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导向标》茶之渣滓

2、赵小弟

　　篇二
　　“她是鱼双！?”赵追回过神来，满眼不可置信。

　　要知道，记忆中的鱼双可是个十足的笨蛋，不分种类收集各种贴纸；方向感为零，商场里从来找不到厕所；养死了不知多少只仓鼠，却还坚持不懈的养，以为自己是念旧......

　　未有几年，她成了如今这样......

　　而自己呢......放弃学业成了废铁?

　　“反应这么大?”宋惠眼看着儿子，带着探究。

　　“不是，她多大啊？她这样，嫩的像刚长出的豆芽菜，说她是高一不过分吧。”赵追苦恼了起来，甚至有些口不择言。

　　宋惠调侃道，“没多大啊，22吧，本身小着呢。不过啊，你看人家那个气场，发着光的，shine极了。”

　　22岁，赵追17，也就是有五年的代沟！

　　兴致突然就这么降了下来，不仅是因为年龄，更重要的是——她是鱼双。

　　那个童年记忆里最痛彻心扉的回忆。

　　看着儿子突然丧起来，宋慧心里笑了，她本意就是希望通过这些优秀青年来刺激刺激赵追的上进心，奸计得逞，宋惠别提有多高兴。

　　有一种战术叫做乘胜追击，宋惠头往赵追那里一凑，语气略带引诱，“赵追啊，你双双姐今年大四，成功保了研，前几天回到A市跟着同学创业，挺厉害的，是吧？”

　　“嗯。”赵追敷衍道，一股莫名的伤感涌上了心头，像是震惊后的失落，也像是对比后的自哀。

　　如宋慧所料，这话确实刺激到了赵追，只是方向不对，遭受重创的是赵追的羞耻心。

　　“你嗯什么，你可以加油的呀，老妈相信你，永远支持你。”宋惠手舞足蹈的，握拳做出了加油的手势。

　　赵追觉得没眼看，跟着宋惠丢人是常事。

　　再抬眼时，始料未及，他撞上了鱼双的目光。

　　少年的意气总是酣畅淋漓，一瞬的迸发就是无穷无尽。

　　甫一对视，鱼双就移开了视线，她手里拿着个金属小物件，正试图向台下人解释构造原理。

　　赵追揉了眉，他是一句也听不懂的，原因并非在鱼双，赵追知道，因为从周围的惊呼声中可以了解她讲的是极好的，只是赵追五年没学习了。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游戏界面，赵追点了退出，手指垂着，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正好有人过来发单子，破乱的思绪也就此终结，赵追接过来看，是一张投票单——给最炫青年创新者投票。

　　在一堆竖形排列的名字里，赵追一眼就看到了鱼双，倒不是因为其它，只是在一堆三个字的名字里二个字的格外显眼。

　　“还有投票?”宋惠大开眼界，吩咐道，“咱们给你双双姐拉拉票。”

　　宋惠一向帮亲不帮理。

　　赵追将笔锋停在鱼双的名字上，却迟迟没有下笔。

　　正犹豫着，耳边传来了人声，一如刚才听到的台上的鱼双的声音，“怎么?不愿意投给我?”

　　太过突然！ ！

　　赵追这才意识到，鱼双已经离台，彼时正站在宋惠身侧，离他不过半米，眼睛正盯着他游移不定的笔。显然，那是鱼双。

　　这里瞬间成了全场焦点。

　　赵追放下笔，抓了抓眼角，回过头去跟鱼双对视。

　　“哦，自我介绍一下，郭敏敏是我妈妈，我叫鱼双，你的小......”讲到这，鱼双顿了一下，转了口说“双双姐。”

　　赵追自然知道她要说什么，小——鱼姐姐，一直不就是这么叫的吗。

　　“嗯，知道。”赵追故意将语气放的冷淡疏离。不知是出于少年的好胜心?还是些弯弯绕绕的思想?都一概不知。

　　宋惠适时插话，“双双啊，这臭小子让我给教坏了，你别往心里去，小敏有急事出去了一趟，马上该回来了，你们聊着，我去看看。”

　　“好的，没关系。”鱼双笑着，保持着客套。

　　宋惠打了个招呼蹬着高跟很快出去了，鱼双坐了下来。

　　她往那张单子上看了两眼，揶揄道，“是觉得有人比我讲的更好?那你划来看看，让我死死心。”

　　赵追迟疑片刻，这才重新拿起笔，在鱼双左右晃了晃，勾了个对号。

　　“哈哈哈”鱼双笑，“果然只有自己能打败自己。”

　　气氛一下子像漏了气，出现了星星点点的愉悦。

　　“不至于。”赵追说，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因为我只看了你的表演。”

　　鱼双一下子明白过来，赵追来的迟，只赶上看最后一个，而她，恰巧就排在最后。

　　“好像真是这样啊！”鱼双的语气带了些兴致阑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你评价评价，我讲的怎样？”

　　闻言，赵追笑了一下，从椅子上坐正，模样甚是欠打，“比起你以前哭鼻子，我觉得今天你表现的特别好。”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赵追勾着唇，眼神微眯，一眨不眨地看着鱼双，试图从中盯出些慌乱无措。

　　然鱼双并不给他这个机会，出口反驳“哦~，我还是觉得你流鼻涕的时候最可爱。”

　　什么?

　　赵追下意识梗了梗脖子，狡辩，“是吗？我好像记性不太好。”

　　以为鱼双还会说些什么，但其实并没有。良久的静默后赵追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接着是一句话——你不老实。

　　不老实?你说对了，这辈子都不会老实，赵追想。

　　此时郭敏敏正好回来了，拉着他的小儿子，一道儿的还有刚刚找出去的宋惠。

　　郭敏敏凑上来拉起了鱼双的手，表情十足地愧疚，“双双啊，妈刚有事出去了一趟，错过了你的演讲......”

　　不等她说完，鱼双就打断了，“没事，妈，我和小追正在唠嗑呢。”

　　闻言赵追一个踉跄，唠什么嗑?互磕还差不多。

　　郭敏敏显然是有些意外，眼神在两人之间轮换，笑道，“看来你们聊的不错，我先前还以为小追到了鱼双这里会吃亏呢。”

　　赵追:“?”

　　深知自己的脾性，鱼双讪讪地笑了笑，想要把这话给遮掩回去，“妈，他是我赵小弟，我罩着的。”

　　赵追有些无言。

　　心道可真是女子大无畏。

　　拾起椅子上的书包以及那瓶被宋惠喝了一半的水，赵追起身，“我先走了。”

　　果然宋惠拦着他，气氛瞬间有些剑拔弩张，“你上哪！？”

　　可宋惠不仅管不了还拦不住，赵追两步就到了门口，抛出句“回家反省”就消失在视线里。

　　彼时赵追正站在街道口，眉头深索，极不痛快，想想今天遇到的事，赵追只觉烦躁。

　　打开手机看了眼，班群里的消息又99+，赵追习惯性的点开，却发现今天的消息并不像平常那样无聊透顶。

　　【家人们！劲爆大消息！】

　　【?】

　　【学校要来人，女的，贼好看！】

　　【图片】

　　【呀，这小背影有点销魂啊。色】

　　【无语住了！男生说话注意！女生在！这是班群！】班长吼，班长即是包向正。

　　某个女生:【继续啊！】

　　【............】

　　紧接着是一排女生的刷屏。

　　赵追没兴趣和他们讨论，但看看的兴致是有的，他手指拖着手机屏幕往下滑。

　　【学校请来的，名义上是回访母校，实际就是为了给我们灌灌鸡汤。】

　　【没意思了......等着看美女吧。】

　　【一般这种只有背影的，回头...容易一言难尽，不是翠花就是如花，指不定还龅牙。】

　　这话一经发出立马搏得一致认同。

　　却不想群里躁的更厉害了，毕竟，人都希望看见比自己丑的，同时攻击比自己美的。

　　此刻赵追就是躺着中枪的那一个。

　　【锥形刺刀......不来了？还是高转了?】

　　赵追本来就不好的心情一下子被点爆了，任谁都听得出这句的阴阳怪气。

　　“锥形刺刀”是班里人给取的绰号，“锥”同追，意思是说“伤人不伤心”，刚升高一那会儿，赵追长到了女生的审美里，表白的人很多，他都拒绝了，但拒绝的方式很特别。他先心平气和的说不合适，再同你摆道理，更骚的是......他还要在末尾表示安慰！

　　这种让人水深火热的拒绝方式实在巧妙，原因有三。

　　第一:他拒绝了你，但实际上好像又留了余地。

　　第二:虽然被拒绝，却又让人心里美滋滋的。

　　第三:表白失败的代价小，往后两人还能客客气气，不尴尬。

　　也由于这种原因，来表白的人更多，实际上大多数不是真心，只是想逮着这个机会同他多说两句。

　　刚开始女生们都说他人好，伤人不伤心，赠了这么个称号。

　　后来人渐渐熟了，都知道他不学习，爱惹祸，喝酒吸烟样样沾，赞美声也就少了，开始说他处处留情，又渣又臭。“锥形刺刀”自然成了贬义词。

　　更何况赵追这次反省在家，却莫名被叫了回去，结果还是回家反省，说简单点叫倒霉，说严重了就是遭了大灾。

　　而刚才那位明着眼说“高转”，高转有人要吗？讽刺罢了。

　　赵追来了火，他这人又向来不会忍，在班群里就怼了起来，【做人说人话，不会做人鬼话也说不好?】

　　【高转?高转我也有门路，不会像你一样，逮着人就咬，实际上还不是只会汪汪叫。】

　　【你说谁汪汪叫?】

　　【谁叫说谁。】

　　赵追这话其实不好听，但没办法，火上来了就是这样，不说几句狠话，迟早要憋出毛病。

　　不肖片刻，包向正的电话打了进来，赵追一向不会搞连坐，脾气该往哪撒往哪撒，不该撒的绝不会撒。自然是点了接通。

　　“追儿，你没事吧?”包向正劈头盖脸的问。

　　“能有什么事，被狗咬了一口难不成我还咬回去？”

　　包向正突然松了一口气，“这小子说话没轻没重，回头我帮你教训教训他。”

　　赵追笑，“你怎么教训？跟他打一架还是群里骂几句?”

　　“这......”顿了一秒包向正才磕绊道，“追儿，我不是班长吗，维护和平才是正道，气你自己出！！”

　　“?”包向正那孙子已经挂了电话。

　　“行吧。”赵追嘟囔了一句，“没良心。”

　　赵追再没点开群看消息，觉得没必要，别人怎么看早不是他在意的了，他已经臭到家了。

　　天色已经不早，日头的光最后一寸撒在少年的脑门上，泛出一圈红晕，像是要烧起来。

　　都说愤怒过后是大悲，确实是这样，赵追看着街对面的一家小饭店，突然生出了几分怅然。

　　人总要学点东西去生存......

　　回去睡一觉吧......

　　这是赵追顿悟后的觉悟。

　　第二天早上八点，闹钟正常响起，赵追起床洗漱，今天的任务是去网吧泡一天。走到客厅却发现有人。

　　一般这个点，宋惠和赵明磊早该出去工作了，赵追下意识以为是进了贼，“谁?”

　　因为这一声，那人显然是被吓到了，直挺挺地站着，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赵追弯腰，脱鞋，转身，扬手，动作一气呵成，却在拍下去那一刻刹住了动作。

　　紧接着是，惊，呆，目瞪口呆......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片刻后，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两个人，一头是赵追，一头是鱼双。两人表情各有各的精彩，却都闷着头不说话。

　　“你白天穿黑衣?还......全身?”最终是鱼双没能忍住。

　　“这是我家！”赵追强调。

　　“我........”

　　算了吧，赵追想，他起身进厨房，倒了杯水放在鱼双面前，也算是尽了地主之谊。

　　这事到底是破罐子破摔了，刚刚的画面难以想象，赵某人......只着了黑色短裤，全身个屁！鬼知道鱼双咋想，缓解尴尬？

　　赵追坐着搓了一把脸，“解释一下吧。”

　　鱼双端起茶杯不自在地抿了一口，“我家......你知道，两室一厅，小弟大了，不跟着我妈他们睡，我才来，房子还没找，暂且住一下，阿姨同意了的。”

　　鱼双和郭敏敏其实有些年没见了，她和小弟和后爸估计这几天才算正式见面。

　　“行吧，我下次注意。”赵追这样说，算是理解，也算是给台阶上，毕竟，他都说自己注意了。

　　大男人嘛，其实也没啥，只要不是自己心里有鬼，该过去的都能过去。

　　“该提前告诉你一声的。”鱼双扯起了笑脸，“一起吃个饭不？”

　　闻言赵追低头看了眼时间，距离约定的开黑时间还差一个多小时，“去吧。”赵追说。

　　经过一夜的沉淀，赵追发现:接受儿时处处都不如自己的人一下子站到了高处也不是一件难事。

　　好巧不巧，电话又响了，是赵追的，赵追最近电话有点多，与他屡次犯纪脱不了干系。

　　“我是程科，你回学校一趟。”科长的语气很官方，教人听不出些什么。

　　“知道了。”赵追挂断电话，内心已经隐隐感觉到了——形势不太好。

　　于是赵追朝鱼双摊了摊手，“鱼小姐，我要回趟学校，不能跟你共进早餐了。”

　　对于他这无聊的做法，鱼双表示很不屑，回道，“赵先生，您请！”

　　科长什么也没说，就很简单，赵追却是个死心眼，“我不得在家等处理结果?就这样直接回来上课？级部主任没意见?校领导没意见？”

　　“没意见。”程科也是被他问烦了，搪塞道，“你不是已经在家待了很多天了吗，还没待够？没待够找你班主任请假去。”

　　被噎的说不出话，赵追说，“那我走了。”

　　“你去哪？”程科气的头疼，“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说了让你回教室，你跑哪去？”

　　“我回教室啊。”赵追笑。

　　“哦哦，”程科脸上多了欣慰，“快去，下次可别再犯事了。”

　　赵追嘴里应着，嬉皮笑脸到了门口，以为要走了，他却突然转身，“科长，你是不是帮我压事了?”

　　程科心里一磕绊，他这哪里是问，分明就是确信，表情还突然那么严肃，倒教他一个老头子不好开口了。

　　“是不是?”赵追又问。

　　在少年灼热的目光中，程科妥了协，只道，“你好好学习，就好。”

　　老头很瘦削，尖下巴，古板长相，倔的像头驴。

　　赵追此刻凝视着这个老人，却只觉亲切，他道了声“谢谢”，弯腰深鞠一躬，头也不回走出了政教处。

　　课上赵追关了机，好好听一节吧，算是对得起科长的嘱托。

　　其结果:没听。人一听不懂就容易找借口，左晃右晃又是一节课，没救了。

　　赵追没想到，他这一回来，有些人就很不乐意了，这人没谁，也就是那个说他高转的，名字叫陈糙，挺文艺的。也无所谓，赵追想，总不能真拉着他打一顿。

　　少年人结仇无非就那几样:看不惯，嫉妒，争抢......

　　争抢包括——竞争爱情。就是这么幼稚，却是十六七岁的少年都避不开的。

　　这个班级，第一是个女生，名字叫做施勤雨，成绩好，人长得又漂亮，喜欢她的人很多，而陈糙就是其中之一。巧在，高一那会儿，施勤雨也跟着众人向赵追告了白。

　　课间极致热闹，赵追却看向窗外良久静默，突然回过神来叫了一句“包向正”。

　　“追儿，啥事？”包向正随叫随到。

　　“我有点想好好学习了。”赵追说。

　　“啊！你说什么？”包向正没消化过来，“追儿啊，我今天耳朵好像不太正常，你快帮我看看。”

　　“滚！”赵追骂，“滚回去，不想看见你。”

　　“得嘞！”包向正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溜烟回到了座位上。

　　赵追也对他这无头脑的一句话很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