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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平安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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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瑟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摸向自己的脸。手上沾了些黏腻的触感,却看不见任何颜色。
他一瞬间感觉有些无助,这样的伤口如果不处理的话,很有可能造成感染的风险。他们水母又是自愈能力很弱的生物,拖一秒都是危险。
顾不得纪娜,阮瑟挡着脸往前走去,企图能在这树林里寻找到什么草药。
他的大脑里有关这部分的记载很少,因为植物都已经基本灭绝,没有人有幸活着从一片树林里回去。
阮瑟在前面不远处的地方看到了一条瀑布连着条长长的河流,这里竟然是山吗?谁会将屋子建在高高的山顶上。
他没有思考太久,水对于水母来说就是生命之源,如果没有水的话,恐怕他会死的更快一些。
阮瑟蹲在水边,捧了一大捧水浇在自己的伤口上,看着水中的倒影,他突然鼻子一酸。
他想家了,他想要回到大海里去,那里才是他的家。
“哥哥你在哪啊,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这里很黑,我好害怕……”
纪娜揪着衣服一路寻过来,看着河边地人影,她激动的跑了过来。
阮瑟擦掉了眼泪,又将一捧水浇在自己脸上,他感觉伤口的灼痛感好了一些。还能再撑一段时间,希望能等到陆邶来的那一刻。
纪娜站到他身后长吁了一口气:“幸好找到你了,不然我一个人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阮瑟转过头看着她,他不想说话。
这个地方我也是第一次来,我的年龄可能比你还小,为什么你一句我害怕就要让我保护你。难道我就不会害怕吗?
阮瑟抿着嘴,他觉得和她说这些事情毫无意义。
纪娜看到他脸上的伤口,吓得退后一大截:“你……你的脸?”
阮瑟转过身去,看着河水中残缺的倒影,顿时感觉有些荒凉:“别看我了,吓到你了吗?对不起。”
纪娜站在后面不知所措:“你的脸上没有血迹……”
“你是怀疑我也是傀儡吗?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就自己走吧,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不是,我没有……”
“你走吧。”阮瑟脱力地说出这句话。
纪娜看着他的背影,本能的恐惧让她不敢再靠近一步。她知道是这个人救了他,但是……她总要活下去的吧。
纪娜几乎是靠着这个想法下定决心,她总要活着,谁会想死呢?她的离开不过是让两个人都少一份负担,为什么不呢?
听着身后越来越远的脚步声,阮瑟哭出了声。
他在河边呆了很长时间,其间他一遍又一遍地想他付出所有代价去救的这些人到底值不值得。
他自认没有承诺过谁,但是亲身经历了这些后,他还是感觉到喘不过气。
没有一个人相信他,他们只相信自己。哪怕到最后错的一塌糊涂也不肯回头。
阮瑟看着月亮照到头顶,没有一个夜晚像今天这么孤独。
身后响起了渐渐靠近的脚步。
阮瑟猛然警觉起来,他转头看向身后……没有人。
水母对于水中一点波动都会有很灵敏的感应,方才绝对不是他听错了。
他感觉肩膀一沉,有人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阮瑟抬手控住那只手,用尽全力向前甩去。那人却极度灵敏,就着他的动作翻身跃到他身前。
“别动,是我。”
阮瑟抬起头,泪水一下冲上眼眶。
“陆邶……”
陆邶将他拥进怀里,安慰道:“别哭,怎么受伤了,不怕。我在。”
阮瑟在陆邶怀里擦了擦眼泪抬起头,对上陆邶一双明净的眼眸。
“你怎么会来?”阮瑟红着眼睛,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我是你们这批的检验师,我来不是很正常吗?”
阮瑟抓着他的手不自觉缩紧了些,陆邶感觉到他的情绪,安抚着拍拍他的脑袋。
这样对他来说确实很残忍,他毕竟只是一只无辜的水母,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他能够得到别的水母得不到的东西,那么就应该承受这些。
可是有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呼之欲出:人类这么做问过他的意见吗?
阮瑟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陆邶扶着他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一堆包扎用品。
“先上药,教授信里都说过了,不然会感染。”
阮瑟乖巧地点头,他默默注视着陆邶的动作。
直到消毒棉签触碰到他的脸的时候,他才感觉到疼痛。
“疼……”
触碰到皮肤那一瞬间的刺痛让阮瑟下意识后缩,沾了碘伏的棉签碰到伤口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感觉涌上心头。
陆邶伸手拖住他的后脑勺防止他退缩,一边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别动。”
他的脸上实在触目惊心,长长一道皮肤外翻的伤口可能不足以支撑他完成后面的行动。
陆邶突然顿了一下,阮瑟疑惑的抬起头望着他。
陆邶这才发现,这个小水母为了忍着疼痛,嘴抿成了一条线,眼里噙着泪花,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一会儿就好了,忍一下,乖。”
陆邶转头去拿纱布,阮瑟突然拽住他的胳膊。
陆邶:“嗯?”
阮瑟支吾了两下,似乎是觉得这个要求有些无理取闹。
陆邶揉了揉他的头发,让他不用紧张:“你是我的英雄,任何条件我都满足你。况且,人类利益至上。”
阮瑟:“那我、我能要你陪我吗?”
陆邶没回答,阮瑟以为他会拒绝,慌忙改口:“其实我、我没关系的,我一个人也可以的,你不要生气还不好……”
陆邶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以为你会提什么要求,我都做好下火海的准备了,没想到你只是想要这个。”
阮瑟的眼瞳里闪进一束光:“那可以吗?”
陆邶点头:“嗯,我这次来就没准备走,My lucky one.”
阮瑟激动的站了起来,张开胳膊就要往陆邶怀里扑,半路被陆邶抵着腰拦了下来。
“不要乱动,小心伤口。”
按照陆邶做这么多场检验师的经验来看,这个晚上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发生,至于房子里那些人会怎么样明天就能知道。
于是他将阮瑟的脑袋枕在自己腿上,让他休息一会儿。
还是太过残忍。
陆邶放心不下他,这些天一直在外面的监控里查看阮瑟的情况。
这支队伍出奇的不团结,虽然之前也见过意见不合的队伍,但是这么严重的还是第一次。不出意外,他们都不会落什么好下场。
但是阮瑟不能输,所以开始检验刚半天,陆邶就去申请了陪同资格,理由是:半机械生物化机器人需进行行为记录,以早日为研究突破做出巨大贡献。
说的高大上,机器人也不会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于是这么轻易就给批下来,也是基于此才能陪在他身边。
阮瑟一整天的神经都高度紧绷,这会儿有了避风港,放心的休息了。他睡着的时候很安静,不吵不闹地枕在他腿上,嘴巴微微张开,气息推动着唇瓣微微开合。
只是脸上的伤口实在突兀,就算缠上纱布还是触目惊心。陆邶伸手想要触碰一下他的脸,阮瑟却突然翻了个身,他只能收回停滞在半空的手。
远处传来渐渐走进的嘶吼,黑影在夜幕中奔跑着欢快。陆邶伸手在腰间掏出手/枪,朝着某个方向毫不犹豫地开枪。一声沉闷的扑通声后,那黑影没了动静。
陆邶的手指没入他的头发,阮瑟在他怀里睡的香甜。他只能最大限度申请下来了陪同资格,也就是说,任何帮助都不能给他。
人类欠阮瑟的东西太多,只能慢慢偿还。
相比之下,公寓内的情况显然更糟,因为他们的冒失,将本来心平气和的傀儡师彻底激怒,不顾一天只能做一个傀儡的警告,他发疯一样拽起舒喻的头发,在她的手心种下六角星种子。
他转身离开,偌大的长廊只剩下一群手足无措的人,舒炎想要上去给她擦掉印记,却将手都搓红了也没减淡半分,大家这才意识事情的严重性。
果然没过多久,舒喻的身体就像不受控制一般疯狂扭动起来,头发凌乱不堪,眼球布满血丝,显得格外可怖。
舒炎想要上去控制住她,谁想抓起她手臂的瞬间,上面爬满的绿色纹路让他一下子惊呼着松开手退到后面。
一切似乎都对应上一般,六角星阵法,傀儡,绿皮蛇。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大厅里那个浑身缠绕的人。
陈晴将大家拦在身后:“别动!她已经不是舒喻了。”
本以为还会因此再损失几个人,没想到更离奇的一幕就发生在他们眼前:舒喻痛苦的蜷缩在地上,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呼喊,疯癫着不知在呼喊谁的名字。
她感觉脑子里窜满了东西,一拱一拱穿梭爬行在她的头颅中,无时无刻不在吞噬她仅存的一丝丝理智。
挣扎了很长时间,在她看来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重复呼喊却无人搭救。她甚至开始想念阮瑟,要是他在的话,恐怕就不是这样了吧。
最后,她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两颗带血的眼球。
舒炎踉跄着扑上前,跪在不远处满面泪水。他静静的看着地上仅留下来的东西,他不敢去触碰,尽管消失的是他的亲生妹妹。
陈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节哀。
可他现在只想毁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