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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鱼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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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一
十二岁以前，赵追是个数一数二的好学生，奖状贴成连连看，竞赛奖章拿了好几个。
十二岁以后，赵追是个彻头彻尾的混混，打架,吸烟,喝酒样样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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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学期期中刚过，时节正赶上将夏未夏，A市地理位置偏南，彼时已有些燥热了。
在距离南榆一高大概两条街的小巷道，男生灰衣黑裤，卫衣帽子懒散地搭在脑勺后方，单肩斜挎着书包，正漫不经心地沿路往尽头的网吧赶。
突然兜里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掏出来看，来电界面上显示着包向正，斟酌两秒划向接通。
“赵追! ! ! ”
“你他妈又犯啥事了! ? ”
“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事的......你说清楚。”
这音量震的赵追耳朵疼，下意识怀疑这孙子是不是吃了亢奋剂，“我犯的啥事你不知道？三次课堂睡觉被级部及其以上主任现场捕获，勒令回家反省，听候回召。”
那头像是气到了，“不是...你觉得现在正常上课时间我应该在干嘛?”
“睡觉。”
“我跟你说正事，别茬。”
“怎么不是?你要能听课，村口王二叔家的猪该上树了。”
包向正隔着屏幕骂了两句，突然压低声音，“我现在有一件事得告诉你，这电话是科长让我打的，不然这个点数学课，我没那个胆。”
科长，程科，高二教务主任，这是高二年级一贯的叫法。
这话倒是让赵追好奇了，他现在反省在家，科长烦他有一段时间了，不至于自虐到上赶子给自己找事，“他找我干嘛?慰问我也不是这个时间。”
“你触碰校规红线了，开心吗？”
“哈?”赵追觉得屯了五年的低智商影响他理解这句话了，一字一顿强调道，“我,反,省,在,家。”
“我知道你反省在家，但这并不影响你违纪啊。”包向正说。
赵追心说你放屁。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之科长来找我，说他没你联系方式，知道我跟你熟，所以让我联系并告知你一下，午间之前你得在他办公室，挺急的。”
“我去不了。”
“为什么来不了?”包向正劝道，“别的事先放放，我看科长挺严肃的，指不定是啥大事，你上点心。”
闻言赵追驻足往网吧那里看了一眼，皱眉，“行吧，那我回去一趟。”
“嗯，快点儿，态度尽量端正，别整你那□□一套，科长不吃。”
赵追挂断电话，莫名一阵烦躁，□□一套是什么，他自问从未当过混混也不曾刻意模仿，那么原因只有一个:他吃了外貌的亏。
也好，只要不是个好学生样，什么样不行?
赵追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词。
表里不一。
不对，说不准是相由心生。
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插，赵追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朝着学校去了。
夏风携眷着凉意一下子吹开了高二政教处的大门，赵追下意识拢了拢衣物，在进门前把书包随手扔在了走廊的墙角处，这才走进。
“科长。”
程科一抬头，面上永远保持着特有的淡定，风吹不动，雷打不颤，说出的话确比午夜梦回时摸到了床头的鬼手更令人惊悚。
“恭喜，这学期你可以不用来上课了。”
这话说的无头无尾，换成别人估计早已经怯的跪倒在政务处百年不拖的地板上了，但是赵追，犯事跟吃家常菜一样，程科就算现在突然开口叫了他一声爷爷，他都敢心平气和地应下。
“这不行，我还没在数学课上睡满八个小时，大志未成，课还得上。”
赵追拿着一张帅逼脸对着程科，酝酿出了几分壮志未酬。
赖皮小混账的劲又上来了。
“不是你说了算。”程科说，“戴萌，高一的，比你小一届，认识吗？”
听到这话，赵追抬眼看了看，眼神晦暗不明，下意识吐出了句，“不认识。”
然而程科完完全全忽略掉这三个字，只拿眼睛盯着赵追，似乎想从中看出些猫腻，“今天上午，准确来说是十点左右，她打算跳楼。”
“什么?”赵追脑子里一时间滚过了一千八百个念头，觉得又可气又好笑，“好好的，她跳什么楼?”
“殉情。”
赵追简直要气笑了。
“听说，是殉你的情。”
如果说上句话是个荒唐，那这句话该是从太空辗转几个来回飘来的，赵追心想。
这时候，赵追头也不低地轻笑了一下，一句话评价一下就是欠打欠到家。
赵追站着，耳边就飘来了这样一句话，“具体的我先不关注，你先说，她是为你?”
为我?
为我殉情?
“是吧......”赵追吐了一口气，深感耻辱，这辈子没这么傻逼过。
忽略掉程科探究的目光，赵追打开岔，“有处罚我认了，但看在我打算去劝劝跳楼的心碎少女的份上，给我减减刑。”
结果赵追只收到了官方的四个字，“等候通知”，就被请出了政教处。
出去就出去，官方的空调哪有教室里的好吹。
赵追拾起书包拍了两下就沿着过道往教室走，按照科长的意思，他暂时走不了，要等处理意见下来，领了通知才能回去。
反正校园里哪待不是待，回教室听个课够享受。
倒不是学渣突然上进了，只是懒蛋贪了椅子的安逸。
“报告。”
赵追一嗓子过罢，不论是课上挺直腰杆好好听讲的，还是桌肚里塞着本小说慢慢品的彼时一致投来探究的目光。
甚至还大着胆子窃窃私语。
赵追一概无视，潇洒地往椅子上一坐，找了本练习册摊开放桌面上。
趁着老师扭头板书，包向正猫腰隔着走廊贱兮兮道，“我追儿，你还平安不？”
这是人说的话?
“过年别忘了给我烧纸，最好是两层小洋房，带个后花园。”赵追说。
一句话把包向正给噎了回去。
后半节课包向正坐立难安，眼睛恨不得贴到他追儿身上。
追儿叫他过年烧纸，准备自尽?这么一想，包向正落了一身冷汗，默默在脑子里准备了大堆宽慰之词。
虽说赵追正事不行，屁事大堆，两天犯冲，三天撒浑，还是科长的头号爱抚对象。
但他......
抗摔打能力强啊，压倒性第一。
包向正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胳膊肘磕上桌角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赵追烂泥一样靠在椅背上，闻声头也不回骂了句傻逼。
只有包向正还沉浸在他刚冒出的灵感中。
——赵追是个帅逼
在包向正的认知里，帅就不可能自杀。
况且赵追那帅的程度，足以掰弯一个男人。
他往街上一站，途经对面的人只需稍微留意就会发现他帅，且帅的肆无忌惮，极具攻击性，张牙舞爪地挠人心肝。
尤其走路的时候额前碎发总爱荡，忽地晃过眼前，说不出的惊心动魄。
造孽。
教室门窗未闭，一阵风来卷上讲台携着笔屑四处飞扬，与此同时，教室传出了几道喷嚏，赵追也没能幸免。
他索性低下头，借着书桌遮掩玩起了手机，刚一切入微信界面“宋惠女士”的红标就亮了。
时间在十四点整，也就是十二分钟前。
【儿子，在哪？】
【安排你爸去接你。】
赵追单手敲了句，“学校，我自己回去，不用接。”点击发送。
刚切出去，宋惠女士的消息就又弹了出来，三连炸，吓得赵追一个手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平时她妈回个消息要隔世纪，今天太反常。
【下午百茂大厦有个比赛，你过来看看。】
【强行命令。】
【憋了一个月没收拾你，自己掂量。】
果然，能让宋惠女士正常回个消息代价不简单。
赵追从容地截了个屏，标出一个可怜的电量，然后返回微信界面发送给他妈，手机一关，假装自己没电。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最后是科长过来说程序复杂让他先回去候着，赵追刚踏出校门就惊了，他爸赵明磊正坐在驾驶坐上，玻璃摇的很低，往这边张望。
宋惠女士来真的?
赵追扯起一个笑脸走过去，讲真的，他有点怂他爸。
“爸，妈安排你来截我?”
赵明磊握着方向盘，对他儿子道，“臭小子，我不来拦你你就假装手机没电收不到消息了?”
“爸，我那是真没电了。”赵追鬼扯道。
“成，先上车。”
赵追往后座瞄了两眼，才发现车上还有人，一男一女，看样子赵明磊在忙生意，估计是临时被派遣来捞他。
“什么比赛?不去不行?”赵追瞬间来了脾气，“我还有事。”
赵明磊把车窗摇的更低，让儿子看清后面两人，“这是爸爸朋友，不是忙生意。”
赵追还想发作，就听见他爸指着副驾道，“先上车，学校门口不让停。”他只好吐了口气，绕到车右进了副驾。
汽车立刻发动精准地朝着百茂大厦行进，赵明磊声音半带疲惫，“你妈说今天这个比赛有你双双姐在，让你去打个招呼，顺便长长知识。”
这事确实像宋惠能干出来的。
不过“双双姐”是谁?赵追可没记得宋惠的交际圈中有这一号人。
没等赵追问，赵明磊就解释起来，“你小敏阿姨有个前夫，这你应该记得，双双是他俩的女儿，前些年双双是跟着小敏的，后来小敏再婚，双双就跟着他爸走了。小时候你爱跟着她玩，前脚后脚地喊着姐，哈哈，你可能记不得了。”
说完赵明磊还自觉幽默地吐了口气，“她一走，你还哭闹了一场，嗓子都哭哑了。”
赵明磊寻思着朝副驾瞄了一眼，见儿子懒洋洋地坐着，表情不带好奇，就悻悻然地闭了口。
双双?
赵追在脑子里竭力思索，试图从记忆深处挖出些与这名字有关的东西来......
可只是徒劳，双双这名字似乎早就埋葬在记忆漩涡了。
小敏阿姨的女儿......
女儿?
是叫鱼双！? ?
甫一想到原名，小鱼姐姐四个字立马砸进了赵追脑子里。
以前不是这样叫的，没有记忆，难怪。
赵追轻嗤一声，将“小鱼姐姐”四个字在嘴边反复咀嚼。
赵明磊正开着车，蓦地听见一声冷哼，抬头一看，才发现儿子绷着脸，眼神冷的杀人。
考虑到赵追被逼着来看比赛，赵明磊未置一词，并迅速收回目光，却感受到从脚到身的凉。
死神般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赵追开门下车，车子再度走远。
赵追站在百茂大厦门口，腿脚像定住了一样，去留皆非，鱼双他一点儿也不想见。
半晌，他烦躁地抓了抓头皮，走到楼梯口的垃圾桶旁点了根烟，看着烟蒂一层层地落下，他还没有进去的意思。
“得。”赵追最终扔了烟，满脸苦大仇深，抬腿一步三台阶上了楼。
“赵追！”宋惠女士的喊声隔着人流传到耳中。来看这比赛的人不少，主要是像赵追一样的青年和像宋惠一样的妇女。
赵追往四处看了看，注意到门楣上的几个烫金大字——青年技术创新大赛。再往下，是赵追不关注的赞助商之类。
本来想找把椅子坐下，却被宋惠女士揪着耳朵拉到了台前。
宋惠女士今天穿的很时髦，简单的黑色衣裙干练爽利，一幅金色方框耳环衬的面容小巧精致，要是态度再客气点......
想想罢了。
赵追往台前一站本身就是一道风景，果然立马收到了来自不同方向的目光，他只是一皱眉，却听到了周围乱糟糟的尖叫声。
忽略掉那些声音，赵追听到宋惠的絮叨，一段段的，“程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你又惹事了，当时我正在美容店护肤，一听气的立马站起来，面膜还没撕就冲了出去......”
宋惠气的不轻，赵追从包里摸了瓶水出来，递给她，“喝点儿。”
足足灌了半瓶后宋惠才平静下来，可一看见赵追那张脸她就立马又不平静了。
别人看她儿子像是看老公，她自己看她儿子像是看仇人。
一想到这，宋惠又开始了喋喋不休，“生你的时候我就想把你送出去，儿子不好养，可你爸不同意，我现在后悔......”
这话赵追没听过上千也有上百，早不在意，他低头自顾自地刷着手机，而台下突然爆发出了掌声，一阵比一阵热烈，像是要把手给拍烂了。
掌声不止，还有欢呼声，喝彩声，此起彼伏，绵绵不绝......
赵追终于抬眼往台上看去，这一看不得了，台上那人佼佼不群，自信天成。
少女眼角含笑，意气风发。白色外套很好地勾勒出身形，两条腿套在裤子里细且笔直。
皮肤冷白似不近人情，可奈何一双狗狗眼向下微垂，莫名多出了几分顾盼生怜，讲话时丰唇轻启，暴露出了唇红齿白。这一看，实在标志。
赵追看得出来，她是比较大的，至少不是高中生，却那样耀眼?
赵追觉得荒谬。
宋惠不知何时停止了絮叨，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直敲赵追的内心——“那是你小敏阿姨的女儿，你的小鱼姐姐，鱼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