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仙君飞升路上的绊脚石》云揽星河

7、往事

　　第七章
　　昂烈融入现代社会的速度很快，他大部分时间都和顾深呆在一起。他对顾深的容忍度越来越高，完全习惯了他的咸鱼属性。
　　只是“报恩”这件事，还是没有眉目。
　　目前他为顾深做的事情，相当于保姆?司机，但顾深已经相当满意，没有更多的要求了。
　　这几日，顾深在忙着租房。一来，现在这个房子只有一个卧室，总是要昂烈睡沙发，委实不太厚道；二来，他母亲来电说想过来看看他，要在江城住一段时间。
　　正好租约也快到期了，他跑了几处，终于选到了心仪的房子。用衡光仙君的酬劳付了租金，借着昂烈布好的传送阵快速将行李打包传送，半天的功夫就完成了搬家。
　　他不禁由衷感慨：神仙真是提升现代人生活幸福感的重要组成部分啊。
　　微信提示音响起，竟是何青。
　　“小哥，有事情和你们商量，方便见面吗。”
　　由于顾深要上夜班，这次见面的地点选在了顾深的办公室。
　　“我来，是因为它又来找我了。”何青开门见山。她摊开手掌，一颗漾着柔光的珠子赫然躺在她掌心，正是月灵珠。
　　昂烈审视地看着她：“什么叫，又来找你？”
　　他的气场非常强大，仅仅是语调淡淡的几个字，就散发出一种逼人的威压。
　　“今早起床我忽然察觉到有大量灵气在我家聚集涌动，一开门就发现这东西掉在我门口——我第一次也是这样捡到它的。”
　　“不会是真炎帝君出了什么事吧？”顾深脱口而出。在他的印象中，真炎帝君为了仙界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又因为之前丢失了月灵珠，更是辛苦万分。
　　何青脸色微微一变，追问道：“你们说的真炎帝君……是不是赤炎？”
　　昂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伸手在三人周围布了一道隔音结界，反问道：“月灵珠与你有何渊源？”
　　何青没得到答案，反而又被昂烈抛出了一个问题。她也不恼，从包里取出了一个保温杯，慢慢喝了一口，在他们二人面前坐了下来。
　　深夜的住院部，仙界故事会，开始。
　　“我一出生就带有前世记忆，我的本名，叫青攸。”何青娓娓道来，“这颗珠子本来就是我们厉月氏的宝物，在我的记忆里，它似乎是叫’皓月珠’。我转生了很多次，我的记忆太多、太碎，但唯有这一世的事情记得最清楚。”
　　青攸是厉月氏首领的女儿。他们的氏族以月亮图案为图腾，正是因为厉月氏有一件宝物——皓月珠。
　　皓月珠每逢满月夜，便会散发出柔柔的光芒。仿佛天上的月亮缩小落在了地上。皓月珠是氏族首领的宝物，守护着所有族人。男女老少在向神灵祭祀后都会向它许愿，相信它蕴藏着神灵的力量。
　　“数千年前，天地间的灵气比起现在丰裕百倍，从那时起，皓月珠就逐渐聚集起了灵气，加上厉月氏所有人的信仰愿力，逐渐变成了一个灵气强大的宝物。一日，我父亲忽然说，夜里有神明入梦，要他参悟天道，羽化登仙。他在梦中得了启示，察觉到皓月珠正是集天地灵气，顺天道而生的灵物。从那以后，他便放下一切，日日夜夜守在皓月珠前，冥想修炼。两年之后，天雷落下，我父亲当着众多族人的面，白日飞升了。”
　　族人皆道是皓月珠的作用，又传言成仙后便无病无灾，可与日月同寿，一时之间不少心怀鬼胎之人觊觎皓月珠，想将其据为己有。青攸的弟弟青离继任了氏族首领，并命青攸将皓月珠藏了起来。青攸将它贴身保管，寸步不离。也许是受到了皓月珠强大灵气的影响，青攸出落得愈发标致，且逐渐了悟了一些天地灵气的玄机，竟能够微微地感知气运了。
　　后来，厉月氏内部发生了叛乱。
　　在一次月食后，有族人称前任首领羽化成仙，夺去了厉月氏所有人的气运，神明不再保佑厉月氏。又有人说，疾病、饥饿、死亡，一切灾难和不详，都是因为青攸独占了皓月珠，抢走了本应属于厉月氏全族的福泽。
　　被煽动的族人要求青攸交出皓月珠，将神明的力量还回来。但青攸在那些布满戾气的脸上看到了可怕的贪欲和杀机，她感到交出皓月珠必定会引起更大的动乱。
　　最终，青离镇压了闹事的族人，厉月氏元气大伤。青攸观察到，厉月氏气运极衰，隐隐有分崩离析之兆。
　　不多时，附近的有曦氏发起了进攻，厉月氏无力招架，被俘数百人。
　　青离唇色惨淡，眼眶发红，伏在她面前：“阿姐，有曦氏首领赤炎。愿以我族数百人换你一人。”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自小看到大的弟弟，此时年纪轻轻却已面露沧桑，如今整个厉月氏的重担都在他一人身上了。青攸早有预感，默默无言，蹲下身来在青离的面颊上轻轻抚了抚，将皓月珠交给他，便只身前往了有曦氏。
　　何青停止了讲述，她闭着眼睛，似是不愿回忆。那段往事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太久，但她在讲述的过程中，完全沉浸了进去，仿佛又重新经历了一番。
　　信仰、鲜血、欲望——历历在目。
　　无论轮回转世多少次，都不会遗忘的，还有仇恨与爱情。
　　有曦氏是实力最强的氏族，赤炎率部族征战几年，几乎荡平了周边小族。青攸不知作为俘虏——或者说奴隶该如何在有曦氏的部落中自处，她只告诫自己，越是身处逆境，越需磨砺内心。她懵懵懂懂中已经悟了一点天地气运之道，渐渐地能够将天地灵气与自身相合运化。每每觉得难过时，她便借修行清心。
　　“后来……我与有曦氏赤炎有过一段感情。”她轻描淡写地揭过了这一段，“我曾真心待他，将我父亲升仙一事与皓月珠种种据实以告。我从未想过，他竟然也会对皓月珠起贪念。”
　　何青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杀了我弟弟，灭了厉月氏，夺了皓月珠。”
　　顾深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将她口中的赤炎与那位真炎帝君联系起来。这样听上去，两人的人品差得太多了。
　　昂烈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如此说来，你才是灵珠名正言顺的主人。或许是它生出灵智，前来寻你了。”
　　何青摇摇头：“数千年间，我已转生许多次，有几世修仙也算小有所成。灵物都喜欢往灵气强盛的地方去——今生我只是个普通人，它却找上了我，这说不通。”
　　顾深问道：“你记得你每一世的事情吗？为什么？”
　　何青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因为我差点成仙了。”
　　“当年，赤炎找到了仙兽九色鹿和绛云仙草，以九色鹿角和绛云仙草炼成飞升灵药，服之即可结成仙元，褪去凡骨；月圆之夜，皓月珠灵力最强时，可聚起大量仙气，便可乘此仙气一路飞升。
　　赤炎备了两份灵药，想与我一起飞升。但我偏不让他如意，在他逼我服下灵药之前，我已经吃了剧毒的九死草。”
　　后来，青攸死了。但九色鹿角和绛云仙草却锁住了她三魂七魄，转世的她依然继承了前世的记忆。最初几世她还会被那些混乱离奇的记忆困扰，觉得自己是臆症疯病，直到几百年后的某一世，她接触到了修仙门派，习了些净化魂魄的法术，才渐渐好转起来。
　　何青说了这么多，终于又抛出了她的问题：“真炎帝君到底是不是赤炎？你们刚才说他怎么了？”
　　昂烈摇头道：“我没有去过仙界，也不曾见过真炎帝君。你想知道什么，我只有委托仙友帮你打听打听了。”
　　顾深想了想，还是将真炎帝君帮助仙界稳固灵气的事情说了出来。
　　何青凝眉道：“天地间的灵气的确一直在衰减。当年，我父亲似乎很容易就飞升了。那个时代，仙凡两界并非泾渭分明，常有许多仙兽灵草生在凡间。但我历经几百次转世，能感到的灵气越来越少，凡人修炼也越来越难。我是因为两年前重见皓月珠才开始修炼的。不然，以现在天地间这个灵气密度，一辈子也修不成。”
　　“灵气密度”这个词一下打开了顾深的思维，他好像懂了修仙的原理。就像是吹气球，吹满了灵气就可以飞上天。在很多年前，天地间到处都是灵气，人类随随便便呼吸再运运功什么的，气球就可以吹满了。后来灵气密度低了，修炼就麻烦了。有了皓月珠这样的宝贝，就可以把稀薄的灵气都吸引在一起，也方便吹气球了。
　　何青把灵珠放在桌上，道：“既然仙界和真炎帝君需要这个宝贝，那你们就拿去用吧。”
　　顾深：“你不修了？”
　　何青：“本来也是随便修修，修不成也就算了。”
　　听上去和顾深一样咸鱼。顾深原本脑补的剧情要复杂许多。之前他本以为拿回灵珠要费一番事，没想到何青直接给了他们。更没想到，灵珠没几天又回到了何青手上，而何青又一次撒手了。
　　难道不应该碰到个想成仙想疯了的偏执狂吗？轮回转生很多次，这一次成仙机会就在眼前，不该死死抓着灵珠不撒手，和主角团打个你死我活吗？
　　昂烈却在思考着别的事情，他问：“你父亲和赤炎飞升好像没有渡雷劫，也不用了因果？”
　　“可能因为那时候到处都是灵气，气球吹得快吧。”顾深把他想到的吹气球理论说了出来，昂烈何青沉默了三秒：“……”
　　好像确实是这个原理。但听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因果，总是要了的。”何青淡淡道，“有恩报恩，欠债还债。我转世轮回数千年，见世间因果循环，果真不假。”她的眼神像一渊深不见底的湖水，幽暗中未见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