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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江嵘
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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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日落,气温骤降。
自驾几百公里对于两人来说都是不小的负担。临近高速休息站,林鹿道决定暂时休息一下,便改道开进休息区。
“不用休息,我没事。”梅相和一路上都没合眼,一脸的疲态,说话也没有精神。
“歇一歇,待会就入夜了。”林鹿道找了地方停好车,降车窗透气。“想吃什么?我去超市买点东西。”
梅相和才反应过来似的,踉跄着身子要跟着下车,但被林鹿道一把摁了回去。
“你在这休息,。”林鹿道顺手捏了捏梅相和的后脖子,“我很快就回来。”
“......好。”梅相和受不得车里的味道,索性下车吹风。面朝着夕阳,沉默着看向远处家的方向。
这么凉的天,外婆会有厚衣服穿吗?
他们会给她梳好头发吗?
回去就只是看见一个小坛子了吧,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
“相和。”
突然被叫住名字,梅相和被打断了思绪,他转过身,就看见林鹿道提了一袋子东西,在冲他招手。
“过来,那边风大。”林鹿道递过去一瓶牛奶,“吃点东西,待会再吃两粒感冒药。”
梅相和伸手接过,竟然感觉到烫。“热的......?”
“嗯,商场里有微波炉,就热了一下。”
“谢谢。”梅相和垂眸,点了点头。他余光看向身侧的人,一时间有股饱胀的温暖涌出来。
外婆经常会在大冷天里,给他们几个小孩泡一碗热乎乎的豆浆。外婆的豆浆不甜,却很热乎,一碗喝下去,手脚都暖起来。
夜路车少,俩人紧赶慢赶的终于在凌晨4点之前赶到了。
白事不吉.利,梅相和将林鹿道安顿在家里,自己则换了身孝服匆匆出门。
林鹿道连续开了八、九个小时的车,这会儿也要顶不住。但在看到梅相和穿上孝服的一刹那,林鹿道清晰的感受到了他的难过。
尽管他作为一个医生来说,已经见过太多的生死,但他依旧能感受到这样一股情绪。这股情绪的起源,并不是死亡这件事本身,而是被这件事影响着的人。
林鹿道一回到学校就加班加点的开会,不到凌晨一两点不进门。梅相和赶着期末考试也忙得不可开交,但他每天晚上都会上来照看林鹿道的花棚。
自从上次之后,梅相和对林鹿道的事情格外的上心,找到个机会就“报恩”。这已经是林鹿道不知道第几次,发现梅相和手里端着个水壶,在天台的小沙发上睡过去。
林鹿道去花棚晃了一圈,果然看见花叶上满满当当的水珠。又回了小阁楼,轻手轻脚的摘下梅相和手里的水壶。林鹿道看他睡得这样沉,应当是累得不行,索性屈身将人捞起来,抬下楼。
梅相和看着清瘦,实际上抱起来了,也觉得轻极,像个不占尘埃的仙人,一踮脚就要飞升。
林鹿道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夜色慢慢的走。刚把人放到床上,衣角像是撞到了什么,“砰”的一声,清晰的玻璃碎裂声。
怀里的梅相和猛的抽了一下,瞬间被吓醒,挣扎着坐起来。
林鹿道托了一把梅相和的后背,赶忙解释道:“是我撞到东西了,没事。”
闻言,梅相和才又躺回去,惊魂未定的抹了一把脸。“吓死我了......”
“睡吧,没事的。”
感受到梅相镇静下来,林鹿道才收回被压在后心的手,打开了手机灯光查看。被碰翻的是个花瓶,原本放在床头柜的装饰品。林鹿道一边捡碎片,一边催着梅相和睡觉。“就几片,没有玻璃渣。你睡吧。”
“......好。”梅相和瓮声瓮气的回答。他盖了被子,露出一双雾蒙蒙眼睛看着林鹿道收拾。“花我今天浇过水了。”
林鹿道突然就笑起来,“天台那些?”
“嗯。”
“十天半月的浇一次就可以了,你这么浇要烂根的。这么冷的天,植物也需要休眠。”
梅相和一愣,没想到自己好心干了坏事,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林鹿道看他这个反应,就知道浇了不少水,无奈的摇摇头。“没事,我明天上去看看。”说着又想起来件事情,随口问道:“你的家教还在做吗?”
“嗯,不过下个学期就去不了了,学生要搬家,太远。”
“你教什么科目?”
“得看是什么学段。”梅相和稍稍侧过头,疲懒的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我认识的小孩儿,需要一个数学辅导老师。”林鹿道站起来,把手里的碎片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小孩子成绩不好,期末了正愁着。你也见过。”
“我见过?”
“就是那天在小巷子打架的,江嵘。”
说来也巧,梅相和擅长教数学,江嵘又急需数学辅导老师,更巧的是,江嵘就住在隔壁小区。梅相和试着上了一个月的班,感觉这个活儿哪里都好,就是学生有点聒噪。
今天的工作,是给江嵘讲测试卷子。但是不知道怎么的,这小孩儿一直撅着个嘴好像谁欺负他似的。梅相和把卷子平放在桌上,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看卷子,看我没用。”
江嵘瞪了他一眼,不屑道:“切,管你屁事。”
梅相和看了一眼卷子上大大的59分,觉得难以直视。“再不及格,你妈就要没收你的零花钱。记得吗?。”
“什么狗屁,老子又不是小屁孩。射|出来的玩意儿都够人怀|上了。”
“......”
江嵘看梅相和不搭理人,就伸手抽走他桌上的卷子,跟小孩想撒气又不敢放肆一般瞪着梅相和。
梅相和看了江嵘一眼,默不作声的拿回卷子,轻轻压平折子继续看。“十分钟后讲题,要发脾气就去阳台。”
青春期的少男喜怒无常,前一秒使劲的作妖,后一秒又委屈起来。“谁没有个59分的时候?为了一个分数,就断我的财路,哪有这么破坏别人自信心的。”
梅相和依旧没理人,看了一眼时间。还剩3分钟。
房间里空调开得很足,太闷热。梅相和脱了外套,随手顺了一下凌乱的发尾,面朝着江嵘说:“你要是寒假想补,我也可以过来。”
江嵘坐在他对面,突然就这么直直的盯着他脱.衣服。“补一整天吗?”
“你有毛病吗?”
梅相和出了主家的门就下班回家。热风空调吹得脸干得厉害,梅相和不由自主的捏了捏自己的脸皮。
“下班了?”林鹿道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手里提着电脑,一副刚下班的模样。“很困?”
梅相和等林鹿道打开了门,跟在他后边进门。两人隔得不远,梅相和甚至闻见了林鹿道身上的消毒水味儿。
林鹿道温声道:“你穿棉拖吧,凉鞋太冻脚了。”说着,就弯腰开了鞋柜拿。碰巧梅相和要接,半散着的长发就从梅相和的耳后滑下来,轻轻掉进林鹿道的颈窝里。
就这么一会儿,林鹿道突然觉得那|里又痒|又麻,习惯性的直起身避开。梅相和来不及躲,俩脑瓜就狠狠撞了一下。
梅相和捂着眼睛半天没缓过来,又酸|又涨,眼泪都流出来了。眯着另外一只眼睛,泪潸潸的说:“没事,就是有点酸麻。”
“我看看充血了没有。”林鹿道拨开梅相和的捂着的手,检查他的眼睛。
梅相和不算很矮,满打满算也有178。可林鹿道实在太高了,他不得不仰起头。才仰了这么一会儿,脖子就酸得不行。
“别揉眼睛,过会儿就好了。”
梅相和缓慢的适应酸胀感,眼眶酸得起了雾气。看着怪可怜的。
林鹿道亲眼看着那抹雾气朦胧,溢出眼角,没由来的紧张。“疼得厉害?”
“没有,就是有点酸胀,不痛。”
林鹿道看他确实没有什么异常,揽着人的肩膀,带进屋。“晚上吃饭了吗?”
“没。”
“那我煮个青菜?还是面?”
“......”梅相和站立沉默了几秒。他不太想吃水焯青菜,这两天嘴淡,吃不下去。“我——我吃泡面吧。不用那么麻烦。”
林鹿道难得的愣住了,看着梅相和壮士断腕般的表情,点了点头。“那我去烧个水。”
林鹿道趁着梅相和去洗漱的时间,掏出手机打开了聊天框。
林鹿道:【英子,你觉得水焯青菜好吃吗?】
林英:【别人的好吃,你的不好吃。】
林鹿道:【?】
林英:【干嘛,相和终于受不了你了?我看他这几天脸都是菜色的,你不能逼着人家吃你做的饭吧......】
林鹿道:【我很久不下厨了。】
林英:【你的嘴简直跟你的脑仁一样奇怪。什么土豆烧鸡只吃土豆,韭菜只吃韭黄,香菇鸡肉只吃香菇这种奇奇怪怪的偏好简直是家常便饭。你就收敛一点好吗,年纪也不小了,太挑剔了没人要的。】
林鹿道一头雾水的皱着眉,他不明白,为什么话题偏得那么远。
林英:【如果相和开始受不了你了,我给你个建议。】
林鹿道:【?】
林英:【你别管他,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收起你罪恶的手。】
这么个回答,让林鹿道头一回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想法和应对方式。情况居然有这么严重吗。
梅相和穿着睡衣刚走出来,正要找吹风机,就看见桌上放着一碗泡面,旁边还有两根泡面搭档。林鹿道坐在沙发的另一角,明显看出来他就是要离那泡面远远的。
梅相和看着桌上的泡面桶,心下觉得挺有意思。这不会就是林鹿道莫名的胜负欲吧。跟他把仙人球养死了似的,做不到的事情非得试试?
梅相和一手拨开潮湿的发尾,坐到沙发边。他能感觉到林鹿道紧随的余光。
“泡了有一会儿,应该差不多了。”林鹿道提醒了一句。
就是一桶泡面而已,口感也不至于太差。梅相和看着热乎乎的泡面,有些无奈的想着。
然后他打开了泡面盖子,一团雾气涌出来,裹着泡面勾人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客厅。梅相和满意的松了口气,拿起勺子搅拌面饼。
“调料包都放下去了?”
“嗯。”
梅相和搅了半天,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怎么这个泡面没有油?叉子挑了两下,突然舀出来一包热气腾腾的油包。“......”
林鹿道终于靠了过来,捏着油包从泡面桶里拿出来,“刚才没有的。我再给你泡一碗?”
梅相和叹了口气,起身收拾了没动过的一口的泡面,老老实实开火煮面。
林鹿道端着个保温杯站在他身后,跟认错态度非常的积极的学生一样,安静的站着。
梅相和的手很快,也很稳,单手打蛋利索又潇洒。他像是放松极了,闲散的弓着背,安静的看着锅里的雾气升腾。
林鹿道就站在旁边安静的看着。忽然间,他看见梅相和的后背被发尾的水沾湿了
梅相和一动,他肩上的湿发也跟着抽动,猛的一直起身,那一缕耳后的头发就从肩头掉了下来,眼看就要燎进火苗里!
林鹿道眼疾手快,伸手就拦了下来,勾着那捋头发挂回梅相和的耳尖。
这头发太湿了,应该吹一下的。林鹿道心想。
随即,林鹿道放下了手里的杯子,转身拿了条浴巾走进来,轻轻拨开梅相和的长发,披到他肩上。
梅相和虽身形稳在那不动,手上的活却没停下来过。没一会儿,带着点油香味的清汤面就煮好了。很香,也馋人。“学长饿吗?”
“可以试试。”林鹿道看着面,起了食欲。
两大碗满满当当的盛下来,光看着都觉得满足。筷子刚要动,梅相和的手机就响了。
梅相和:“江嵘?”
“梅相和,我作业写不下去了,你得教我。”
梅相和听着都挑起了眉。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11点半。“我下班了。”
“付你加班费还不行吗。我学不会可是你工作的失误!”
林鹿道在旁边跟着说了一句,“明天吧,今天太晚了。”
“不行,我跟我妈吵架了,现在就要过去。你得收留我一晚。”
梅相和看了一眼林鹿道,发现林鹿道也在看着他。“我住的朋友的房子,不方便。”
“你朋友?谁啊?我认识吗?”
“——我。”林鹿道突然出声,打断了江嵘的问题。
“我艹!梅相和你住他那里!?你知道他什么人吗你就——”
“江嵘!”梅相和皱起眉,语气有些不悦。
江嵘哑然,一时间被堵得说不出来话。闷声许久之后,在电话那头委委屈屈的告状。“我妈嫌我烦,你是不是也嫌我烦?”
梅相和一看他转变了态度,语气也缓下来。“江嵘,他是我朋友。”
林鹿道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他好奇梅相和还会说什么。
“那、那我也是你朋友啊。”
梅相和显然不吃他撒娇讨好那一套,回答:“我是你老师。”
“可是我都跑出来了,不想回去。”江嵘自暴自弃的说着,“就一个周末,周一我就回去上课。”
“我问问吧。”梅相和转头看向林鹿道。
江嵘嗓门大得离奇,没开公放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林鹿道拧着眉,不太愿意,又问:“他跟你睡?”
“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