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述不尽》嗷呜嗷呜魔王

1、第一章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林知岁的时候，她好美，一头乌黑的长发，迎着江风，缓缓舞动，像泼出去的墨，美得一发不可收拾。
　　作为摄影师的本能，驱使我按下了快门，说来也好笑，拍了一个月江景，最满意的却是这张人像。
　　嘉胜桥上的霓虹灯光很耀眼，投撒在江畔，兴许是时间不早了，江畔行走的人也没剩下几个。而她却静静地站在江边，久久没有动静，她的气质清冷，黑色晚礼服为她蒙上一层朦胧的雾气，对于我这样的纯情少男来说，这种神秘感无疑是致命的。我有些忍不住，又一次举起相机，而那道靓丽的身影缓缓进入镜头，我却从方寸镜头中见她两脚踩上江边的护栏，张开双臂，微微前倾。我有些发愣，移开了镜头，确认我没看错，这时我才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我知道，我那时一定非常惊慌。我靠，搞什么，好端端的怎么就准备跳江了。
　　但时间不会允许我思考，我一咬牙，猛地跑过去，一边大喊：“美女，别跳！”然后一只手把她拉下来，握住她的手腕，皮肤像牛奶般滑腻，那是我唯一还记得的。
　　把她拉下来的瞬间，四目相对，我知道，我这辈子难以遇见比她更美的人，她没有一处不长在我的审美上，乌黑长发，雪色的肌肤，高挺的鼻梁，眼角微微向上，平添些许妩媚，而眼神深邃，眼睛像夜空中的星星，她眼中的错愕和惊讶也被我尽收眼底，我想，可能是因为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有人居然救下了她吧，我真是个好人啊。
　　我很正经地盯着她，同时也很严肃地说：
　　“人生还是很美好的，人这一辈子，本就短暂，还是得好好珍惜呀。”我松开了抓住她手腕的爪子，但还是很小心地看着她，怕她又想不开。
　　“我……”她闻言微征，面色古怪，吐出一个音节。
　　“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有什么难过的咱可以慢慢说，别想不开啊！你看你大好年华，就这样草草结束生命也太可惜了！”我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在那对布满“死灰”的眼中唤起希望，但奇怪的是，她那对眼睛里居然没有想要自杀的人眼中那种绝望与死寂，那种失去了高光的色彩。
　　“那个……”她连忙开口。
　　“没事的，总有人会支持你的，如果你原意，可以向我倾诉倾诉，或许我可以给你些建议。”我想我真是一个好人，好的不能再好了。
　　她一听这话，先是一怔，半晌，又换上一副我见犹怜的表情，楚楚可怜地道：“我……你说得对，人生总是有很多无奈，所以才不应该放弃。”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撇了我一眼，道：“你真的，愿意帮我吗？”
　　我当时肯定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我还记得我说：“当然，什么都可以。”
　　她露出了狡黠的笑容，眉毛弯成了新月，像只狐狸，眼睛乌黑明亮，但却又十分深邃，我的心跳有些不争气的加速，但下一刻她却说：“我现在最大的苦恼就是被人误会想要投江自尽，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吗？”那一刻，我知道我的笑容一定僵住了，霎时间，心跳加速到心脏骤停，这还真是大起大落。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我简直快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了。
　　我哆哆嗦嗦地说：“美……美女，你不会在说我吧。”我感觉到耳朵和脸颊剧烈发烫。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甜甜的，露出小虎牙，略带调侃的意味，说：“你觉得呢。”
　　“我……我觉得吧，我觉得，可能……对了！我想起家里还有些事，我先走了！”我灵机一动，不得不出此下策。
　　“站住！”她的声音真好听，像加了半分奶半分糖的黑咖啡，她一开口，我就被魅惑了，明知我该走了，却抬不起脚步。
　　我回头冲她讪讪一笑，道：“还有什么事吗！”她眉头一挑，有些玩味地说到：“你觉得还有什么事呢？”我苦笑一下，心想一咯噔，她似乎会读心术，轻咳了一下，说：“比如……你偷拍我！”说到“偷拍”二字，她语气突然加重了，像只生气的猫。
　　听到她的话，我有些窘迫，偷拍这种行为也不是什么值得说出口的事，我只好厚着脸皮，说：“这不是你长得好看嘛～换个人我还不乐意给她拍呢。”她闻言一笑，调笑道：“我发觉你这人还挺不要脸的。”我打个哈哈：“那我就当是美女姐姐的夸奖了。”说完，不免有些心虚，只见她挑了挑眉，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我连忙转过头去，过了好一会儿，她始终没说话，我扭过头头看她，她眉头轻轻一皱，没好气地说道：“看着我干嘛，你难道不知道怎么办？”抱歉姐姐，我还真不知道。
　　我咬咬牙，说：“我把它删了？”说罢就准备拿起相机删照片，她一愣，没想到我这么实在，随即莞尔，轻轻按住我的手，左眼轻轻一眨，说：“算了，下一次见面，你把它发给我吧。”
　　我愣了神，她却没给我开口的机会，又说：“不许发出去喔。”说罢，浅浅一笑，我只好连声称是。
　　这下我才敢小心翼翼地试探：“那……现在我可以走了吗？”她并不开口，只是挂着那浅浅的笑，我如蒙大赦，长舒一气，冲她点点头就转过身去，然后拔腿就跑。
　　怎料——那黑色晚礼服勾住了我的挎包拉链，我一跑，一拉，竟生生扯断了礼服的下摆，露出她光洁白皙的小腿。
　　我整个人一僵，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对她尴尬一笑：“不好意思，有点小差错。”我原以为会被她一顿骂。
　　她却回我一个调笑似的微笑，道：“罪加一等，下次见面把赔偿我衣服的钱一块儿结了吧。”
　　我一惊，咽口唾沫，道：“多少？”
　　“不多，赔个百八十万吧”她语气依旧平淡，我舒口气，还好，凭借着我的收入，百八十万还是能……
　　能个寄吧，我瞪大了眼睛，有些错愕，却只听她又轻轻笑起来：“哈哈哈，你这人……好天真啊，我当然是逗你的。”我一囧，脸有些发烫。
　　“那……”我小心翼翼地试探。
　　“算了吧，如果再见，那再说吧。”说罢，她打了个哈欠，眼神却飘向了江那边。
　　我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些不安分，说：“那好，说定了，下次见面我一定赔给你！”
　　“还有照片～”她转过头，微微一笑，眼神中尽是揶揄。
　　“好～”我连忙点点头，只觉得脸上很烫，巴不得赶紧离去。
　　“那我走了？”
　　“随你咯。”
　　我暗自舒了一口气，然后快步离开了这“伤悲春秋”的是非之地。
　　走到了停小电驴的地方，我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上一眼，那道深邃灵动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我只觉得恍惚，恐怕以后不会有机会再见了吧，我这才恍然，不由地笑笑，轻轻摇了摇头，那人，想必从始至终都没有让我赔偿的打算吧，但此刻我却后悔没有缠着她说要赔偿，因为这是我唯一和她能有交集的机会了吧。
　　嘉陵的江风很冷，明是夏天，却让人打了个寒噤，我开得不快，甚至可以说缓慢，与那橘色荧曳的灯火格格不入，车辆很稀疏，我向来喜欢这种安静又热闹的气氛，既不会让我觉得迷失，也不会让我觉得空洞，但我的确感到一股烦躁，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可我真的不想这样，但却无能为力，脑海中浮现的，全是那飘逸如泼墨般的黑发，以及那深邃的如同夜空的眼睛，我不想用“明眸”来形容那对眼睛，因为这个词倒是略显俗气了，我被一个刚见到不超过十五分钟的女人迷住了，我想我自己也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