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日》岁岁不成年

19、第 19 章

　　【发送】 【取消】
　　点击完发送，顾言不由长出一口气。这年头的老板真的离谱，大年夜让人连夜改方案，还假惺惺地说别耽误你吃年夜饭。虽然自个儿从来不吃年夜饭，但也没遇到过这种老板，简直不把人当人看，当人工智能了是吧。
　　吐槽完老板，顾言准备合上笔记本。
　　桌面任务栏却突然闪了闪，耳边响起新邮件的提示音。顾言下意识点进去。
　　发件人的名称十分眼熟：[e-mail]。这是宋晚晴的邮件。
　　早在半年前顾言就已经拉黑了她的所有联系方式，唯独邮件没有，因为除了之前她心血来潮写的几封信，就没有用过邮箱。本来是不需要这么决绝的，但是那人不停地疯狂发消息打电话，实在是让他不胜其烦，干脆眼不见心为净。
　　大半夜的发邮件过来，是突然想到用邮箱了？
　　犹豫了一下，顾言还是选择了点开。这么久不联系，她应该已经适应了新生活吧。
　　“第一日。”顾言不由无奈地摇摇头，她之前就喜欢写日记，但都是记在记事本里，现在居然又变成写邮件了。
　　不远处传来响亮的烟花声，顾言瞥了眼电脑右下角，原来已经跨年了。这样感慨着，顾言接着看下去。
　　开始都是些短句子，记录她看到的一些事，还有他不登游戏的天数？顾言眉头一皱，她好像还没死心。
　　等等，顾言动着鼠标键的手停住了。“狗子没有迎接我。”狗子明明半年前就去世了！宋晚晴在搞什么？
　　皱着眉头往下翻，几乎每天都有这句话。她是觉得狗子还在？等会看完给杏子发个消息，叫她陪她去看看心理医生。
　　一片烟花和鞭炮声里，顾言安静地看着邮件。
　　文字并不算长，和他的策划方案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不过写的人用的时间多了点。
　　不是所知既倦。顾言面无表情地想着，只是，觉得那时候的相处只是习惯，不是喜欢，不能因为习惯了在一起，就失去独自生活的能力。
　　要死了？怎么可能。忽略掉突如其来的慌张感，顾言反动鼠标的手指动得快了一点。
　　她那里下着雪的时候，这边还是艳阳高照，顾言清楚地记得那天，那天他在收拾房子，意外地发现某个衣服的夹层里，还有一张她曾经的证件照。不知怎么没舍得扔，还是放进了储物柜。
　　狗子是很可爱啦，但是它已经去世了。知道她一直很自责，但不知道她居然这么自责，自责到一度走不出来。不知怎的，顾言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陪她回过老家，因为怕觉得尴尬。她也不喜欢谈起自己的家庭，只说是从小和妈妈住，也从来没说过她的家境。分开的前段时间，本来是答应了她今年陪她回去的。反正年假还有七天，明天去找她好了。
　　她怎么可能快死了。她一向活得很自在，有那么多的想去的地方，有那么多还没吃到的美食。她不可能会死。顾言一边否定着，一边努力深呼吸。
　　她很好看，披散在肩头的黑发，柳叶弯弯的眉，总是亮晶晶的眼，小小的鼻梁，绯色的嘴唇，在一起十年，她好像一直没变过。但是和她在一起也不是因为她很好看啊，顾言抿了抿唇，想象了一下她头发掉光的样子，又觉得她头发掉光了也好看。鼻尖有点酸涩，眼睛也有点难受。顾言平复着心绪，接着看下去。
　　她和我冷战过三天？顾言认真回想着，却找不到相关的记忆。看来是他的记忆觉得不重要，自己删去了那一段。
　　她好像有点惨。先是生病，又是失明的，像她以前常常吐槽的言情文女主一样。但她们最后都是和男主误会解除，幸福在一起了的。
　　最后一行字是“晚安，爱你。”原来每天的晚安，都是爱你的意思。
　　顾言默默合上笔记本，颤抖着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了那个早已拉黑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Sorry……”顾言茫然地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机械女声，大脑中一片空白。怎么会关机了呢？对，她在睡觉，手机关机也很正常。还有杏子，他还有杏子的手机号！她以前怕自己手机丢了联系不到别人，在他的手机里存过。
　　顾言颤抖着点向那个绿色的话筒。
　　手机里传来“嘟”——“嘟”——的长音，三声过去后，顾言听到一个嘶哑的女声：喂，你好。
　　接通了！顾言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你好，请问宋晚晴在吗？
　　他听到了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手机一时没了声响，只有几声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一片窒息中，手机里的女声终于传来了：顾言？
　　对，是我。顾言眼前也一片空白，只有本能驱使着他发出声音。宋晚晴，她还好吗？
　　他很快听到了否定的答复。
　　她三天前已经死了。那边的声音顿了顿，又接着说道：邮件是我给你发的，她其实并不想打扰你。但我觉得有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你也不用再打来，也不用来她的葬礼，她妈妈和我都不欢迎你。
　　然后是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她真的已经死了。他再也找不到她了。
　　忍了很久的泪，终于从眼眶中汹涌而出。
　　外面的烟花一直在响，今夜的城市里格外热闹，映衬得他的哭声格外惨烈。
　　原来不是习惯，他是真的爱她。
　　是他错了。

作者有话说

　　12月没有31日，顾言也没有了宋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