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雨》楦和

2、第 2 章

　　那是开学一个月后的事情了
　　舒予都是走路上学的，十分钟的路程，很近，然而走到一大半她就觉得不对劲了，一点点雨开始往下掉，但她也没着急往前赶，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让她断定不会下大。

　　然而这种信心都是要被踩在脚底下的。

　　等她到学校门口时，几乎都快要变成落汤鸡了。
　　结果校门还没开，只好在刚好认识的同学伞下挡雨。
　　这个女生和舒予是同班，她叫徐子瑜。
　　徐子瑜是那种很酷的女生，长相就偏中性，打篮球以及各种体能活动她都信手拈来，随随便便一个动作也能把同性迷得五迷三道的。
　　她路子混得很开，所以和很多男生都玩得来。
　　但传闻她喜欢女生，见到自己顺眼的女孩那些脾气就会收敛很多。
　　这些也都是舒予听说来的，平常她和徐子瑜几乎0交际，她也不懂。
　　雨罕见的下得特别大，冲刷着的雨声以及自己滴着水的衣服和头发，让舒予很烦躁。
　　不喜欢下雨天，她一定是头一个。

　　舒予戴眼镜的，雨水模糊了镜片，让她眼前湿漉漉的，根本看不清外面的风景。

　　几分钟的时间，她隐约看到一辆黑色的电动车在前面停下，有人从车上下来。
　　然后在她身后给她挡伞的徐子瑜喊了一声：
　　“这里。”
　　他们认识。
　　他走到她们伞下面了舒予才知道是个男生，一七几的身高，整整高她一截。
　　徐子瑜语气有点调侃：
　　“本来想着你的袋子可以装呢，结果你也没带。”
　　她怀里兜着好几罐汽水。
　　“和伞一起忘带了。”
　　他停了一下才开口，可能是处于变声期，他的声音很沉很不一样。
　　舒予往下看到他手里，应该是一沓试卷都湿了个透。
　　她突然有点迟钝的想，她应该要偷偷整理一下自己，至少拍干净身上的水，她知道她现在看起来一定很狼狈。
　　她刚才说的没错，她真的就像只湿哒哒的落汤鸡了。

　　他和她之间只有两个拳头的距离，其实她只能看到他的轮廓，知道他声音很好听，可是那一刻她承认，奇怪的懊恼过后她有点气息不稳，心跳加快。
　　她知道这说明什么。

　　可惜有时候心动不需要理由。

　　“要不我去找别人挡吧，三个人太挤了。”徐子瑜开口道。
　　这是真的，他们三个人拥挤在一把不够大的伞里，都是挡一半淋一半。
　　“可是……”
　　舒予觉得这样实在不太好，这毕竟是她的伞。
　　而突如其来的私心又只是让她出声犹豫。
　　“有什么，站前面排队那个就我同学，我找他去挡。”
　　徐子瑜没给舒予顾虑的时间，直接打断她，跑出去了。

　　或许徐子瑜连舒予担心什么都考虑到了，就是没想到伞下是两个不认识的人。
　　如果不是舒予抱有他心，会尴尬死的。
　　“要不我帮你拿水吧。”
　　天知道她鼓起来多大的勇气。
　　“嗯？”
　　他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她突如其来的帮助。
　　“那个……你拿着伞，然后你手里又有那么多卷子……会烂的。”
　　徐子瑜把伞给了他撑，以至于他另一只手又拿着试卷又拿着矿泉水。
　　如果她帮他拿水，会让他轻松很多，至少不用再把本来就脆弱的卷子握个粉碎。
　　他想了一下，最后也妥协了，把手里的水递给我舒予。
　　“谢谢。”他说。

　　他们面对面站，他的身体就这样笼罩在她的前方。
　　舒予接过水就一直低着头，她觉得手里的矿泉水瓶十分烫手，来往的风都吹不散她手心的温度。
　　她完全忘了身外拍打的雨，她的呼吸急促得不行，她被一个距离见面不超过十分钟的人弄得方寸大乱。
　　可是她表面维持的多么冷静而克制，令人看不出破绽来。
　　“走吧。”
　　他看向已经打开的校门，说。
　　舒予绕到他的右边，他们的步子一前一后，他很迁就她的速度，不急也不缓。

　　打伞的人来人往，有老师，有学生。
　　这时候不会有人抓什么男女感情而怀疑到他们。
　　她不自觉地挺了一点点背，试图就能与他这样的人为伍。

　　太深的错误本事就很难赎改，他们根本不可能，可是不管舒予怎么想，她始终觉得总有那么一秒，他们是相爱的。

　　只是他们不够有缘分。

　　她用这样的话去解自己的嘲，
　　可是爱又怎么能够说得清楚。

　　舒予目送他走进隔壁三班，回到自己座位上时还有点恍惚，被班主任叫去换衣服回来，看到自己座位上那瓶还未物归原主的水，才回过神来。
　　舒予心不在焉的上完一节课，一打铃，她就立刻到徐子瑜座位旁边，嘴里重重复复那几句感谢，徐子瑜拜拜手表示举手之劳，她们又扯了一下有的没的，渐入佳境了，舒予才慢吞吞的，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诶，刚才那个男生是……？”

　　“他啊，我小学同学，梁叙之。”

　　徐子瑜一向对那种软妹来者不拒，舒予娇小，也算可爱，本来就被她诚恳的道谢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听见她这么一问，顺口就说出来了。

　　梁叙之。

　　就像历史书讲说古代那些文人墨客时才会出现的名字。

　　很不一样，只是名字就很不一样了。

　　舒予没在徐子瑜面前过多纠结这个问题，很快又转移了话题。
　　直到上课铃响起，她才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课上，老师滔滔不绝地讲着，舒予坐最后一排，桌面上摊着课本，她支着脑袋，却没怎么听。
　　她满节课都在打着腹稿，为一场刻意的道歉和后续。

　　老师前脚刚走，舒予后脚就出了班门。
　　她不自然地往三班望了望，已经下课了。
　　舒予叫住了一个从三班出来的同学：
　　“同学你好，麻烦叫一下梁叙之，谢谢。”

　　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不一会他从里面出来，看到了舒予。
　　“那……那个，你的水忘拿了。”
　　舒予咬着嘴唇，局促地把水递到他面前。
　　“谢谢。”
　　他这才想起来似的，接过水。
　　他也已经把湿衣服换了下来，夏季校服衬得他很白，领口松开了一颗口子，露出一小片肌肤。
　　他正想回班，舒予慌忙扯住他的衣角：
　　“前面不小心弄洒了一定你的水，对不起，我赔给你吧。”
　　她撒了谎，瓶子里下移的水位是她倒掉的，这是她的借口，说辞，让她足以认识他。
　　“没事，不用赔。”
　　他很快回绝了，然而后来的一切才是她的目的。

　　舒予面对他是很紧张，完全丢掉了平常自如的模态。
　　她唯恐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可是刚才的行为和表情，却是舒予有意为之。

　　她哪会这么胆怯，别人眼里的她都是塑造好的形象，又或者说你希望她是什么样的，她就会是什么样。
　　看似是迎合别人，实则是取悦她自己。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总能在环境里为了生存改变自己。

　　或许这么说，太过严重。
　　可惜我们都不是她，不明白她的苦。

　　舒予不知道这样卑劣的接近他，算不算她错。
　　她看得出来，第一眼就看得出来，梁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学生，不应该这么沾染他。
　　可是人的欲望太多了。
　　说不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