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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情话天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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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余朝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时候他已经敲过柏崇岛的院门了。
并没有人开门,于是转头就想拦车往潞安区的书店走。
他在万千杂乱的毛线球里终于找到了一个线头,余朝想要把它拽出来顺藤摸瓜的理清楚。
余朝上了车之后急切的让师傅去清沪书屋并且在车上接了一通电话。
他是等到接了以后才发现这是余朝爷爷的电话。
没有很深的悲痛,就好像是在说记得台风天把东西都收到二楼去一样的语调,爷爷告诉余朝姨奶刚刚走了,突然人就没气了。
“葬礼打算回清沪办,你姨奶还在的时候说过想海葬……先别跟嘉嘉说,小孩都受不了……”
好像爷爷还说了些什么但是余朝听不进去了。
他其实早就做好了准备,也知道人都有这么一天,他甚至没来得及悲伤难过电话就挂断了。
司机师傅问他怎么了。
余朝说没什么就在这下吧,他不想去找柏崇岛讨个说法了。
司机师傅觉得奇怪,还想说些啥然后余朝告诉他自己家里死人了。
突然车里就沉默了,不尴尬但是很让人绝望。
最后余朝付完款下车的时候司机死活不收钱还让他节哀。
余朝觉得这人有点好笑,但他真的算不上多悲痛欲绝,顶多就是有些低落,并且觉得一些事不是那么重要了。
余朝下车的位置是环岛公交的中间站,他去了路边的小卖部想买几瓶柏崇岛之前的那种奶啤。
他觉得口感很好就是容易上头而不自知,最后转了很久没有找到于是提了四瓶以前总是和胡杨吃烧烤的时候喝的烧酒。
余朝上了706路公交然后往里面把身上所有零钱都投进去了。
这辆706的司机是个女的,年级说青年也不合适,说中年也不合适。
“嘿……你这孩子干什么?我又不是要饭的,咱们这全程两块你丢一把干什么?”女司机还想嚷嚷但是被余朝打断了。
余朝说他要坐很久,做完一个全程就再换另一个。
环岛公交的沿途全是风景,可以看到清沪岛中央的光明顶,那是一座带小庙的山;还有海岸线;也会路过东坪的校区,那边混子很多,经常可以看到头发被染得丑飞的学生骑一辆老式自行车在公交旁不怕死的潇洒挤过。
余朝其实是想看海天交接处的那条黑线——小浪屿。
他每次心情差到谷底的时候就会想以后有钱了就给自己买个岛,连妹妹也不带上,他就自己上岛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余朝的眼泪流下来了,他什么感觉都没有,甚至眼睛都没红,就只是很单纯的掉眼泪,就像他此刻很单纯的在想为什么人就这么死了。
……
706的末班车在晚上六点半,现在是昼短夜长的仲夏。
远处海边火烧云燃起了满天的霞彩,余朝觉得那云能把欧鸟都烧死。
“诶……我这最后一趟了啊!”前面的女人说:“走完这一趟你必须下车……钱我也不退的,谁让你一次丢那么多,我们这都是公司赚钱,我也不赚你的……”
余朝觉得烧酒有些上头,他闭上眼睛感觉脸好几把烫,简直要烫昏过去了。
然后又灌了半瓶到胃里。
“我操啊……”余朝用不大的声音自言自语。
然后车停了下来,除余朝外唯一一个乘客下去了,然后又好像又上了一个人。
再后来余朝的衣领被人拽了起来卡到他嗓子,不知道是谁动作这么连贯的还把他扔在公交车的椅背上。
余朝睁开眼发现居然是柏崇岛的脸,他好像在发脾气,不管是动作还是脸色都比平时粗鲁太多了。
柏崇岛浑身都是汗,看着真没多优雅,余朝觉得好笑想问他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然而余朝自己却在金色的光下显得更加潦倒,嘴角很干燥,眼睫青紫的。
柏崇岛实在想不到明明没有人打他,他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的。
“你在发什么疯?”柏崇岛松开余朝的衣领问他:“为什么不接你爷爷的电话?”
余朝从地上摸起自己的手机发现没电,关机了。
余朝说它关机了。
柏崇岛穿了一件带扣子的黑色短袖,是丝制品,他总是能把衣服穿得很挺拔。
余朝没有说姨奶去世的消息,因为这样很像是在自己身上挑挑练练出一件可怜事然后让柏崇岛对自己好一点。
如果这样不就和他那个患病然后以此要挟求柏崇岛跟自己结婚的前妻一样吗?
余朝弓起腰在裤兜的乱掏了很久,最后摸出来两枚对戒放在手心。
柏崇岛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反正不是开心就对了。
余朝拿了那枚大的刻了“b”的那枚然后努力握住柏崇岛的左手花了两分多钟重新又套了上去。
“嗯。”余朝的满意道:“物归原主了。”
然后他又拿了那枚小的刻了“y”的戒指给自己戴上。
只不过余朝的手指长粗了些,现在已经戴不上了。
于是他像是杠上了一般超级用力的摁,手指快掉层皮也还是戴不上。
柏崇岛像是拿他没了办法,他握住余朝的手然后取下了那枚戒指帮他套在了细一些的食指上。
余朝就这么看着柏崇岛的脸,觉得好他妈熟悉。
然后余朝让两只戴对戒的手十指相握又和柏崇岛身体贴近抬头追着人的唇接吻。
柏崇岛的唇边是咸的,因为被汗打湿了。
余朝满嘴烧酒的味道,熏得柏崇岛都上头。
他们的呼吸像是最烫的火尖,又热又缠绵。
柏崇岛用力扯开他然后把余朝放到边上的公交座上。
余朝的眼神很凶语气很冲的问柏崇岛接吻为什么不张嘴。
柏崇岛有点想笑,被这小孩气的。
天色暗得很快,只在短短十几分钟内漫天红光就变成紫色。
余朝意识模糊间突然觉得柏崇岛有一种暗处的好看,他颓废与欲望并存,眼睑和眉毛都不张扬但是在紫色的夜晚有让人血压升高的惊心动魄。
“……都十八了。”柏崇岛突然说:“别哭。”
余朝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张了张嘴努力尝试好几次又发出声音问:“为什么……我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柏崇岛抬手把余朝的眼睛擦了一遍,就用的指腹,擦得很粗糙,然后把柏崇岛的手都弄湿了。
“也不算完全没有。”柏崇岛告诉余朝:“……你只是把我忘了。”
柏崇岛这语气就跟抱怨一样,余朝觉得很没理由。
然后他红着眼扶着椅子双腿分开跪坐在柏崇岛身前居高临下的问他:“静和是谁?”
“前妻。”柏崇岛告诉他。
然后余朝明显脸色更黑了,他问柏崇岛知不知道自己失去关于他的那段记忆以前也喜欢过他。
柏崇岛不知道是想什么想了那么久,然后说不知道。
余朝残存的理智问自己怎么变得跟余嘉那个小学生一个德行,然后又继续控诉柏崇岛骗人。
“……你想起来了?”柏崇岛问得有点犹豫。
“一点。”余朝如实回答:“但是你不喜欢我。”
柏崇岛不说话。
余朝又问:“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柏崇岛还是没有回答他,他只是站起来了。
余朝以为柏崇岛要离开,于是死死拽住他的手臂抱在怀里凶狠的说:“你凭什么不喜欢我?”
柏崇岛弯腰单手把余朝抱了起来,然后另外一只手抚摸过余朝的背部。
余朝觉得柏崇岛的手掌有点粗糙,然后从余朝的后脖颈一直摸到他的腰。
余朝缠住柏崇岛的腰然后把脸自暴自弃的埋在了柏崇岛的颈窝里带着情绪说柏崇岛像很北很北很冷很冷,要一直北一直冷到南极的冰锥。而余朝再一次,忘记又记起,反反复复的把那么那么艳俗野蛮又莽撞粗鄙的来自清沪亚热带的火山岩浆倾倒了上去。
柏崇岛觉得无可奈何,又突然觉得余朝的作文不该拿那么点分,他其实是个情话天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