。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杂物间兼图书馆。

　　楚茴找去的时候门口只有一张办公桌，上面放了纸笔跟登记表，没有工作人员在座。
　　她好奇地四处打量，又等了几分钟，见还是没人来就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她的想法很简单，能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
　　反正也不想去教室。

　　楚茴沿着书架往前走，看见窗边坐着一个人。

　　少年气质卓绝，穿着蓝白色统一的校服，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白色的窗帘随风飘荡，他曲起一条腿，另一条腿因为过长而不得不伸在走道上。戴着副眼镜，垂眸看书的样子有些生人勿近。

　　楚茴出神地看了半晌，良久，从随手带的包里掏出纸笔，席地而过，思索了一下构图便安静地起了稿。

　　正是上课时间，男生一时也忽视了几不可闻的落笔沙沙声。
　　直到夕阳落下，刺眼日光划过他的镜片，他才回过神，一抬头正好看见少女举起铅笔对准他，闭着一只眼，像是在构图。

　　目光交汇的一瞬间，楚茴怔了怔。
　　她没想到那副平平无奇的眼镜片下，是那样一双宛如装了星辰的眼睛。

　　一时谁都没说话，男生微微蹙眉。他扣上书，声线清冽：“你在干什么？”

　　楚茴回过神，把铅笔收进包里，站起来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而后挑眉：“看你啊。”

　　他眉头锁得更紧：“为什么看我？”

　　楚茴理直气壮：“因为你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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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两个字——
　　荒唐。

　　男生抿着唇，面色不愉，拿着书本站起来就往外走去。

　　楚茴却拦住他的路，把自己刚画的一副速写从画册上撕下来，递过去：“生什么气啊，喏，这个给你行了吧，就当……付肖像费。”

　　他没动，居高临下地盯着楚茴，气息冷然。
　　但楚茴却觉得他全身都在紧绷着，直到他直接越过她走过去，她才意识到自己被忽视了。

　　楚茴自认还是有点叛逆分子在身上的，她看着男生背影又喊了声：“喂！”

　　他脚步没停，只听背后女生轻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一个冰冷的东西被塞进他的后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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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茴已经跑到了前面，倒退着小跑看见他愕然的表情失笑，脸上带着狡黠。
　　“你还是收着吧，以后等我成了大画家，说不定还能换点钱呢。”

　　她摆摆手：“你这副表情可比板着脸可爱多了，大木头。”

　　说完，楚茴径直下了楼梯，一时心情比今天的太阳还明媚，下意识哼了歌，零零碎碎的，不成调子。

　　她其实很少做这种大胆的事，只不过温南危那张好像什么情况下都波澜不惊的脸让她太过好奇，想看看那样一个人是不是也会惊讶跟生气。
　　其实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觉得反正也不认识，便没怎么有顾忌。

　　跟男生在高一三班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楚茴才觉得自己错得有点离谱。

　　开学都一周了，班里又来一个新同学，全班的目光都落在楚茴身上，好奇打量。
　　何千看着她空空如也的手愕然：“不是让你去领书了吗？”

　　“我没找到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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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七八排的学生，楚茴清楚地看到窗边那人挑了下嘴角。
　　阳光落在他脸边，这一笑竟如春风细雨般好看。

　　何千觉得她逃了一周课，不是多光彩的事，也没那个必要特意介绍她，就往后排一指：“正好那有空位，先坐那儿吧。等期中考之后再按照成绩重新排一下位。”
　　意思是你要是不好好学习就一直坐那儿吧。何千满眼嫌弃地又看了她一眼：“明天把你这头黄毛染了，像什么样子。”

　　楚茴乖巧点头：“好。”
　　既然没说染成什么色，那就染成红的吧，她想尝试很久了。

　　楚茴本来是想跟李如菲坐的，但李如菲已经有了同桌，她俩对视了一眼都表明无能为力。
　　楚茴环视一圈，发现最后排只有那个男生旁边是空着的，于是她就背着包朝那个方向走去。

　　何千继续在她身后唠叨：“多跟你同桌学学，都上高中了，也不知道收收心。另外，温南危，你也多帮帮楚茴，她课业上有什么懈怠你也多督促督促。”
　　最后他突然想到什么，随意问了句：“她坐你旁边，你应该愿意吧？”

　　楚茴还在想着，原来他叫温南危啊，名字这么好听，跟人倒是相配。
　　待会儿跟他道个歉好了。

　　然后就看见温南危抬眸扫了她一眼，伸手把她随意放在桌上过了界的书包推到一边，而后神色淡淡，一字一顿：“我不愿意。”

　　——

　　楚茴记得，当时他说完那句话，班里安静了好久，下一刻便是哄堂大笑。
　　她保持着要坐不坐的姿势，很是尴尬。
　　最后还是李如菲提出跟她坐，原来的同桌跟温南危坐，这才把这事翻篇。

　　现在想起来，温南危小气记仇的性格早就可见一斑，也怪她当时做事没头没脑，但凡正常一点，现在也不至于是这个局面。

　　时隔这么多年，温南危那副对她避之若浼的样子真是一点没变。

　　短暂的休闲很快过去，一周后正式复拍，楚茴收拾了东西乖乖滚回剧组。

　　现场在做开拍前的准备，楚茴想先回车上背会儿词，不料在路边看到了王铉，她下意识上下打量个遍。奇怪的是并没看到什么类似烫伤的伤口。
　　那还能烫在哪儿？

　　没等她看仔细，王铉便面露惊恐，面无血色地移开目光，匆匆走了。
　　好好一个人，不过短短五天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好像……完全没有活气了。
　　楚茴不禁蹙眉。

　　走戏的时候她顿时明白王铉伤在哪里，他根本说不出话，只能对口型，偶尔发出喑哑难听如同锯木头的声音。
　　就连楚茴都吃惊得忘了反应，剧组里的其他人竟然淡定的很，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个事情。

　　这一天拍得很不顺利。
　　因为楚茴背词都是根据王铉的词来的，他现在不说话，楚茴忘词的情况很严重。

　　晚上收工的时候，李诚对楚茴说：“这几天辛苦你了，还得背他那份。”
　　楚茴问：“他嗓子……自己烫的？”
　　一个成年人，怎么想都不至于啊……

　　李诚顿了顿，讳莫如深地看了她一眼：“也怪不得别人，他这人，就算没出这档子事在圈里也走不远。”
　　他想想又多宽慰了两句：“放心吧，咱们这个剧影响不了，给他找配音就行。”

　　楚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大家谁都清楚王铉这样演艺生涯就算完了，但都心照不宣地没去深究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甚至她在这里一天，没听见一个人讨论王铉的伤是怎么弄的。

　　就好像，是个不该被提起的事一样……

　　楚茴虽然疑惑，但王铉可不值得她耗费心力去想他的事，所以没过两天便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这段时间她一边专心拍戏，闲暇时间总忍不住去搜索温南危的消息。

　　看见他出入上流宴会，身边女伴换个不停，又看他出席各大会议，以最小的年纪坐在最高的位置。
　　楚茴不免唏嘘，他真的一点也看不见高中时期的影子了。

　　杀青那天楚茴顺顺利利地拍完最后一场戏，李如菲如释重负地揽住她的肩膀：“痛苦难熬的三个月总算过去了，走，请你吃饭去，吃完饭咱们去KTV，我行程都安排好了。”

　　楚茴本来想回家睡觉的，丝丝可怜巴巴地撒娇：“楚茴姐，你就去吧，我们都好长时间没吃顿好的了。”
　　说完，凑近小声道：“如菲姐好不容易拔个毛，咱们得珍惜啊！”

　　“拔毛？”李如菲反应过来，眯眼看过去，“你见过这么好看的铁公鸡吗？”
　　丝丝嘀咕：“平时也没见耳朵这么灵啊。”

　　楚茴哭笑不得：“行，走吧，今天听你们安排。”

　　李如菲开了车，楚茴刚坐上副驾，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随意看了眼，有些意外。
　　李如菲：“怎么了？”

　　“我弟。”

　　楚茴按下接听，对面声音嘈杂，能听见鸣笛喇叭声，迟迟没人说话。
　　她不禁皱眉：“楚穆？说话。”

　　“楚茴……”
　　对面声音恹恹的，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低声道：“我撞到别人车了，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地址给我，原地等着。”
　　楚茴说完，侧头跟李如菲说：“可能要麻烦……”

　　李如菲：“行了地址赶紧给我。”

　　楚茴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把楚穆发来的地址转发给李如菲后继续对手机里说：“车主在你旁边吗？”

　　楚穆：“在。”

　　楚茴：“你把电话给他，我跟他先说一声。”
　　只听那边一阵窸窸窣窣的，紧接着安静下来，像是传递到了某人手里。
　　楚茴定了定神：“你好，我是他姐姐，碰了您的车真不好意思，我马上赶过去，您能稍等会儿吗？”

　　对面没说话，只有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楚茴心下疑惑，又重复了一遍：“您……”

　　“嗯。”

　　那边闲闲地应。
　　楚茴头皮一麻，有一个不好的预感：“您……贵姓？”

　　半晌，只听一声轻嗤，嗓音低沉，带着些慵懒的倦意：“姓温。”

　　楚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