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蜀江澈》夕澈

1、第一章 瑞国

　　瑞国帝都，芮城，四月正芳菲。
　　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吆喝声不绝于耳，道路两旁酒肆茶楼林立，临街的商铺大门尽开，迎来送往，真真热闹非凡。一顶华贵的马车驶入城内，徐徐前进，后面跟着自家的商队，寥寥数百的家仆，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
　　马车的帐帘时不时被掀开，探出一张小脸，约莫十岁年华，红彤彤的满是兴奋惊奇，恨不得马上冲出去，哪有丝毫女儿家的矜持。马车内坐在一旁的江浩颇为无奈，宠溺的看着自家小妹道“先回别院，再找个机灵的丫头，带着你逛”，“哥，你真好！！”江澈急忙转过身挽住江浩胳膊，“你啊，一路上不是嚷嚷着困，嚷嚷着累，怎的，不歇息一下吗？”“不用，不用，我精神好着呢”江澈急吼吼的说着，“好好好，依你”。此番，兄妹二人自蜀地而来，提到蜀地，便不得不说蜀地富商之首“江氏”。兄妹二人皆为正房嫡出，实打实的亲兄妹，江浩年长江澈整七岁，江家家主江广富老年得子，江家小妹自是受尽极宠。知道哥哥要到芮城，江澈是“死缠烂打”“软磨硬泡”生生得了江广富的应允，到帝都长见识，可是不容易。
　　商队到了江氏别院，老管家带着一众家仆安顿商队，简单的梳洗后，江浩唤来管家让他找个机灵的丫头陪着江澈外出逛逛，管家领命，刚把婢女秀荷带到跟前，江澈便急匆匆跑了过来。“奴婢秀荷见过小姐”秀荷揖礼道，倒是个机灵的。“走吧走吧”江澈早就迫不及待了，“别玩太晚，早些回来”江浩叮嘱道，“知道了，哥”转身走向院门，未到门口，江浩唤道“钱两可带够啦？”“够了”说着便没了人影儿。
　　秀荷引着江澈逛到了最繁华的街道，江家小姐自小性子欢脱，更是不缺钱的主儿，一路逛一路买，买到了不少新奇的物件。逛着逛着竟然来到帝都最大的珠玉铺子“天宝阁”，阁内共两层，装饰富丽堂皇。能进天宝阁的自是非富即贵的人家，店门口小厮也是颇会看人，江澈一袭天蓝色的云锦做工精细，脚踏软靴一看便是上等皮料，鞋面上金银丝线勾勒，泛着亮光。“姑娘，里面请，里面请”小厮满脸堆笑，今儿可是遇上大主顾，阁内金银珠宝琳琅满目，江澈左顾顾右瞧瞧。小厮适时道“姑娘可有心仪之物？”“你们这里可有新到的物件儿”小姑娘年岁不大，倒也不怕生，仰着小脸声音还有些软糯，小厮一看，笑意更甚了，哪来的这么可爱的小人儿。“有有有，您楼上请”江澈踏着软靴蹬蹬上楼，跟在后头的小厮道“您今儿个来巧了，咱家掌柜的刚得了一颗南洋珍珠”小厮引着江澈来到柜前，甫一看到那珍珠，江澈便挪不开眼，竟然是金色的！“珠体圆润，色泽浓郁，色泽越浓越是罕见，这珍珠定是从深海所出吧！？”江澈满脸惊喜道，“姑娘好眼力”这声音，一回头便见那小厮不在了，是另一个人一袭素袍留着八字胡，“在下天宝阁掌柜丁沛”来者揖礼道，也是巧了，这珍珠刚摆出来便被江澈看到，一个小姑娘竟然有如此眼力，丁沛满心意外。这天宝阁里进出都是帝都的贵人些，常客居多，不过眼前的小姑娘有些眼生。
　　“敢问掌柜，这珍珠价格……”江澈话音未落，另一边一个清浅的声音响起，“这金珠，我要了，包起来吧”。嘿，是谁这么无礼，居然跟她抢东西，回头一看是位翩翩公子，一身月白锦袍，看着年岁不大，全身上下却透露着疏离，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恩，贵气，是贵气，江澈暗忖。哼，有什么了不起啊，江澈初来乍到，可是又对那珍珠喜欢的紧，从小到大还没人跟她抢东西呢？不能忍。
　　“你谁啊？！明明是我先来的！”江澈拿出了娇惯气，盯着眼前的人，对方不由错愕。而‘他’身后的随从曹斌不由的吸一口冷气，正欲开口却被他主子止住。这位“月白公子”可是不得了，是当今瑞国的公主，唤作百里稷，眼看皇祖母聂氏寿辰在即，便是女扮男装来这宫外挑选贺礼。大胆庶民竟敢顶撞皇嗣，此为大不敬，只是百里稷不想也不便追究。“我出两倍价格”百里稷盯着眼前的江澈，平平淡淡的几个字却颇具威压，“这”一旁的丁沛心里头不由一紧，来者是客，两方看起来都不好得罪。望着百里稷，江澈有些怂了，越是怕越是要有气势，哼！“你什么意思啊！？瞧不起人吗！先来后到懂不懂！我出三倍！”江澈态度极其‘凶狠恶劣’，“我出四倍”百里稷便是较上真儿了，“你！”江澈一时语塞，脑瓜子飞转，父亲大人教导过为商者可不能做亏本买卖，这珠子若真的出到四倍或者五倍价格，可不就亏了吗，也不是出不了这银两，十倍百倍的价格于江家来说也不算什么，但是买卖不能亏。
　　于是乎，江澈这眼睛一骨碌，计上心头。“哎呀！”一屁股坐到地上竟然是耍赖打泼，“没天理啊！光天化日以大欺小啊！”不一会儿居然还挤出了泪花花儿，“天子脚下啊，有没有人管管啊！哎呀，哎呀呀！”胡乱的蹬着小腿儿。一番操作，在场的人都被惊着了，随着江澈这么一闹，聚过来了不少人。对于从小生养在宫中，礼仪言行为重的百里稷，岂只是惊怒，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脸上更是一阵红一阵白，世上居然有如此“粗鄙”之人，小小年纪撒泼打诨，究竟是哪家的。“无赖”恨恨的说着，这也是百里稷长到十三岁唯一说出口的‘粗话’，拂袖而去，曹斌紧随其后。
　　见二人走远，秀荷急忙将自家主子扶起来，长见识了。拍拍身上的尘土，江澈立刻‘换脸’像是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笑嘻嘻的问着丁沛“掌柜的，您看，这珍珠原价卖给我可好”，丁沛忍俊不禁，“开门做生意，怎能做赔本买卖，三倍价格，姑娘想要便拿去”有心想逗逗这小姑娘。“别介啊，老板，刚那公子不是走了吗？”江澈道，丁沛不语，作势将那珍珠摆放进柜台，“诶诶诶，老板且慢”江澈止住丁沛的手，“我看您这店里，还在卖珊瑚，一楼那红珊瑚留的有些久了吧，我觉得成色是不错，大小也适合，可若细看虫眼有点多啊，不好出手吧”，江澈说完细细的打量着丁沛，果然被她说中了。江家小姐嘴角不由上扬，“这珍珠我可以出三倍价格，老板将那株红珊瑚予我可好？”好家伙，人精啊，三倍珍珠的钱是又得了珍珠又得了珊瑚。还会拿捏人，“罢了！开门做生意，就当丁某人交了个朋友”，“好呀好呀”小姑娘脸上可是笑开了花。
　　江澈拿到了珍珠和珊瑚，心里头可是高兴了，就差不蹦着走了。丁沛望着那小小的身影融进人群，可真是人小鬼大，后生可畏啊。再过些许年岁，这个孩子定不简单。
　　瑞国皇宫，承泽宫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万福”百里稷清朗的声音传出，“稷儿来啦！快过来快过来，到皇祖母身边来！”“谢皇祖母”太后聂氏看到来人，满心欢喜。都说隔代亲，对于眼前的嫡出长孙女，聂氏是打心眼的喜欢，于百里稷而言，眼前的老人是慈祥和蔼的，可是于瑞国上下而言，尤其于朝廷而言，聂氏更像是无法撼动的‘阴霾’。皇帝百里昭孱弱，膝下更是只有一子一女，长女百里稷，幼子百里琮，皇嗣单薄。而其母家聂氏，树大根深，虽说皇帝已然亲政，可实际掌权者说是聂氏也不为过。
　　看着眼前的百里稷出落得愈发俊俏，眉眼秀婉承了她的母后，举手投足间更是承袭了她的父皇。自小生养在宫中又在聂氏身旁长大，天潢贵胄之气自是不必多言，天仪堂堂。只是可惜了，聂氏心头喟叹，女儿身。若是男儿，必是那东宫之主。早在几日前，百里昭因病再一次辍朝，朝廷上下立储之声愈发强烈，眼看着聂氏寿诞在即，届时远在封地的景王，梁王会进京贺寿，颇有蠢蠢欲动之势，毕竟都是百里家的人啊。每每思及此，聂氏总是难眠，立储之事不能再拖了。
　　百里稷为聂氏斟上刚刚烹好的茶，“皇祖母尝尝孙儿的手艺，是否长进了”，“好好好，喝了这茶，稷儿便随哀家走走”，“是”百里稷恭敬的应道。当随着聂氏走进了宗祠，百里稷心头愈发的不安。宗祠里供奉着瑞朝历代君王，若非嫡出皇嗣，是不能随意进出的。当来到开国先祖挂像前，聂氏停住了，百里稷在聂氏身后定定的望着那副挂像，那是文康圣德仁皇帝百里鹤，瑞朝的女帝。那些丝丝缕缕的念头裹挟着百里稷，不安惶恐，又或许意料之中。“你父皇的身子骨，想必你是知道的”聂氏道，百里稷听得真切，原本跟在二人之后的一众内侍女婢早早被屏退在祠堂五十步外。饶是聪慧如百里稷，可是皇祖母的话究竟所为何意，也让她猜不透，“父皇的身体会康健起来的”百里稷中规中矩道，“琮儿太小了”聂氏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哀家恐怕也等不起了”，闻之，百里稷急忙跪伏在地“皇祖母定会长命百岁，父皇也会无碍的”，“早在你出生前，你父皇便为你赐字为‘稷’，你可知他对你的厚望？”“孙儿惶恐”百里稷内衫已被汗水浸湿，“既是百里家的孩子，便要担起这江山社稷”……
　　“轰隆”一声响雷，吵醒了睡梦中的人，江澈怒气冲冲的坐了起来，发丝蓬乱肆意飞扬，脸颊睡得红彤彤的，一脸幽怨的看向关好的窗，透过窗纸，一道明晃晃的闪电划过，又落下惊雷，真的是“吵死了！”胡乱的拉过被子，紧紧的捂着自己的耳朵，“还让不让人睡！让不让人睡！”上下乱蹬的小腿儿表达着主人的烦躁。
　　一觉醒来，雨依旧未歇，唤来秀荷伺候着梳洗完毕，又是个“精致”的女孩儿了。这外边下着雨，出去玩的话，怕是要沾湿鞋袜弄脏衣裙了，女孩子得注意仪容仪表呢，好吧好吧，本姑娘勉为其难的留在家中吧。话说江家小姐来了这帝都，几乎没有一天不出去玩儿的，到是秀荷问了句“小姐今儿个不出门吗？”“不出，不出，我今天要待字闺中”，门外的江浩听到这一句不由笑出声，好一个“待字闺中”，江澈自然听到了，兴冲冲跑了过去，“哥，今天你不去庄子里吗？”“等雨小了，晚些时候就去。妹妹可知何为‘待字闺中’”江澄戏谑道，“就是呆在家里哪也不去呀”“啊，这”江浩语塞，“怎么了？”“没什么没什么，也，说得过去说得过去”嘴巴里说着，心里暗道，我的妹妹诶。
　　一旁的江澈来到书桌前，准备写封信，当然不是给她老爹，是给她好姐妹的。“哥哥，你来你来，我要给薛姐姐写信呢”满脸的嘚瑟样儿，就差没把‘我早就知道了’几个字写脸上。自家哥哥对薛姐姐的那些个心思，早就被她‘洞察’。“啊，好，好啊，写什么啊？”江浩一愣愣的。哎，我的亲哥诶，江澈提笔就来边写着还边念叨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诶，前一句是啥来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到相思了无益”，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听得江浩耳根发红，“你个小孩子家家的，哪找的这些”作势便要去抢，却被江澈灵巧躲过，“明天我就寄给薛姐姐！”“不许！”兄妹俩就这样打闹开了，嬉笑闹腾着，屋檐下笑声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