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嘉陵的夏夜总是这样,迎着湿润的风,但空气却又带上些许燥热,一年复一年,年年如此,林知岁对此从没有感到过什么特别,哪怕25岁又意味着什么呢,不过是又度过了一岁罢了,从大二辍学开始,林知岁已经在那个人的公司呆了6年了,从公司小职员,到现在的市场部总监,虽说不可否认,人脉的确占据很大比重,但同样,让林知岁一个零金融基础的人走到这样的位置,也是她在一年又一年的付出中得到的结果,但这是为了什么,林知岁从没有想明白过,那人让她做,她就做了,6年,零缺勤,零迟到,零假期,林知岁从来都不喜欢这份工作,但却非做不可,像木偶一样,又像齿轮,在精密的时钟上周密的运作着,现实与梦想的冲突像是海浪一般,压的她快喘不过气来。
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她也有理想和坚持,可偏偏她是溺水的人,得不到救命的稻草就要溺亡,所以她不敢说,因为没人能理解。
……
“砰!”
“林总监~生日快乐!”李小桃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她的手上拿着一筒刚刚爆开的礼炮。
“笨蛋小桃!落到蛋糕上了!”这时,小桃身旁那个高挑清瘦的女人一脸焦急地呵斥道。
“啊啊,我我我不小心,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嘿嘿。”说罢,小桃摸了摸后脑勺,一脸尴尬的笑着。
“真是的!”苏子文幽怨地看了小桃一眼,有些气呼呼的锤了她一下。
“哎哟,苏!子!文!你再锤我试试!”小桃瞪大了眼睛,苏子文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眼看两人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林知岁无奈一笑:
“都消停点,不就是一块蛋糕吗,又不是不能吃,你看。”
说罢,林知岁的手指轻轻刮了一下蛋糕奶油,放入口中,又摊了摊手,摊上这么两个天天互怼的闺蜜,还真是……苏苏平日里都是一副很高冷的模样,怎么一到小桃这,就成这样了?
“算了,看在岁岁今天生日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苏子文抄起手,一副“我很大度”的样子。
小桃“哼”了一声,算是表达不屑。
林知岁一笑,今年生日,又是这两人,虽然人不多,但对她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叮”
这时,林知岁手机传来清脆的短信通知声。
“知岁,哥这里走不开,不过还是祝你生日快乐。”
林辞一如往年的还是放了林知岁鸽子,虽说林知岁明白林辞确实是因为工作原图走不开,毕竟一个公司的大小事务,哪有那么容易,不过就算如此,林辞的短信也真是……
真是相当敷衍了,林知岁不由挑挑眉,暗腹林辞的不靠谱。
“岁岁,快来吹蜡烛啊,愣着干嘛。”小桃的声音打断了林知岁的思考。
“哦哦,来了。”林知岁连忙收好手机,苏子文站了起来,说:
“我去关灯,小桃,你来点蜡烛。”
接着,屋子里只剩下微弱的蜡烛灯光,橘色的灯火轻轻摇曳,林知岁只觉得心中隐隐温热,她的社交圈子实在算不上广,苏子文,李小桃,至少在朋友中,能达到为她庆生这个关系的也就这么两个,不过也足够了,林知岁这么想着。
双手合十,林知岁轻轻闭上眼睛。
突然小桃的声音不合氛围的响了起来:“祝我们的岁岁,25岁,生日快乐!”
林知岁猛的睁开眼,恼羞成怒道:
“不用刻意强调25岁!”没有哪个女人会嫌自己年轻,林知岁当然不会是例外。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许愿,快快快。”小桃悻悻一笑,抱住林知岁的脑袋,一副讨好的表情。
林知岁白了她一眼,又一次闭上眼睛。
“那就祝,我的朋友们家人们永远幸福快乐好了。”
林知岁在心里默念,但不知为何,她却有种隐晦的烦躁,胆怯?犹豫?林知岁皱起了眉头,本就锋利的眉尾更显锐利。
“岁岁,岁岁,许了什么愿?”小桃一副好奇的模样。
林知岁一怔,随即回过神来。
“希望你和老杨早点结婚!让老杨好好管管你。”林知岁没好气地说。
小桃一听先是“哼哼”两声,又叉起腰,说:
“哼哼,我和老杨早就订婚了,迟早的事,倒是你25了都没个对象,再过几年可就成大龄剩女了,你不怕啊。”小桃漏出骄傲的神态,仿佛那位老杨就是世上最好的人。
说罢,小桃捏了捏林知岁的脸颊。
“瞎说什么呢,女人三十一枝花,岁岁这条件,那不随便找吗?”苏子文打掉小桃不安分的手。
“那倒也是。”小桃点点头,露出赞同的表情。
林知岁闻言一笑,对于苏子文的话她并不赞同,因为她不喜欢随便,追她的人能绕锦大操场两圈,但没感觉就是没感觉,从来不存在将就一说,如果要将就,那她宁可不谈恋爱,不结婚。
林知岁轻轻扭头看向两位好友,犹豫了很久很久,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们觉得我现在转行做服装设计还来的及吗?”
然后她便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俩,小桃和苏子文面面相觑,在一阵沉默后,苏子文说:
“还是稳定点好吧,你现在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呢,熬了那么多年,才打拼到这儿,咱们都25岁了,都经不起折腾了。”
小桃看着林知岁有些期待的眼神,低下头,说:
“苏苏说的没错啦,不过这还是得看你心意嘛,嘻嘻。”
林知岁听到小桃憨憨的笑轻松了许多,但短暂沉默后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眼神深处有些失望,其实她早已清楚两人的答案。
所以,连侥幸也不能有吗。
林知岁有些自嘲的想。
但随即,她又漏出浅浅的笑容:
“不说这个了,生日嘛,开心一点。”其实她不是很开心就是了。
苏子文和小桃也像是松了口气,相视一笑,看到两人的反应,林知岁想自己演技可真好,为什么大学时没想过报表演系?自己也肯定是天赋型选手。
于是三人举杯共饮,苏子文和小桃说着那些同窗时期的故事,而林知岁却心神不宁,愈加烦躁。
时间在谈吐间溜走,小桃的酒杯就没空过,偏偏小桃酒量又不好,林知岁毕竟应酬的酒局更多,论喝酒这块儿算得上女中豪杰,苏子文向来不喜欢酒味,喝的本来也不多,所以,唯独小桃喝醉了,口中不停嚷嚷着些什么,诸如“岁岁要开心呀”“苏苏要找到比那家伙更好的啦”,她一直就是这样,天真得要命。
“岁岁,再喝一杯嘛,你看看我们都多久没聚过了,呜呜,苏子文你拉我做什么!”小桃口中含糊不请的说些什么,眼神都有些朦胧了。
看到她这样,林知岁笑了起来,又看向苏子文,略带调侃的说:“幸好你还没醉,不然我一个可照顾不了你们两个。”
苏子文无奈摇头,叹口气,说:“唉,这丫头不能喝还偏要喝,行了,我和她顺路,岁岁你回去吧,我送她。”
“一起吧,你们两个女孩子不安全,我们一起至少有个伴。”林知岁说。
苏子文也没有拒绝,于是点点头,说:“那我们走吧。”
两人在路边拦了一辆车,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小桃抬上了车。
而把小桃和苏子文送回家后,已经是快要10点了,出租车沿着林知岁的记忆,直到那座不加颜色的桥梁,江水一如既往地流着,林知岁一如既往地活着,世界一如既往地运作着,有些人却没法一如既往地看她喜欢的景色了,林知岁心中难免泛起酸楚。
她不是本地人,因为爸爸工作的原图,初三那年才转到了锦城,记忆中,妈妈最喜欢带她来这座桥,在林知岁的印象中,妈妈一直是一个很浪漫很浪漫的人,只可惜,物是人非。
说起来,还是好久没来过了,林知岁看着那座桥思绪逐渐翻涌。
“师傅,这里停车吧。”林知岁刚说出口,就愣住了,随机摇摇头,却是一笑。
在司机师傅诧异的目光下,林知岁下了车,沿着江畔,慢慢走着,直到桥头。
嘉陵的风很清,特别是在夏夜,一吹就能让人神清气爽,六感分明,看着霓虹灯光,汽车鸣笛,林知岁却莫名轻松,这时应该来支烟,林知岁想着,可她已经戒了,又觉得可惜,她没什么烟瘾,更多时候是能不抽便不抽,可她偏偏又喜欢那种迷蒙脱离的梦幻感,那是种致命的朦胧。
林知岁双手托腮,双肘抵在江畔的护栏上,看着江水有些翻腾,吹着江风,任由长发飘洒,像墨水一样,却不是泼在纸上,而是清而热的气流上。
“咔嚓”
林知岁能听得出那是相机的,但那人明显没什么偷拍的经验,林知岁余光一瞟,那人甚至连镜头都没有移开。
不过她到是并不在意,只觉得江风很柔,于是她张开双臂,闭上眼睛,直到……
“美女,别跳!”
他拉住了林知岁的手,林知岁知道是那个偷拍她的人,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很热切,那种对生活的向往,以及那种澄澈,干净到林知岁竟有些羡慕的澄澈。
“人生还是很美好的,人这一辈子,本就短暂,还是得好好珍惜呀。”那个男人一板正经地说,让林知岁回过神来,她这才明白他是误会了。
“我……”林知岁正想开口解释。
那人却打断了她,说:
“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有什么难过的咱可以慢慢说,别想不开啊!你看你大好年华,就这样草草结束生命也太可惜了!”
“那个……”林知岁有些哭笑不得,连忙开口。
那人却又打断了了她:“没事的,总有人会支持你的,如果你原意,可以向我倾诉倾诉,我支持你。”
林知岁一怔,她没想到,在亲朋好友那里她渴望得到的回答,却在一个陌生人口中说了出来,她一笑,莫名轻松许多,但与此同时,一种恶趣味却突然涌上心头,她很想看看眼前的家伙如果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又会如何。
略加思索后,她摆出一副我见犹怜的神态,装出小心翼翼的语气,说:“我……你说得对,人生总是有很多无奈,所以才不应该放弃。”
她故作小心地看了那人一眼,略微停顿,又说:“你,真的愿意帮我吗?”
那人一拍胸膛,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告诉她当然了,他一定会的。
林知岁眉眼弯成了新月,说:“我现在最大的苦恼就是被人误会想要投江自尽,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吗?”
那人先是一愣,然后表情瞬间变得精彩了起来,瞪大了眼睛,嘴唇都在哆嗦。
林知岁见状一笑,有些恶作剧成功的得意。
“我……我觉得吧,我觉得,可能……对了!我想起家里还有些事,我先走了!”那人都有些口吃了,林知岁一挑眉,她哪能让他这么轻松就走了,她还没玩够呢。
“站住!”她呵住了他,只见那人猛的停下了脚步,扭过头,问她怎么了。
林知岁却想,如果把他偷拍的事说出来,会不会让他更尴尬?
“比如……你偷拍我!”林知岁为此还刻意装出生气的表情。
那人果不其然脸刷的就红了,却是厚着脸皮说要是换个人还不给她拍呢,林知岁只觉得好笑,轻轻挑眉,说:“我发觉你还挺不要脸的。”
所以那人干脆不要脸了,竟是“嘿嘿”的笑起来。
那人再来就是接二连三的发出“我很害怕,我要逃跑”的信号,而他越是如此,林知岁越不想放他离开。
更可气的是,他居然勾破了林知岁的礼服,看着他那僵住的笑容,林知岁不由得笑出了声,这时,林知岁只想多调戏他两句,而那人也非常天真的配合了。
比如,林知岁让他赔个百八十万的,那人居然真的信了,好天真,好傻,林知岁一边笑,一边想。
这么热心又有趣的人不多见了,不过时间长了难免有些欺负人的意思,所以再后来,林知岁还是放他走了,而这时,她心中的郁结仿佛消散了,林知岁好久没有这样捉弄过别人,心中轻快得意,目送他逃也似的离开,却不免有些郁闷地想,我有那么可怕吗,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这时林知岁再看江面,已经是平静又舒缓了,她也该离开了。
而她不知道,短短十来分钟,却让了一个天真的傻子心神不定起来。
在车上,林知岁想着江畔遇到那人,嘴角漏出笑意,她进入社会很多年,尽管有父亲对她的庇佑,但见到的东西也不少,追她的人里很多都是这类人,可能不乏有真心者,但林知岁却不喜欢他们身上那种铜臭的气息,那个男人虽然冒失,天真,但至少敢做敢认,眼神里还有那种对生活的朝气,林知岁并不讨厌这种人。
想着想着,林知岁竟对他产生了一种好奇的情绪,他是做什么的才能这么热情,他为什么这么天真……林知岁一愣,觉得有些好笑,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分钟的家伙产生好奇的情绪。
锦城的夏风很梦幻,像是两个人在桥上不期而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