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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同居   梅相和 ...

  •   梅相和一坐进车里,脸色就不太好。林鹿道很自觉的降了车窗通气,趁着等红绿灯的时间拿了一盒糖出来。

      梅相和接过来拆开吃,谁知道那糖劲那么猛,酸得脸皱一块儿去了。梅相和忍不住小声嘟囔:“嘶——好酸!”

      林鹿道听得不算真切,但看他那表情也猜个八九不离十。“很酸吗?”

      梅相和在舌尖转着糖块儿,慢慢适应这个酸味儿。“外边一圈很酸,现在甜了。”

      林鹿道看他酸不溜秋的表情,有些想笑,随即又问:“宿舍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梅相和闻言,微微转过头回话,“嗯,过两天办退宿。”

      林鹿道看着前边亮了红灯,慢慢踩了刹车停下来。就那么一两秒时间,他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神情古怪的看着梅相和。

      梅相和给他看得怪不自在的,“什么?”

      “你......安全带呢?”

      闻言,梅相和条件反射一般立马坐直,往身上摸了摸,果真空空如也!

      “你一路过来都没有系安全带吗?”

      “啊......好像是......”梅相和后知后觉的拉过安全带系上,犹犹豫豫的问:“会扣分吗?”

      林鹿道仔细想了一下,一路过来有没有违章拍照。“拍到就会扣。你有驾照吗?”

      “我没有驾照......”

      林鹿道看他一脸无措的茫然模样突然起了开玩笑的兴致,木着个脸,神情严肃的说:“拍到了非常麻烦,可能会吊销驾照。”

      俗话说,三分真七分假,合起来就挺像那么回事。梅相和什么都不知道,一下子就被唬得死|死的,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干巴巴的问道:“那、那怎么办,还能再考吗?”

      林鹿道难得看见个逗他的机会,瞬间玩心大起。故作深沉的叹气,“再考很难,可能得隔个几月才能重考。”

      “啊......那你现在不是无证驾驶了?”

      “还不至于,等违规通知下来了才知道。”

      梅相和叹了口气,拿出了手机准备转账。“那我先给你转重考的费用。到时候你看需要我——”

      话没说完呢,就听见林鹿道在那闷声笑。梅相和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满脸疑惑的看着他。

      林鹿道笑得更欢了,“那倒不用,你给我找本销分的证就最好,实在没有也没事。”

      看着他笑了好半天的梅相和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是给人当了一回乐子。不可思议的看着眼睛看开车的人,欲言又止,“这不、你怎么还骗人的?”

      林鹿道有些坏心的收了笑,语重心长的说:“因为社会险恶。”

      没一会儿,俩人就到了家。梅相和围着个围裙走进厨房,准备今晚的晚饭——醋溜土豆丝。
      自从梅相和学会这道菜,他们就一直在吃土豆丝,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纵使梅相和再不挑食,也有点顶不住。“学长,我多炒个菜?芹菜你吃吗?”

      林鹿道倚在门边,悠闲的拿着他的保温杯,点头表示没有意见。结果,等到了餐桌上,就发现这人一筷子都没夹,光冲着土豆丝去了。

      梅相和忍不住问:“你不吃芹菜?”

      林鹿道:“一般,不算讨厌。”

      梅相和:“你是,不喜欢油烟味?”

      林鹿道略微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点头,“也不算,只是不太喜欢油腻的东西,但是小酥肉可以接受。”

      梅相和看着林鹿道碗里的酱油拌饭,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搬过来的这些天,不止发现林鹿道不爱进厨房这个特点,还发现别的奇奇怪怪的饮食习惯,比如特别喜欢酱油拌饭,非常能接受长期吃同一道菜,西红柿炒蛋只要汤汁。
      这些习惯乍一看都没有什么问题,但集中的体现在林鹿道身上,就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

      梅相和有时候觉得,林鹿道的生活很透明,因为那些习惯都很显眼,但有时候又觉得诧异,怎么一个人会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固定的生活习惯。

      但后边的一段时间,梅相和就没想着这个事情了。
      林鹿道仿佛进入了一个特别忙的阶段,医院学校两头跑。时不时就会通宵一整夜,直到第二天凌晨才听到人回来的动静。
      两个人明明是在一个屋檐下,却已经几个星期没有见到面了。

      凌晨4点半,梅相和梦惊醒。
      恍然间听到钥匙扭开大门,吱呀一声,门又轻巧的关上了。
      往常这个时候,林鹿道就该拿了衣物去洗漱,但不知为何,今天却异常的安静。

      梅相和没由来的,想出去看看。

      梅相和掀开被子,走出房间,果然看见客厅一片漆黑。悄无声息的找了一圈,没看见人。梅相和突然听见“啪”的一声,打火机点烟的声音,是阳台的方向。

      梅相和顺着模糊的轮廓,赤脚走上天台。林鹿道在天台的小棚子里,缩成一团,沉默的抽着烟。

      凌晨四点,是最安静最漆黑的时候。天台的风很凉,吹得梅相和也觉得难受。

      林鹿道像是感觉到什么,转过头,看见梅相和站在楼道口。“我吵醒你了?”

      “不是,”梅相和轻脚走过去。“还有烟吗?”

      林鹿道无声的递过去打火机和香烟。两个人就这么你一支我一支的抽起来,谁也没说话。

      腾架上缠着一丛开着粉紫色花朵的喇叭花,风吹着花骨朵摇摇晃晃。

      林鹿道怜惜的托了托喇叭花的花瓣,“明天太阳一出来,怕是就要枯萎了。”

      梅相和:“其他花苞,明天还会开。”

      “是吧。”又沉默许久,林鹿道的烟抽完了一根,才涩声道:“我们诊室最近来了一个高三的女孩。主任给她看的诊,我还跟她聊过天,后来就没再见她来复诊。前天下午,她是被奶奶和学校老师送来的,一手的割痕。那女孩的父母是后半夜赶来的。我去查房,听见他们在病房争吵,才打开门就看见她挣开妈妈的手,毫不犹豫的开窗跳出去。”林鹿道又点了一支烟,叹了一口气,“她才18岁。还跟我说等上了大学,就跟喜欢的女孩儿表白,毕业了给奶奶养老。”

      梅相和安静的抽着烟,安静的听着。

      “老太太眼睁睁的看着孙女跳下去,气儿没顺过去,当场晕厥。那女孩也没救活,求生意识太弱了。” 林鹿道看着粉紫色的花朵,又沉默了许久。“这会儿,祖孙俩应该都在送去火葬场的路上了。”

      生老病死,这样的事情,再怎么样也没法感同身受。
      梅相和想开口,却也不知道说什么。他侧过身,迟疑了几秒,轻轻的给了一个拥抱。

      拥抱来的突然,去也突然,轻得像朵温柔的云。
      林鹿道怔住,指尖不由自主的抽了抽,烟灰被突然的抖落。“你是又做噩梦了?怎么这个时候还醒着?”

      “也不算吧。就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

      林鹿道安静的注视着梅相和。

      “我...很小的时候就没有奶奶了,我只有一个外婆。她是个和善的老太太,是很会做衣服的老裁缝。有一天晚上我发烧了,家里的电话都打不通,就猜是不是外婆出事了。我骗班主任说我想回家,求着他带我回去。才到家门口,就听见家里传来打骂声。”梅相和指尖捏了捏烟嘴,深深吸了一口烟,“我走进了,透过门缝往里瞧,看见我爸骑在我妈身上,我妈下半身都是血。”

      梅相和不用讲再多,林鹿道也猜到发生了什么,只是他没有猜到后续的后续。

      年轻班主任被学生缠得不行,只好摸着黑开车送学生回家。这车还没挺好,娃子就从车上跳下来直往家门口跑,一点不像生病的样子。
      “嘿!跑慢点,这大半夜的。”年轻老师停好车跟上去,却看见学生呆愣着盯着门缝。快步走过去,随着目的地的接近,他竟然听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声音。“梅相和,你过来。”

      梅相和起先贴在门缝上看得不真切,睁大眼睛了才看清被压在塑料桶上的是妈妈。他那高大的父亲正骑在妈妈的身上,野蛮的撕扯她的衣服。
      隐约能听见妈妈痛苦而隐忍的呜咽,能看见她身下猩红的血迹。他开始克制不住的干呕,可又生怕里边听见,紧紧的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

      年轻老师看一眼便明白发生了什么,当机立断捂住学生的眼睛,架着人快步往回走。“你今晚住老师家里,明天送你回学校。”

      梅相和却什么也听不进去,整夜整夜的回想,他甚至在回想里“看见”妈妈手里抓着一本存折。
      是了,妈妈答应了他周末会给他一笔学费的钱。家里就那一本存折,喝酒喝疯了的男人,看见老婆从锁着的衣柜里拿出存折会做些什么呢。

      到了周末,他回家的时候果然看见妈妈从衣柜抽屉里拿出一沓钱,一脸温柔的看着他,往他兜里塞。
      梅相和什么话也没说。他把钱仔仔细细的带在身上,没有拿去学校交学费,而是坐上了开往省城的大巴车。
      班主任扛着学校的压力,找了他小半个月,终于在一家小餐馆里找到他。“该回去上学了,还有一年才能初中毕业。你再不回去,学校领导要去家里调查的。”

      “陈老师,我不想读书了。”

      “读吧,回去读书。我给你借钱上学。”陈老师叹了一口气,“你去了外边,才有更好的机会,才能遇到更好的人。”

      遇到更好的人么?
      梅相和回想着当年陈老师对他说过的话,余光瞟向身边的林鹿道。是啊,幸好读书了,否则怎么会遇见这些朋友呢。

      俩人大清早的在阳台吹风,你一言我一语的一直聊到日出。清晨露气重,俩人都明显有了感冒的迹象。
      果不其然,不过一上午的时间,两人都只能瓮声瓮气的说话。家里的纸巾急剧的消耗,眼看最后一卷都要见底了。

      梅相和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穿了件外套就准备出门去超市。

      “去学校?”

      “不是,家里纸巾用完了,去一趟超市”

      “再穿一件,今天风大。”林鹿道跟着站起身,随手拿了沙发上的衣服递过去。“再带两瓶生抽,要——”

      梅相和毫不意外的点点头,接上没说完的话,“要海天的,大瓶的,对吧?”

      林鹿道话接不上了,只好点头,“对。”

      超市离得不远,梅相和出去的快,回来的也快。一进门就看见林鹿道在厨房倒腾东西。“在煮什么?”

      林鹿道回过头,手里抓着一把绿。“嗯?煮一点菜粥。”说着举起手里的东西,“天台摘的,长得差不多了。”

      “?”梅相和凑近看了一眼,确实像天台种的出来的,他还浇过水。可那不是仅供观赏的绿植吗?

      “有些是可以吃的。”

      梅相和微微皱起眉,偏头看向桌上摆着的石生花。“你说那些——奇形怪状的植物?”

      林鹿道跟着看过去,蹴的笑起来。“当然不是这个。我手里的这个是‘秋葵’,靠墙角那一颗。”

      梅相和不太记得他说的是哪一株,一知半解的点头,没再说别的。林鹿道看他不再问了,反而起了交谈的欲望。“这些植物很有意思,不是吗?”

      梅相和挑眉,还是沉默着点头。“是,挺有意思的爱好。”
      是很有意思,奇葩植物不少,有开花像大猩猩的、有像飞鸟的、还有像魔法小人儿的。他们家那天台,要是无聊了去转转确实挺能打发时间的。

      “起初还没有这个爱好。以前学业重,我父亲送了一颗仙人球给我做礼物,说是绿植解压。我天天看着,也不知怎么的被养死了。可能是不服气,不相信自己竟然能养死一颗仙人球,就一直忍不住再养。”林鹿道这么说着,自己都觉得哭笑不得。“硬生生变成了现在的爱好。桌上那株石生花还是我路上捡到的。”

      “你觉得那些都很好看?”

      林鹿道理所当然的点头,“我觉得很有意思。不过,林英说它们丑得异常协调。你也这么认为?”

      梅相和看他这幅认真模样,忍不住发问:“为什么觉得好看?”

      “他们让我觉得生命很有意思。千姿百态,合情合理,每一株植物都活得有滋有味。” 林鹿道端起桌上的小盆栽,手指轻轻比划了一个圆,“熬着那些过去的酸涩塑造灵魂,生命的意义被无限放大。相和,你不觉得自己也活得有滋有味吗?”

      梅相和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脸热,一下子卡壳了。“啊?”

      “叮铃铃~~”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很及时的解救了梅相和。他侧过身,拿起手机。老师平时都不会给他打电话,难不成是有什么急事......
      “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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