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火》流光岁月

39、第 39 章

　　郑嘉在门口愣愣地站着，周宵也在发愣。
　　还是陈维先反应过来，他用力一推周宵，自己也有点狼狈地坐起来，“郑嘉……”
　　郑嘉似乎忽然被惊醒，转身往外走，急匆匆地下楼。胸膛里，心跳快得让他有种窒息的感觉。
　　周宵起身往外追，到了楼梯口，他又站住了。
　　听着深夜安静的楼梯上郑嘉又急又乱的脚步声，周宵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拖着步子回去了。
　　陈维正准备走，看到他这么快回来，有点惊讶，“你怎么没去追郑嘉？”
　　周宵不知道说什么。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用力揉了揉脸，然后长出了一口气，“追上他说什么？”

　　他和陈维两个人刚刚喝着酒聊天，聊着聊着他发现陈维这个男孩子其实很有趣。
　　两个人不知道是谁起头讲起了笑话，陈维讲了自己最得意的森林小白兔三部曲。周宵听他讲了最后那个笑话的答案，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想到那句“因为它愿意”，忍不住伸手去揉了揉陈维的头。
　　陈维慢慢靠在他身上，周宵看了看他没有推开。

　　两个人不知道谁先主动的。
　　吻在一起的时候，周宵也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太久没有疏解，只觉到一阵又一阵的燥热。陈维解开他的扣子，他也脱了陈维的上衣，压着陈维倒在沙发上时，周宵心底有感觉这样不对，但却没有停止。
　　而后，就听到门口的响动，转过头，就看到郑嘉站在门口。
　　郑嘉幽深浓黑的眼睛看着他，让周宵一阵发愣。

　　陈维看着周宵，张了张嘴，半天说了声“对不起。”
　　周宵回过神来，对他温和地笑了笑，“不怪你。”这事这么寸，怪谁也怪不到陈维头上。
　　“周哥，你和郑嘉……是怎么了？”
　　周宵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和郑嘉怎么了呢，其实他也想知道。
　　“我也不知道。”周宵想着他和郑嘉这么多年，可除了那不到一年的甜蜜，剩下的似乎真是一团乱。
　　“看来人家说当局者迷真是有道理。”
　　周宵说了声可能吧。

　　陈维看周宵的样子，觉得自己如果现在就走似乎也不大好。他坐下来，过了一会儿又问周宵他和郑嘉怎么认识的。
　　周宵的脸上一下子就露出了微笑。
　　他第一次见郑嘉的情景，总是能让他这么从心底笑出来。
　　周宵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起从前，说他怎么对郑嘉一见钟情，说郑嘉当时刚进大学是什么样子，郑嘉在研究所替他做的事情让他越来越依赖郑嘉，郑嘉怎么拐着弯取笑他是个坏了的鸡蛋，他当时心底怎么挣扎要不要说。

　　“后来呢？”
　　“后来，非典时我中招了。”周宵说他当时怎么就表白了，而后的一段时间他怎么地快乐，快乐得有点得意忘形。
　　陈维坐在他对面，听周宵慢慢地说他们的从前。陈维心里有些疑问，这么好的过去，怎么就没在一起呢。
　　周宵停了停，记忆似乎忽然卡带，他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时候发生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想了半天，他苦笑了下，“可是郑嘉和我毕竟都是男的……”
　　陈维听到周宵无可奈何的这句话，心里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

　　周宵说起郑嘉怎么要和他分手，他努力了很久还是那么一个结果，周宵说自己当时听到郑嘉说分手时一下子就懵了。
　　他知道不该对郑嘉发脾气，可还是犯浑了，做了件大错事。
　　就是那次之后，他知道他是留不住郑嘉了。
　　“我太自私，忽略了郑嘉的感受。现在想想，我是活该。”
　　周宵说后来怎么遇到郑嘉你当然都知道，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陈维看了看他，“周哥，你原来这么喜欢郑嘉。”
　　周宵问他怎么这么说。
　　陈维看着他，“那些事都过去那么久，你都还记得这么清楚。”
　　周宵愣了愣，他其实没有特意要记。他自嘲似的笑了笑，“你刚才不是还说我记性好吗？”他沉默了一会，又说，“也不是记性好，只是……以前的事想忘忘不了，现在的事想记记不住。”周宵叹气似的说，“也许真的是老了……”
　　周宵说完，看到陈维忽然间眼圈泛红地看着他，不由得笑起来，“你哭什么？”
　　“周哥，你真好。”
　　周宵笑起来。很多人都说过这话，周宵你人真不错，真是个好人，可惜郑嘉不这么认为。

　　陈维擦了擦眼睛，从沙发站起来，“周哥，我回去了。”
　　周宵也起身，“我送你。”
　　“不用。”
　　周宵看了看钟，都两点多了，“这么晚，你不好打车，再说你个小孩子家，现在也不大安全。”
　　“周哥，你其实心里只能装一个郑嘉吧。”出门的时候，陈维忽然说了一句话。
　　“嗯？”
　　陈维笑了笑没说话。

　　郑嘉从五楼下来之后，就觉得全身的力气被抽尽了似的。他想走，却一点也迈不动脚。他坐楼下愣愣地发呆，眼前还是刚才周宵和陈维抱在一起的样子。
　　他又转头看了看周宵的房间，亮着灯，没有人下来。
　　郑嘉想坐一会儿，坐一会儿就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最后好像终于有了点力气，他站起来慢慢往前走，最后却走进了旁边一家还没打烊的小店里。他拎着一袋子啤酒出来，又回去了刚刚坐的地方。

　　再抬头看楼上，周宵的房间已经熄了灯。
　　郑嘉觉得胸口那儿又是满，又是空，他打开酒大口大口灌了下去。
　　气泡涌上来让他呼出了几口长气，胸口的憋闷好像好受了些。
　　郑嘉继续喝酒，听到汽车解锁的声音时，他转头正看到周宵和陈维一起从楼梯口走出来。
　　周宵和陈维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轻声笑起来，周宵还伸手揉了揉陈维的头。虽然声音不大，可深夜里这声音还是听得一清二楚。楼梯口的灯光下，那动作也看得一清二楚。
　　郑嘉看着周宵和陈维上了车，而后一起离开。
　　郑嘉又打开了一罐啤酒，大口大口地喝下去。喝得太急，他被呛了一下，喉咙里难受得要命。

　　送完陈维回来，周宵看了看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他想起刚刚下楼时陈维说的那句话，笑了笑，然后拐了个弯去找郑嘉。车停在楼下，看上面房间黑漆漆的一片，周宵犹豫了好一会儿决定还是回去吧。
　　郑嘉的脾气他知道，他现在就算见到郑嘉，郑嘉也不愿意听他讲话。
　　他想再缓一缓吧。

　　车转弯要停到楼下时，周宵忽然意识到刚刚车头灯过去照到了一个人的身影。
　　周宵忙把车倒回去，把车的近距灯打开照着一旁。他下了车，放轻的步子走过去，走近了，正看到趴在石桌上睡觉的郑嘉，身旁是一堆空的啤酒罐。
　　周宵忙跑过去抱住他，先是发觉他的手冰凉，然后看到他脸上又红得不正常。周宵被吓得不轻，伸手摸他额头，简直烫得可以烧开水了。
　　周宵心里一下子被拧了起来，轻声叫他，“嘉嘉。”
　　郑嘉忽然睁开眼，清亮水润，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半天，郑嘉异常清晰地开口，“周宵你这个混蛋。”

　　周宵只觉得心脏一下子被谁捏了一下，不重，并不疼，却酸软得厉害，他不迭声地回答，“是是，我是混蛋。”
　　再看郑嘉，却闭着眼一声也不吭了。
　　周宵觉得自己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他看了看郑嘉，穿的很单薄，外套都没有穿。从刚刚到现在，他一个人在这儿坐了这么久又喝了这么多酒。
　　周宵赶紧把郑嘉抱到车上，一路疾驰到了医院。车子一停好，他就抱着郑嘉冲去了急诊，后面车子的车门还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