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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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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四月初的时候,周宵去北京参加一个学术年会。在北京的时候,周宵看到周围不少人都带着口罩觉得有点奇怪。
后来开会的时候,周宵听到一些人私下里在说这件事情,说得很严重的样子。周宵一开始没在意,毕竟这个时间的确是季节性流感多方的时期。开完会回去学校第二天,周宵有点发热就在家休息了一天。
没有过几天,忽然新闻里开始全面报道非典爆发,新闻里播放了卫生部下令要求从之前的五日一报开始每日一报各地疫情。
广州,北京是最严重的两个城市,每天报道的确诊病例、疑似病例还有死亡病例都在急速攀升。确诊病人乘坐的交通工具也开始滚动播报,并在下面提醒乘坐同一交通工具的其他人注意观察。
周宵记得很清楚,他那天中午在家边看新闻边吃饭的时候,忽然看到下面滚动的新闻播放着四月十八日从北京飞往自己城市的航班上,有乘客确诊感染了非典,提醒同航班的其他乘客尽快和本地疾病控制中心联系。
周宵看到新闻的时候,头脑有一瞬间的停滞,但他随后冷静下来。吃完饭,他坐在桌前开始想自己从北京回来之后这几天都做了什么。什么时间,给什么班上的课,去了哪儿跟那些人见过面。
他正打算打电话给疾控中心的时候,郑嘉先打电话过来了。
很显然,郑嘉也看到了刚刚那条新闻。
“周老师!”郑嘉的口气很急,声音有点颤抖。
周宵听到他的着急和担心,心底却先是一暖,“郑嘉,我看到新闻了。”
郑嘉在那边沉默了。
周宵却似乎看到郑嘉担心焦急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的样子,他笑了笑,“别担心,我想几率很小。”
“你和疾控中心联系了吗?”郑嘉似乎平静了下来,他问周宵。
“正要联系呢,先接到你的电话了。”
郑嘉又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等你。”
周宵先是一愣,然后就舒心地笑了出来,“嘉嘉。”郑嘉那句“我等你”似乎是一种支持和安慰,周宵一下子安心了不少。
周宵随后联系了疾控中心,联系学院办公室办好调停课,在家里安心隔离。
周宵没想到,这个他认为几率很小的事情还是发生在了他头上。
他在家里单独隔离的第三天夜里,突然发起高烧,干咳不止,呼吸也觉得不顺畅。
周宵一直到后来都不太记得他是怎么被疾控中心的人给接走的。
只记得那些穿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戴上了护目镜的人进来,之后就动作迅速地给他进行初步处理,点滴,氧气,然后驾着他下楼上车驶往医院。
他很快就被确诊。
病发地比他想象中厉害得多。
每一天,都会看到有人患病,有人死去,还有一些医护人员因此殉职。
他几乎以为自己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看不到熟悉的人,只有面目也都不知道的医生和护士会出现。他问过医生和护士,这个病到底是个什么性质,他要怎么做才能让疗效最好。
医生和护士也有些无奈和无措,只说精神上不要太大压力,听医嘱,配合治疗。
周宵一下子觉得有些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无助感,也开始认真想也许他也会死。
周宵只能通过手机和外界联系,他的父母,他姐姐和弟弟,学院那里,律所那里,还有郑嘉。
周宵知道自己隔壁病房的人已经医治无效的那天打电话给郑嘉。电话接通那一刹那,周宵忽然眼眶有些发热,他脱口而出,“嘉嘉,我爱你。”
郑嘉在电话那头一下子哽咽,“周……”
“叫我周宵吧,还没听你叫过我名字呢。”
郑嘉在那头死劲忍着,可还是没忍住,“周……周宵……”
周宵叹了口气,“嘉嘉,别哭啊,我心疼。”
郑嘉这下再也忍不住了,一边哭一边说,“我没有想哭,只是忍不住。”
周宵心里一抽,低声说,“真是有点后悔,我原来以为时间还很长,而你就在这儿,我会有适当的时候告诉你。”
周宵开始说他埋在心底那些话,说他对郑嘉其实有点一见钟情,说郑嘉那时候在阳光下笑起来的样子让他一时有些眼花,说他让郑嘉去研究所勤工俭学是有私心,说他和郑嘉跳舞的时候真想就那么一直搂着不放手。
他那天夜里一直把电话打到没有电才挂断。
挂断电话之后,周宵躺在床上忽然有点害怕,害怕他真的就这么死了。
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害怕还是因为这天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周宵的病忽然加重了。
周宵不知道自己那时候看到的到底是幻觉还是真的。
他觉得自己飘到了半空中,从上往下看,看到很多人围着他。
而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像他又不像他。
周围那些机器的数字和声音让他觉得不解,他希望离开这里,他想看到郑嘉,想抱住他,想面对面地对他说他有多爱郑嘉。
可似乎又知道不能离开,一旦离开就真的再也见不到郑嘉了。
一晃,又看到郑嘉哭着的样子,周宵心底一下一下揪着疼,到最后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郑嘉郑嘉郑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