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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伤风败俗 ...

  •   寝殿外除了山涧就是大片山林,这个角度连其它殿宇的檐角都看不到。但故离还是下意识往外望了一眼,见四下无人,反手将门合紧了,这才走进来。

      “起来出去。”

      不速之客正是再度死而复生的喻扶辞,闻言连动弹一下都没有,赖在地上道:“你确定?我这一出去,万一给你那好师门看见了,可不就得被大卸八块了。你这么心疼我,你舍得么?”

      “几百块都碎过。”故离面无表情,“八块怕什么。”

      “……”喻扶辞难得沉默片刻,看着她,神情似乎是要破釜沉舟一般,身体一点点在地上躺平。

      待到五体投地,他才心满意足地开口,语气颇为可怜:“我怕疼呢。”

      这一声把控得妙极,半似叹息半似恍惚地送出去,跟真的也似,能听得人心里一颤。

      可惜对面是故离,跟哭给冰块看没什么两样,冰块遇热还能比她多淌点泪。她抱臂不语。

      “再说,三百年前那回我居然错过了没住上,简直悔得我捶胸顿足,肠子都青了。”喻扶辞不依不饶,嗔怪道,“这回可不得补回来?我就要住在这。”

      故离置若罔闻,无视瘫在地上的人,抬脚从那双长腿上跨了过去,预备将窗户也关上。虽然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但总归比被发现金屋藏魔头要好些。

      才迈过去一条腿,另一只脚还等在后面,她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人握住了。

      喻扶辞上半身从地上撑起一点,眼角眉梢一齐弯起来,带上几分天真俏皮的意思,瞬间就将自己变成一个纯挚没心眼的小师弟,笑着叫她一声:“哎,师姐。”

      故离从不善于察言观色,但许是同他打过的交道实在太多,她心中敏锐地一动,预感此人肚子里没绕好主意。没被这副纯良的皮相迷惑,反而警惕起来。

      喻扶辞拉着她不放,另一只手从领口拿出一样东西,在她面前一转,悠然开口:“你看这是什么。”

      那东西羊脂般盈润,通体莹白,正是那块许久没见踪影的玉令!

      故离有些诧异,完全想不明白他出生入死的时候带着这东西干什么,拿来挡剑都不好使。察觉脑后玉簪一激灵跳了起来,在她后脑戳了一下以表催促,故离伸手:“还给我。”

      喻扶辞却避开她的手,欠打般又将玉令收了回去,摆出一副深沉面容:“我想过了。常言道凡事须靠自己,莫要仰赖他人。这样吧,任务不想要可以交给有需要的人,我做事比较认真,我们换一下。”
      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翘,冲故离一眨眼:“把这东西给我,我来攻略你,怎么样?”

      在故离脑袋上兀自撒泼的青玉簪惊呆了,当场化成一块实心石头。故离正欠身要去捉那玉令,脚下猝不及防一滑,好悬差点跌到下面的人身上。

      喻扶辞坐在地上没动,一脸惊讶:“有这么惊喜吗?”

      故离单手支在地上,屈腿半蹲着,艰难地避着不碰到喻扶辞那两条长得委实有点过分的腿。缓了缓,木着脸抬头。

      这表情怎么看这么像是要当场把本命剑祭出来让他闭嘴。但喻扶辞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他似乎吃定了故离不会将他供出去,那股劲蹿上来,一下就找回了当年还在玄苍山时对着师姐死缠烂打的状态。甚至更甚,毕竟那会儿还只是个外门弟子,故离要真想不理他,轻而易举就能让他再也见不着。所以必须收着点,好歹要点脸。
      如今仗着故离隐瞒不报还把他带回仰元峰,撒泼打滚都是轻的,简直恨不能变成个窜天猴把玄苍山的天捅塌一片。

      他轻轻牵着故离的手,美滋滋道:“反正你几百年都没什么进展,可见在这一道上委实没什么天资,它放你手里也是浪费,不如给我,我有用。”

      “……”故离忍着一闭眼,“放手,你还摸习惯了是吗。”
      她猛地将手抽出来,上身前倾,按住他双肩将人结实按到地上。喻扶辞后背肩胛骨撞到地面发出一声轻响,脸色霎时一白。

      在他由震惊逐渐转为失望的目光中,故离钳住他手腕,正要将玉令强行抠出来,见状一愣,反手扣住了他手腕命门。

      探了一会,她无意识蹙眉,道:“你这怎么回事?”

      喻扶辞这惨白的脸色的确不同寻常,人看着虽囫囵一个挺完整,内里真元却只有一口那么点,连内府都拼拼凑凑,活像一只仅有五脏俱全的麻雀。

      若说上回对上李岷是断尾求生,那么这次简直断得只剩一条尾巴。将一只手所仅有的真气硬生生拉成一个人,整个人薄的如同一张纸。也就是他死去活来活来死去的习惯了,还能有说有笑像个没事人一般。但凡换个别脉的修士撑着这副身体行动,莫说调笑,恐怕连气都喘不上半口。

      喻扶辞给坡就敢下,立刻熟稔地拿出一副苦痛垂泪的模样,躺在地上望着天:“还不是你那么狠心,让我自己爬这么高一座山。你知道一只手爬山有多不容易么?累不说,中途还差点被你们山上不知什么鸟当虫吃了。你就是故意的,扔我的时候还笑呢,可高兴了,你师兄都看到了。”

      很可惜故离也习惯了,这番哀戚的剖白依旧没取得什么成效。“对。”她漠然道,“我应当直接把你送去戒堂,也免得你受累这一遭。”

      眼看喻扶辞不放手,再抢下去两人都快贴上了。故离站起身,似乎忍无可忍,一把将没正形躺在地上的人扯起来,拉着一边胳膊不由分说往外走。

      喻扶辞任她拉着,跟在旁边,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声音听着还怪闲适:“去哪?”

      故离头也不回:“主戒堂!”

      “哦。”窝藏在天下第一门地盘上的魔头一点也没怕,好整以暇道,“好罢,谁叫我要攻略你呢?自然是你带我去哪都愿意的。”

      故离终于谨记不要随意搭理这人的道理,不再开口,只留后脑上仿佛入定的青玉簪与其相对。一手扯人一手拉开门,正正与外面一群人对上目光。

      “……”

      殿外空地上站了起码七八个修士,并五彩斑斓一大群飞禽走兽,简直没有落脚的空隙。仰元峰上一伙修士居然言出必行,当真来“闹”她了。

      见门不需敲便自行打开,众人七嘴八舌正要招呼,猛地看清门内景象,欢声笑语霎时全在喉咙口堵了个结实,嘴却还张着,脸上齐齐浮现出惊恐之色,活脱脱目瞪口呆四字的写照。

      此时此刻,故离站在门口,一只手中还抓着人。被她抓着的则面容苍白,发冠方才在地上又躺又滚早压散了,胸前衣襟在争抢玉令时也扯得有些散乱,几缕墨染的发丝散在没有血色的脸庞前,垂着头,愈发我见犹怜。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喻扶辞走得靠后,身形被她遮挡一二。他反应神速,在开门瞬间便罩了层障眼法在脸上,没真的把魔头那张脸大咧咧敞出来。但这个画面也绝对没有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再退回去关门未免过于刻意,故离一脸空白地站定在门口。两边面面相觑,院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打头的正是谢知阑,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峰主,温和的笑意只是略微抖了一下,依旧□□地维持在脸上:“这……”

      此时亟须一个解围的人。喻扶辞用缓慢的动作抬起头,才瞥了故离一眼便又迅速低下去,好似不敢看她。待来回拖够了时间,才终于讷讷开口:“师姐,你要不换个别的罚吧。这个我真的、真的不行……”

      故离:“……”
      谢知阑:“……”

      连院子里的灵兽都瞪着铜铃大小的眼睛,随主人一齐静了下来。

      一片寂静中,跟着人群想寻摸点吃食的彩鸟扑扇扑扇翅膀,昂首挺胸,声音洪亮地开了嗓:
      “伤风败俗!有辱斯文!不堪入目!”

      *

      高崖如同刀削斧劈,半腰上只用几块木板搭了一线栈道,堪堪站得下一只脚掌。崖边云腾雾渺,灵气蒸滚,只消一吸便能浸入肺腑,耳清目明,心旷神怡。

      故离将喻扶辞带到一处洞府前,道:“进去。”

      喻扶辞却不急着进,倚着岩壁笑道:“不是主戒堂吗?”

      此处莫说什么戒堂,连仰元峰都没下。洞窟地势极高,灵气充裕,显然是峰上修士用于清心养气的地方。若想对付魔头,恐怕只有用过于充足的灵气灌死他这一条道。

      故离:“你要是想去,也行。”

      “那不好,我还要待在这缠着你呢。”喻扶辞见好就收。手一撑,灵巧跃进洞府,动作乖顺地盘腿坐了。

      故离最后搬出亲爹,同谢知阑交代这是咸池宫逾嶙峰上新挑的弟子,还没选定师父。魔门一仗后各峰都忙着修缮阵法,于是将人托给她照管几日。
      谢知阑等人看模样大概是信了,不信的应当还在以为这是他们清心寡欲的二师姐不知何时转了性,从外面找回来的炉鼎。
      就算不信,故离也不是太担心。一来魔头喻扶辞已经在众目睽睽下给片成碎尸镇到主峰山下了;二来谢知阑不是同她一般古板的性子,哪怕她亲口告诉这就是喻扶辞本人,他也知会帮忙藏着,一万个不会上主峰告发自己师妹。

      她转身欲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他们准备如何待你这位舍生忘死的仙君?”

      故离回头,见喻扶辞脸上的笑已经收了,在云遮雾绕中竟有几分宁静之态。同她对视一眼便垂下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洞口一块凸起的岩石。
      “让你入无情脉,敢不听话就进主戒堂候审,对吧?”

      若换做以前,故离早就一句“与你何干”砸过去了,此刻却破天荒没开口。

      顿了片刻,喻扶辞不知哪根筋没搭对位置,手里劲道没控制好,直接将那块石头捏成了齑粉。他猛然抬头看着故离:“你还没有明白吗?玄苍屡屡推你上前线,还有那个什么楚璲都是一样的。无论是先死然后变成英雄,还是变成叛徒然后死,不变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你非死不可。”
      他喉头轻轻一动,咽下后面一句“和我当年一样”。

      故离沉默地看了他一会,道:“所以?”

      喻扶辞一哽,神色复杂地盯着她。

      所以他们对立的几百年就能当作不存在;当年魔修凌霁重创谢知阑、连累仰元峰能当作没发生;涅槃脉身为邪脉之首、新的祸乱之源,也能同其同流合污;她在玄苍门待过的这么些年、受到的所有招抚都能当作不记得吗?

      故离等了一阵,见他无话,便道:“你就待在这不要出去,也不要见任何人。”撂下便走了。

      将这个祸害丢开,她终于能沐浴更衣,摆脱一身血腥味。将衣服送去洗的时候她忽然想到,魔头就是闻着来自他本人那泼天的血腥味同她插科打诨,浑似什么也没发生,心理素质简直好得令人发指。

      待到傍晚,她又认命地将祸害领回来,指着床榻旁边地上堆着的床褥棉被,告知这就是他睡的地方。

      喻扶辞丝毫没有躺冷地板的自觉,十分愉悦:“啊,我睡你旁边呀,师姐?”

      故离:“闭嘴。”

      熄灯后这家伙倒还算安分,故离猜大概是他现在纸片似的身子骨实在支撑不了原先那种白日洽谈夜晚品茶、日夜轮转不休骚扰她的恐怖精力,只好暂且养精蓄锐,以便明日再战。

      不远处呼吸声逐渐匀长平静,故离轻轻侧了侧身,探出头往地上看了一眼,正好与一双漆黑的眼睛相对。

      喻扶辞弯起眼:“师姐是不是也想我了?”

      “……”故离原样躺回去。

      不能放任魔头待在玄苍门里,她面无表情地想,现在就出山容易引起注意,等再过几日,看看能不能将他捏回一个手掌大小,带在身上扔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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