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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南祁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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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祁府的主间在入夜后便不允许进出了,子青照顾沐浴完的迟公子更衣上床后也早早地闭门退了出去,唯恐打扰了公子歇息。
夜深。
床上发出隐忍的喘息。
卫知君进门便看见这一幕,睡梦中的迟绕庐紧皱眉头像是极其痛苦,额角、脖颈一层一层地往外溢出细汗,他的一只手被床上的白色布条绑着,另一只手因为绑得不牢固,挣脱开了白布。
借着透过纸窗的月色,床上笼罩着一层朦胧。
他看见迟绕庐挣脱开的那只手往单薄的衣物上扯去,扯开了大片,漏出光洁细腻的肌肤。
那只手继续在身上毫无章法、胡乱抓了一通,白皙的身体被抓出了一道道细长红痕。迟绕庐沉闷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喉间似溢出难抑的呻吟,整个人看着就快要惊醒过来了,可他仍旧紧紧死闭着一双眼,极具隐忍。
袒露的胸膛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卫知君怔愣了半晌,床上的人痛苦不堪开始扭动着身子来缓解痛楚,被绑的那只手紧紧握拳,指尖用力到泛白。
过了一会儿。
如果方才的迟绕庐是热得扒衣服,那么这会儿便是冷得直打颤。他蜷缩着身子,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一会儿又想伸手去往身上抓,被卫知君一把上前握住手腕给制止住了。
“冷……好冷。”迟绕庐仿佛恢复了点意识,断断续续地说,“……救救我,救救我。”
卫知君犹豫了一会,俯身用手一扯,轻易解开了另一条白布。
他将迟绕庐扶着坐了起来,有几缕飘散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卫知君抬手将那几缕头发挽在迟绕庐的耳后,肌肤相触的一瞬间,他感受到迟绕庐浑身冰凉。
感知到热度,迟绕庐急切地往前贴。
卫知君倒也没阻拦,任迟绕庐的指尖在背后乱抓,只要不是把自己抓伤就行。接着,他把迟绕庐耳后的头发拨到另一边,将衣领往下扯了扯,果然看见了颈后一枚月亮似的图案若隐若现,月光下,似发着淡淡的微光。
月氏一族。
卫知君勾唇一笑,他就知道迟绕庐绝不会这么简单,年纪轻轻能当上震慑一方、令人闻风丧胆的将军。
传说中云月洞天的弟子。
云月洞天在云烟峰之巅,高不可攀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度,为何迟绕庐会成为北塞的将军?还没等卫知君想明白,迟绕庐突然一把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他拼死咬着牙齿,整个人抑制,像是到了癫狂的边缘一样。
卫知君错愕一瞬,随后手上飞快一动。
点了几个穴道都无济于事,卫知君才发现他不止点不住迟绕庐,而且连缓和他的症状都做不到。
这到底是什么病?
被点了穴道的迟绕庐似是察觉到了敌意,闭着双眼挥着一掌朝卫知君劈去,那位置正是不偏不倚,若不是卫知君躲得飞快恐怕真得生挨一掌实打实的。
卫知君这会可真意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功力不浅”了。
居然还能听声辩位。
卫知君望着桌上的笔筒突然生出一个主意,他用轻功飞快地移到桌上,随后将毛笔一支一支扔向房屋各处发出声响,床上的迟绕庐虽在仔细分辨声音,但手上并未有所动作。
迟绕庐腿瘸不能动,手上又没有武器。
想起迟绕庐用小石子扔自己穴道那一晚,卫知君稳了稳心绪,这人本就厉害的不行,若手上有了武器还得了?
迟绕庐现在扔东西不能百发百中应该是没怎么练习过,要是有自己扔暗影镖那身技术估计得天下无敌了,卫知君在心里大言不惭,对自己的技术颇有自信,接着又扔了桌子上的几个瓷白小杯子撞击在墙上。
“嘭——嘭——”
那边的迟绕庐似是被身体所困,披头散发,一边用手想要捆住自己,一边又控制不住地往身上抓。
看曾经战场上的神武大将军被阴险小人这般算计沦落成此番模样,卫知君垂了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待到过了一会儿,他抬步往迟绕庐那边走了过去。
此人若为我所用,何愁难得天下?
迟绕庐声名在外,在北塞早已功高盖主,是千千万万的民心所向,北塞王又岂能将江山拱手让他一个外姓人?
能走到质子这一步,只能说迟绕庐不懂收敛锋芒。
卫知君刚一靠近又怕迟绕庐攻击他,还好迟绕庐仍在和自身做着挣扎,他缓缓地将迟绕庐扶抱着,随后单掌运着真气朝迟绕庐运输以维持他的体内平衡。
迟绕庐果然安静了不少。
迟绕庐先前一直紧锁的眉头此时看着舒缓了很多,阖眼休憩,呼吸均匀后竟渐渐地渐渐地靠着他睡着了。
卫知君端详他的睡颜愣了愣。
一双羽睫轻颤着投出一片扇形阴影,俊逸非凡的面庞下整个人看着虚弱至极,嘴唇微微泛着苍白,锁骨深陷,身体骨感纤细像是随时可以折断一般脆弱。
“唔……呜……”他喉间溢出丝丝低呻。
望着迟绕庐忽而又蹙起的眉头,卫知君赶紧收回了杂乱的思绪,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他所运输的真气之上。
病弱美人。
卫知君剑眉一挑,不知为何会突然想到这个词,只觉得这个词很符合迟绕庐端坐在轮椅上的清冷模样。
天稍亮。
迟绕庐在床上坐起身,望着主间的满地狼藉出了出神——毛笔纷纷散落四处,就连瓷白小杯子也被砸了个稀碎。还没等他思考过来发生了什么,门外敲门声响起,他抬头一看,是子青端着盘子来这边给送早膳了。
“公子早起好大的脾气。”子青说。
迟绕庐一时无语凝噎,只是回想不起发生了什么的他也无力辩驳,只好轻咳一声:“你再拿几支毛笔过来罢了。”
子青如实回答:“咱们府邸拢共就这么几支毛笔全给你扔了。”
“咱们府邸这么大居然连区区几支毛笔都没有?”迟绕庐自然是不相信的,“不可能只是个空壳子,你再好好找找看……若是实在没有你就再去买些。”
“咱们府邸……”子青也不直接挑明了说,“公子还是省着点花。”
“卖身葬父?”
“卖身葬父。”
迟绕庐平日里对吃穿住行没有要求,倒也没想到寒舍居然能贫寒到这个地步,好大一个南祁府居然是除了宽阔什么都没有,他指着那扇五彩琉璃屏风,笃定道:“你把这个当了去。”
子青脸上露出一丝难色,慢吞吞道:“这不是我们的。”
迟绕庐沉默了半晌,既然买不了新物件那就只能找出罪魁祸首来赔偿,想了想,脑海中只蹦出一个名字——卫知君。
只有他闲的没事天天翻人墙头。
如若真是他干的好事,定是要让他原价赔偿的。
迟绕庐挥了挥手,朝着子青吩咐道:“准备马车,我们起驾去城北侯爷府。”
“不要说马车了,我们连一匹马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