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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腊月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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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北京的冬天雾蒙蒙的,又下了一宿的雪。葛诗意搓着手拉开了蛋糕店的门挂上开始营业的牌子。
昨晚店里的暖气坏了,这会儿屋里和屋外一样滴水成冰。陈月在里面忙碌着,照例收拾每天要用到的器具,水管里的水冷得刺骨沾上后手指也肿胀起来。
“今儿就别收拾这么多了,都回家过年去了,哪这么多人过来买蛋糕呢?”
“哎,好”收拾东西的姑娘应了一声,继续着手中的工作,像是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葛诗意翻出维修电话请了师傅过来修暖气,她是这家店的老板,员工只有陈月一人,还是几年前也是这样的大雪天,她从雪里捡回来的姑娘。
虽说是老板,葛诗意手头也不富裕,诺大的北京城寸土寸金,蛋糕店也是从母亲手里接过来的,一楼是铺面,二楼拿来住。维修师傅开始不愿过来问能不能凑和几天等过了年再说,哪能等呢?这样冷的冬天,若是不修怕是她们二人连年也过不去,葛诗意说了几句好话总算请到了人。
那边陈月的东西收拾完了开始墩地,这是便能发现这么个沉默寡言的姑娘腿竟是瘸的,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忽然,店门被打开了,一个身着黑色大衣的男子走了进来。
“您好,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呢?”正在往展示柜里摆样品的葛诗意直起身来问他。
“您好,我想来找一位姑娘,姓阮。”
葛诗意有些奇怪,她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也没想起有什么姓阮的姑娘“不好意思,我没有见过……”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声音,两人同时向后看,只见陈月呆呆立在原地,手中的墩布早已摔在了地上。
“月月,这位先生说的人你认识吗?”
陈月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些无措,什么也说不出来。倒是那个男子,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照片走到陈月面前比对了一下,暗自点点头。
“是这样的,我也是受人所托,打听到这里有人跟我照片上的有些像,所以冒昧过来问一问,现在亲眼见了,也觉得这位姑娘和我要找的人很是相符。”那男子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照片递到陈月手里。
只一眼,陈月的手臂就开始颤抖起来,那男子见了更加确信这是自己要找的人。
“托我的人便是这位姑娘的家人,不知姑娘是否愿意提供材料让我们做一下亲子鉴定……”
男子带走了陈月的几根头发,又留了葛诗意的联系方式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店里又重新恢复了宁静,陈月方才激烈的情绪也渐渐消散,做完事就呆到角落里发呆。
陈月本就话少,平日里没事情时一是一个人发呆,只是葛诗意敏锐的感知到这次仿佛有什么不同。
葛诗意开口问她:“你还有家人吗?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之前妈妈跟我说有的,只是这许多年也没找到。”
陈月母亲很早就去世了,葛诗意是知道的。
“一会儿我带你去买个手机,刚刚那人问你要联系方式你也没有,买个手机方便些。”
“我用不到的,不要浪费。“
之前陈月也是这样说,不过葛诗意这次打定主意要去给她买,以后有了家人总要联系的。
半上午时,维修师傅过来修了暖气,店里重新暖合起来,葛诗意褪去身上的棉袄,却见陈月还是如早上那般。
葛诗意倒了杯热水递到她手中问“有暖气也冷吗?前几天我让你去医院检查结果怎样?”
前段时间蛋糕店生意颇好,二人都是忙得脚不沾地,没曾想陈月竟是直接晕倒了一次。对于陈月的身体,从见到她的那天葛诗意就是知道的,怕是已经坏到了根上,当时便二话不说打了急救。缓过口气儿来陈月便将葛诗意劝了回来,店里生意哪能不管,自己在那儿等结果。
陈月征愣了一下才回道:“没什么,医生说是那几天太累了,歇一歇就能恢复。”
葛诗意松一口气,幸而没出什么事。
葛诗意接到那人电话时,已经是深夜了,估摸着怕是一出结果就打来了电话。
电话里那人的声音听不真切,但是不像来店里的男人。
那人语气焦急,倒还是先说了声深夜叨扰了。
葛诗意不在意这些,她自己没了亲人知晓个中滋味,总归是希望别人能和满的。
那人问陈月明日何时有空,已经确认了陈月就是要找的人,想找个时间见上一见。
葛诗意问了陈月,协商后决定明日中午十点在蛋糕店旁的咖啡厅见面。
挂断电话,二人各自回了房间,陈月坐在窗前翻了翻抽屉里的笔记本,最后蜷缩在床铺靠墙的一角睡了过去。
腊月三十,陈月照例收拾东西,却被葛诗意拦了下来。
“你今天要去见人的,快去换身衣服早早过去,能留个好印象。”
“哪用得着这些呢?不是说了十点么。”
陈月拗不过她,被葛诗意推着回了房间,还特意给她找了自己买来过新年的裙子。不过衣服是没有换的,陈月看着床上的新裙子,若是自己穿了岂不是浪费了么。
陈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抽出里面装着的项链握在手中,去了旁边的咖啡厅。
临近新年,咖啡厅里的人也少了,店员也只留了几个。陈月刚一进门便被人认了出来——隔壁蛋糕店的瘸腿姑娘。
有店员过来问她需要什么,陈月报了昨晚那人说的预约的座位。
“请问是现在点但还是等一等呢?”
“等一下吧,我来等人。”
陈月坐在座位上无意识的摆弄手中的项链,没过一会儿便有人朝这又来,显然对面也提前赴约。
陈月抬头去看坐在对面的人,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卡住,不知作何反应。
来人是一男一女,看到她也很惊讶,其中的女子喃喃说道:“陈月,怎么会是你?“
陈月复又低下头,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撰住,不断下沉,她小声回答“昨日有人来问我,拿的是我妈妈的照片。“
“可你不是姓陈吗?“女子还是不敢相信。
“我妈妈很久之前就去世了,之后我被陈家收养,再后来……“陈月的话渐渐没了声息,在后来的事情在座的三人都是清楚的。
三人之间一时无话,陈月将头偏向落地窗,眼睛却没有聚焦。
坐在对面的厉喻还在失神,从进来就没有说话的厉凡眼神一直粘着对面的陈月。
有服务员过来点单,厉凡点了两杯拿铁,又问陈月要喝什么。
“都好。“陈月声音一如方才的沙哑,却让人莫名觉得她是在一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的气力。
“再加一杯热可可,谢谢。“
服务员拿着单子走了,对这桌客人之间诡异的氛围恍若未察。
厉喻怔怔地盯着陈月看了一会儿,说:“我是你……“后面的两字在陈月向她望过来时却是怎么也说不出了,时隔多年,经历了这么多事以后,她又有什么资格说出这两个字呢?
陈月轻轻将手中的东西推了过去“这是我妈妈托我带东西,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站起身来却被叫住,“先跟我们回去吧,出来时已经交代好了年夜饭,我们……我们一家人也能团圆……“厉喻声音越来越弱,似乎是在说服陈月又似在说服自己,到最后却也没了底气近似哀求。
出乎意料的,陈月点了点头。
站起来离开时,他们才发现陈月腿的异常。
“你的腿,怎么回事?“厉凡问她。
陈月伸手摸了摸膝盖“之前摔断了没接上。”
厉凡问她是什么时候的事,陈月目光平静“不记得了。”像是真正遗忘了那样。
外面仍然在下雪,刚清出来的地面又覆盖上一层白色。
厉凡下意识地去扶旁边的姑娘,却被躲开。
“不用的,走得稳。”
车里的司机看到跟着两人出来的陈月也是万分惊讶,瞧着厉凡的脸色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帮着打开车门。
车里的暖气很足,随着车门的关闭,外面的风雪被彻底阻隔。
街上车辆稀少,一路畅通无阻的行到了厉家。
甫一进门,就有人迎了上来。
“回来了,快进屋里来,舒宁!哥哥和姐姐回来了,快下来吃午饭了!”
来人在看到陈月的瞬间声音戛然而止,欢喜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撤下来,惊恐便爬上了脸颊,怪异又扭曲。
陈月抬头看了一眼,她认识这人——宋清,这时候她应该是厉凡的妻子了。
不过片刻,宋清收拾好情绪,上前想帮厉凡脱去外套。
厉凡避开她的手,自己将外套搭到衣架上。
“很久不见陈月姑娘了,怎么?今天碰巧遇上了?刚好在家里吃顿饭。”
宋清转而又去问陈月。
不等陈月出声,一旁的厉喻率先开了口:“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陈月就是要找的人。”
厉喻口中要找的人宋清是知道的,厉喻跟厉凡并不是亲兄妹,而是后来才改的名字,厉喻有个妹妹找了许多年,没曾想就是陈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