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之书》麻久久

8、七 自上次林府

　　自上次林府尝试了胡服，陆越心中的确有了些想法，便应下了花街那边的请求——帮助设计乞巧节的表演服饰，连着七巧节的花灯一起，陆越开始变得忙碌。林沚每天都拉着珠儿往小竹苑跑，自从上次去了林府，林家的长辈见过陆越之后便彻底的放心了，更加放任林沚的行动，除去林老爷闲适的日子，林沚大多都混迹在城北，奶娘带着其他小丫头留在院子里，每日也就等林沚日落归来忙一忙，白日里清闲极了。

　　乞巧节日渐进了，各个门路都有来找陆越帮忙出主意的，陆越每天都在埋头整理自己的稿纸花样。一开始林沚在小竹苑的时候就趴着喝茶，吃花糕，偶尔翻翻书，或是远远望望陆越都在画些什么，再或者要不就直接在榻上打盹，后来陆越看她着实无聊，自己收拾收拾给她备了一套笔墨，又寻了些简单的花鸟样式，意思是要拿给林沚临摹，打发时间，做个消遣。

　　林沚这些日子每天看着陆越沉浸在纸笔里难以自拔，好奇已久，当陆越从笔帘里拿出一只小金勾递到林沚面前的时候问林沚：“反正你在我这闲着也闲着，要不要也试试看也画着玩玩？”的时候，林沚当时真的是犹豫都没有犹豫就接下了，一手拿着那只小金勾在另一只手的手心来回划，满脸兴奋的问陆越：“那我画的话，你会教我我吗？你会教我的对吧！～嘿嘿！～”

　　“……你要是有不懂的，我能告诉你的，肯定知无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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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林沚算是跟着陆越开始学画画，说好听点是学，但其实也就算是开启了一种新的消遣娱乐的方式而已。

　　同一件事情传回林家那可就不是这么简单随意的了。当林老爷知道林沚跟着陆越开始进行艺术方面的探索后那是真的开心极了呀。回想起，虽然林沚从小就是个聪明伶俐的姑娘，但是之前和兄长们一起在家里听夫子说教的时候特别不愿意做课业，林老爷还以为自家女儿终究还是静不下来的性子，都放弃对林沚进行些大家闺秀的训诫了。

　　还记得多年前，林老爷偶尔向夫子问起林沚课业如何的时候，夫子虽从未说过林沚天资平庸之类的话，但是每每问起，夫子都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态度不停的摇头说：“这，姑娘家肚子里能有墨水也是好事，可是这林大小姐根本不愿意用心。聪明是聪明，听一遍看一遍都能懂个大概，就是静不下心深入研习。留下的课业从来不做，说紧了就敷衍做做，小丫头懂事明理，看书识字都不在话下，但却实实在在不是个做学问的好苗子啊。”

　　林老爷每次听到也只能跟着陪陪笑脸，请夫子多担待，而夫子一般也会看在林沚年岁太小的份上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当爹的都不着急，他一个当夫子的难道要架刀子硬逼小姑娘学出个大成就？
　　林老爷也都是想着女儿年纪还小，再说女儿家也不用去考什么科举，就像夫子说的，能懂事明理，看书识字也能够，真对读书没有什么兴趣就不勉强了。在父亲和夫子的意见同意后，林家这位独独一位的宝贝女儿的课业要求也就都放松了。

　　时过境迁，现如今淋姥爷听说林沚好学心大涨，毅然开始和陆越学起画画，林老爷差点老泪纵横：女儿大了，有了学习的心思，不得了，老父亲太开心了，画画好啊，画画静心，画画能让女儿性子静下来。画画真好。陆越真厉害。太厉害了……

　　就为此，爱女心切的林老爷还特意去跑去找齐氏笔庄的齐东家喝酒，大摆宴席好生招待，主动要求成为重点客流，预计未来定期购置文房四宝，望齐东家能多多费心。待到齐东家问清缘由之后，一边体谅林老爷当父亲的不容易，一边夸赞林大小姐好雅致，不愧是大家闺秀，一回去就和小宋安排了林府的送货上门业务。

　　有了父亲大人的鼎力支持和陆越这样的老师，林沚倒是一改以往那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习性，认认真真静下心的画了起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吧……（全市都还没有足月……、）就总体来说，给予一个中肯的评论：林沚的确是个悟性很高的学生。加上林沚从小出生在一个相对富裕的家庭，好的东西见的多，见得光，林沚自己本身的审美其实早已自成一套，并不需要多么可以的去提高或者修剪什么。

　　林沚的画作相比起陆越画作，陆月的画作中更多会透露出一种文质静雅的感觉。陆越技法成熟，下手稳重，而林沚的花鸟虽然用线用笔比较生疏，但设色赋彩，构图位置时常都让人觉得有些不同的意思，能透出些天真可爱，烂漫率性的意味，时不时也会让陆越小小的吃惊一下。

　　这边陆越，她自己原本也不是那种特别古板的老师，虽然她本身的学画历程是先习古，后创新。走的还是承前启后的路子这，这种稳定规矩的路子。但对于林沚的学习下方向引导，陆越一般只会矫正林沚用笔的方式，偶尔说一些画线时，自己用气用腕的技巧，其他的一般不做更多的评价，也不会对林沚有什么限制，算是放她自在成长吧。

　　日子一天天从初夏走向盛夏，天气也日渐炎热。晌午的高温，林沚从以前每日午后来小竹苑报道直接进击到了每天大早用完早膳就出门，进了屋子就开始画着玩着，一边画一边玩，最后一直到太阳落山才回家。

　　一开始，陆越去花街绣坊与受托人核对样式进度，交流想法的时候林沚还会选择在家放松，没过几次林沚也开始有了兴趣，也开始随着陆越去绣坊参观，在征得父亲的首肯之后，林沚连花街都跟了进去。

　　这来来去去几回也算了混了些脸熟，绣坊里绣娘低头绣花，林沚觉得有趣；簪花店里师傅淬火炼金，林沚虽然觉得晃眼，但是也觉得有趣；花街的姐姐们白天会聚在一起排演，林沚坐在一旁看着，更觉得有趣；最有趣的是，不管到哪里，她只要跟着陆越一进门，大家多半都会放下手上的事情停下来和陆越到招呼，或者就直接迎上来聚在陆越身边和她讨论些专业知识，而陆越永远都是一身素衣，身子站的板正，拿着绣样画稿慢条斯理的和她们讨论；或是静静地听，没什么特别多的表情，有觉得重要的地方陆越就拿出随身带的工具记一下，然后回去再仔细琢磨，等到下一次再更近一步讨论；再或者去的地方的人有时也会先不和陆越看稿子，而是给陆越看她们近期的一些新成果新作品，问问陆越的感受，让陆越也了解一下这样。

　　这样的生活方式在林沚过去的生活里那是没有的，林沚从小养在深闺，大了虽然也会出门，但不会有这样机会直接去深入体会这样市井的生活，也不会这样深入的去了解每一项技艺，每一门手艺。林沚有时候会觉得有点恍惚，也不能说自己以前总是把事情想的很简单，毕竟从来没有人硬性要求她去细究，不过的确每一行一业真的都是有很多学问的。

　　“果然是隔行如隔山，行行有状元啊……”回家的路上林沚感叹道。

　　“怎么突然这么说？”陆越不接，林沚不是个喜欢感叹的人，突如其来这么一句，把陆越说的有点闷，是不是这段时间出来的勤，林沚累了，于是陆越问她：“乞巧节快到了，这几日各家都跑的勤，你是觉得累了吗？”

　　“那倒不是。”林沚板正了自己的身子，抬眉瞪眼的把嘴一抿，精神的摇摇头：“就是觉得以前没什么真实的体验吧，知道各行各业门道多，学问深，但是这几日走下来就……感觉变深刻了吧，就这种感觉。嗯！就是这样！”林沚肯定道。

　　看了看林沚又恢复了古灵精怪，精神抖擞的样子，陆越也放心了：“嗯，能有此感是好，不过这几日着实是走的多了，好在委托的事情差不多都做好了，下午可以不着急回竹苑……林沚，你若是有想去的地方，我可以陪你去走走。”

　　～！！！～“真的？”林沚一下子站住了，拉着陆越：“说起来，我真有个地方是想去，而且现在可能真的就你能带我去了……”

　　“哪？”

　　“富春江上的浣花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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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过茶楼，想过市集，想过各种娱乐场所，陆越是千千万万个没想到，林沚居然会给自己说出这么个地方。……富春江上的浣花船……富春江……浣花船……大下午的……林沚居然和自己说要去这富阳城里最高阶的花魁的花船？………陆越平静的脸上少有的露出了微微憋眉的表情，难以理解的看着林沚……………

　　想了想，陆越缓缓开口：“林沚……你知道……你说的那个地方……是……是哪里吗？……”

　　“我知道，是花街的花船。”林沚开心的回答到。“我听说那是富阳城里最美的女人住的花船！我想去看看！这大下午的，我们出门也没带多少银子，但是这个地方我知道你一定可以轻松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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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沚居然知道……………………陆越的眉毛彻底拧了起来，以前要去花街，都是在告知林家老爷，并且是有正事，而且也就去过一次，陆越本身并不在意世俗言论，独来独往惯了，林沚毕竟是林家的长女，没事出入这些烟花柳巷…………

　　“……林沚，会不会不太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你去得，我为什么去不得！就许你自己去找那美若天仙的姐姐玩乐，然后我就不合适去？你是不是看姐姐漂亮不想引见我认识？”林沚又开始闹了起来。

　　………………林沚这次无理取闹的太无理了太突然了，陆越直接就懵了…………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陆越发现自己有点跟不上林沚的思维……“你为什么突然想去见花魁？”

　　“富阳城里的人都说她美，兄长他们也提起过她的确是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美艳的姐姐，我有听说你们关系很好的，所以我也想去拜见拜见嘛……”林沚撅嘴。

　　…………“既然如此，之后正式递个帖子再带你去吧，以免唐突。”陆越缓了缓口气：“再和林老爷通报一下，如果你父亲准许，姐姐那边方便，我再带你去吧。”

　　“……嗯……那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林沚想到了自己这次是说的有点唐突：“那今天去福泽茶馆吧，听曲子，我想吃藕粉糕！～”

　　“嗯。那就去茶馆吧。”陆越点了点头，二人往福泽茶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