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恩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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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江城的天空忽地暗了。
厚重的乌云层层叠叠压在头顶，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少顷，一道惊雷炸起。这雷声势浩大，有天崩地裂之威，听得人心惊肉跳。
“天气预报没说有雷雨天气，怪了。”不寻常的雷声在办公室引发了一轮闲聊。
“呵，也可能是哪个渣男又在发誓了。”高之雁嗤笑一声，长卷发在后脑随意挽起，虽然上班时她总是素颜，但眉目中流露出的风情还是不减。
顾深眼皮跳的厉害，忽而左眼忽而右眼。作为妇产科唯一的男性和科室最年轻的医生，他一向是默默做自己的事，很少参与同事们的八卦。
陈思文却强行将他拉进了八卦中，她将一叠病历摊在顾深面前，转头对高之雁道：“你不能因为刚和渣男分手，就觉得所有男人都是渣男。你看，我们小顾就很不错。”说罢，又对顾深挤了挤眼睛：“119床的小公主分给你了，她老公是个宠妻狂魔，你正好学习学习。”
这蹊跷的雷一声更比一声响，但来得快，去得也快。到了下班时间，又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了。
顾深大步走在夕阳的余晖中，冷不丁撞上了一个人。他虽是没仔细看路，但也不至于直直撞进别人怀里。这人像是忽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抬眼看去，眼前的人比他高了大半个头，正在打量他。这人的眼睛非常好看，是标准的杏仁眼，有着略浅色的眸子，像是宝石般，散发着一种冰冷的光。
他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白色斜襟长袍，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布料，在风中飘逸翻飞。
“抱歉。”顾深有些不好意思。
“是你——”说不清那人是什么语气，但听上去，好像他认识自己。
顾深疑惑地看向他，那人向他做了个揖，道：“我名昂烈，飞升在即，经仙友指点，人间尚有一段恩情未报，特来了却因果。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这一段词把顾深说懵了。
见顾深没反应，昂烈颇有些不耐道：“只需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或有何心愿。”
“心愿？等会坐地铁的时候有空座？”顾深迟疑着，第一反应是回家路上别太挤。
不是，这到底什么情况啊。这个人叭叭地说了一串，好像解释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解释。
“地铁是什么？”男人挑眉道。顾深觉得他此时心情不大好，也可能，精神不大正常。他默默地后退一小步，想要拉开一些距离。
男人看出了他的小动作，抬起一只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顾深发觉周围的景物忽然就模糊了起来，除了面前这个古怪的男人，其他的一切像被隔在了一层雾蒙蒙的毛玻璃外，世界上仿佛只剩他两人。就连马路上的喧嚣声，也变得弱不可闻。
昂烈忽然向前一步，一手捧住顾深的后脑，额头就靠了过来。他比顾深高出了大半个头，此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顾深还未来得及反抗，就感到昂烈的额头轻轻贴上了他的。
猛然间，他觉得自己被拽向空中。像看电影，又像在做梦，他看见一道白色身影站在高处——那景色像是在江城近郊的山顶。
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那道身影在山巅挺拔伫立，白衣猎猎翻飞。
雪白的闪电撕裂了天空，一道惊雷从天空直直劈下，精准地瞄向山顶那人。只见那人抬起双臂，有荧荧的光辉从他手中升起，筑起一道屏障，生生扛下了雷击。闪电在他头顶上方炸开，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不多时，第二道雷又朝他劈下，比刚才那一道更具威势，整个天空霎时被照的雪亮。滚滚乌云汇聚在那人的头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酝酿着更猛烈的雷击。
天雷一道更比一道猛烈，不歇气地朝着一个地方落下。良久，终于偃旗息鼓，天空又重新放晴。
顾深以一种灵魂离体的形态，本是隔空远远地望着，此时忽地被拉到了那人附近，那人身姿挺拔，气宇轩昂，眉间透着一股不羁，正是昂烈。只见他被雷劈了许多次，虽尽显疲态却毫发无伤。顾深见昂烈踱了几步，原地转了个圈，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眼里尽是困惑。
昂烈抬头望天，顾深也随着他的视线朝天空望去。
好一个艳阳天。
阳光刺得顾深眼睛微酸，他眯起眼睛，有些看不分明。天空中出现了一团闪着金光的云，光芒中又似有七彩变幻，由远及近，缓缓朝他们的方向飘来。
一位风度翩翩的青衣公子从云中出现，几步便来到了他们面前。
“昂烈，你渡劫成功了。”那公子生得一双桃花眼，嘴角微翘，便是面无表情，也像是在微笑。他眼中泛起一点淡淡的笑意，“我在仙界等了你四百年，好生无趣。你既已渡了雷劫，还不飞升，愣在这里做什么？”
“衡光，我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昂烈蹙眉道。
那青衣公子绕着昂烈走了两圈，将他一番打量后，皱眉道：“你虽渡了雷劫，却未结仙元，换仙骨。”他掐指算了算，又说：“你有因果尚未了结。我不精此道，算不真切，约莫是你有恩情未报，需得还完了恩情才可飞升成仙。”
昂烈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去人间走一遭便是，凡人所求不过权财美色，倒也不难。”
看到这里，顾深忽然记起了中午莫名响起的那几道炸雷，原来真的有渡劫这回事。
眼前景物逐渐扭曲，昂烈和衡光的身影糊成一团，顾深一阵头晕目眩，回到了现实。
这种像灵魂出窍，又像是白日做梦的体验太过神奇，他好一阵才回过神来，迟疑道：“所以，你……要成仙了？现在是来找我报恩的？”
“不错。”昂烈点点头，“你终于懂了。”
这过于离谱的剧情对自小接受唯物主义世界观教育长大的顾深来说，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接受。
“你让我想想。”顾深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给我一点时间。”
“好。”见恩公接受了现实，昂烈便撤去了结界，与顾深并排行走。他长相俊美，又穿得特别，一路引来无数围观目光。
“你要一直跟着我吗？”走到地铁站，顾深终于忍不住问。
“不然呢？”昂烈理所当然道。
行吧。
听神仙的。
“你尽快想想，有什么心愿就告诉我。”昂烈的声音十分好听，像冷冽的山泉，但他的语气听上去缺乏了一点耐心。
也能理解，毕竟这人成仙被自己耽搁了。顾深想着，开始为这神仙的不耐烦找理由。就好像，有个人辛辛苦苦工作了一年，好不容易要发奖金了，忽然老板告诉他：你还有个小事儿没做完，得去跑了这趟腿才给你发钱。
换谁都不爽。
昂烈行事作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周身散发出一种王者般的气势威严。顾深一面偷偷打量他，一面暗自想着，神仙都是这个样子吗？好像也不是吧。刚才的白日梦中，那个青衣神仙就和蔼得很，看上去很好相处的样子。眼前这个神仙，虽然嘴上叫着他恩公，架势却是一等一的足，仿佛欠债的是顾深，他才是债主似的。
神仙没坐过地铁。昂烈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理直气壮地看着恩公帮他排队买票。
正值晚高峰的地铁站人山人海，顾深买好票，隔着人群朝昂烈招招手。昂烈学着他的样子进了站。
“我闭关修炼不过三百年光景，人间仿佛变了许多。”昂烈一脚迈上下行的扶梯，目光停留在呼啸而来的列车上。
“三十年的变化都够你吃一惊了。”顾深说。他觉得，昂烈虽面色如常，但他内心感受到的震惊应该不亚于自己今天见到活的神仙。
顾深独自在江城租了套一室一厅的小房子，他开了门，一黄一黑的两只肥猫“咪咪”叫着凑上来迎接。昂烈跟在他身后也进了门，却见猫咪僵在原地，颤声“喵”了一声，耳朵向后竖成了飞机耳，随后慢慢、慢慢地夹起了尾巴，退了几步，窜进了沙发底下。
顾深：……
任顾深怎么唤，翠花和铁柱都缩在沙发底下不肯出来了。
而罪魁祸首此刻正随意地坐在他的沙发上，把玩着他的电视遥控器。电视倏地亮起，昂烈饶有兴味地看着，问：“这又是什么东西？”
顾深觉得，向这位神仙一样一样地介绍现代社会的东西有点过于费事了，于是他问：“你能不能施个法，像你给我看渡雷劫那样，用意念读取一下我的大脑？”
“这怕是有些冒犯你了。”昂烈托腮，懒洋洋地解释道，“你不会法术，又没有灵力，倘若我与你神思相连，你便会失去自主意识——由我贸然查探，万一看到些你不欲人知的记忆，恐是不妥。”
顾深便零零碎碎地讲给他听。讲了一个小时，忽又想起，问道：“你说要来报恩，我对你有什么恩？”
昂烈：“不知道。”
顾深：？
昂烈理直气壮：“我修炼约有一千二百多年了，也不知多久欠了你的恩情。记不得了。”
顾深：“你也太没诚意了吧。”
昂烈挑眉看他，虽未发一语，但巨大的压迫感让顾深又怂了：“好吧，那你怎么知道是我呢？”
昂烈：“你的问题有点多。”
顾深：“好吧。那你打算怎么报恩？”
昂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在他眼前摊开手掌：“我是不是，把它捏坏了？”
顾深低头，发现遥控器已经被捏成一坨黑色的不明物。
“是的。”他说，“现在你又多欠我一个遥控器了。”
昂烈不悦地哼了一声，再次收拢手指，彻底把遥控器捏成了一堆渣渣。
神仙好像是个暴脾气，还好，他自己还控制得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恩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