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孤寂》贫血症

5、第 5 章

　　一刹那，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直到他慢慢地向贺垚走过去，才重新按下播放键。
　　贺垚的耳朵重新灌进雨声和周围鞋子踩过水坑发出的清脆的声响。

　　雨越下越大，新年计划的开始就被这雨打乱了。街上的人再没有好心情去感受新的一年，匆匆忙忙地赶回家里去。只有他还眉眼透着笑意，与别人自成一派。

　　他站在雨中，她站在屋檐下，中间隔了一道小瀑布。

　　“你去哪？”沈明烛低着头看着她，问道。

　　“不知道”贺垚摇了摇头，说起来，这一切发生的都太莫名其妙，为什么他要来接自己，为什么自己会答应，为什么在这一刻她并不想回家。
　　她不傻，看的出来，他应该对自己也有点不一样的感觉，可她不敢去赌，赌他喜欢自己。
　　因为他实在太优秀了，优秀到仿佛只是知道有这样的人存在就能和朋友吹嘘一年的优秀。
　　可她又很自私，狡黠地想以这样的人也喜欢自己来标榜自己。这样或许能给自己带来些微妙的自信吧。

　　这仿佛就像是一场甜美的梦境，让人虽知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看不到未来的意外，却依然心甘情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要不我们去锦江湖边散散步吧，在雨下，享受湖边美色，听起来挺浪漫，不是吗?虽然在别人眼里可能是傻瓜行为。”

　　贺垚噗嗤一声，情绪放松下来，调侃道:“看来你还是很有当文科生的潜质的。”
　　“为什么这么讲?”
　　“因为大概只有学文的人才会想到这么愚蠢的浪漫吧。”她抬着头，带着些许自嘲地看着她。

　　他凝视着她，眼神里泛着一阵温柔，“又没有谁规定，浪漫是谁的专属，浪漫没有愚不愚蠢，只有值不值得之分。”

　　贺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钻进伞里。
　　“那我们走吧，去看看这个浪漫值不值得。”
　　他们撑着一把伞，慢慢地肩并肩地走在漫天的雨丝中，青涩却坚定着，构成一幅名为青春的图画，就连整个世界都为他们让步，沦为背景板。
　　两人的性子都比较内向，一路走到城中湖旁却连一句都没有讲，但他们都感到很舒适很自在。
　　有些话，不一定得用嘴巴说出来。
　　融入空气中，一抬头，一对视，一不小心的触碰，我便能明白你，你也能明白我。
　　可他们才认识两天，却仿佛已经认识了好久好久，或许上辈子就是知己，那两碗孟婆汤的品质不太好啊。贺垚有些好笑地想。

　　“去亭里坐坐吧”沈明烛提议道。两人便来到湖中亭。
　　沈明烛收起伞，放在木柱旁，靠着贺垚坐下。贺垚望着湖色，看见他坐下，回过头来看着他。
　　灰蒙蒙的雾纱模糊了远处的小山丘，眼前的一切都似乎与雨丝交缠着，是一片的寂静。
　　而贺垚却不声不息地落进沈明烛清透的眼睛，仿佛这世界也同他眼里一般是看不清看不透的温柔。

　　她看见他浅浅一笑，说道：“也好久没有出来玩过了，之前是在备战自主招生，考上了，却好像也没那种想出来玩的欲望了。
　　贺垚撇开头，继续看着外面。
　　“你挺厉害的，真的，就挺羡慕你的吧。”她过了一会才缓缓说道。

　　“不用羡慕，你也可以的。”他顿了顿，“我以前吧，也觉得这种东西好难，竞赛题好难，可是当自己真的努力去做了，想想那时候的自己每天抱着书啃，又觉得还行吧，毕竟我已经通过了。”
　　“所以不用觉得我厉害了，对于那些靠天赋加成的人，真正厉害的是敢于挑战的人。

　　女孩笑了笑，回道：“那我，应该是最不厉害的那个了，脑子不好使，不敢挑战，连努力都不想努力。”
　　“你都知道自己的缺点在哪里了，那为什么不去改变呢？”

　　“不想，我懒不行吗？”贺垚有些无力地说着。

　　“行啊，总得允许有的人懒不是吗？”他笑着 ，眼里满是碎星。

　　贺垚点点头，却回了一句，“对，可是我爸妈不允许我成为这样的人。”

　　“唉，不聊这个，聊点别的吧。”
　　“聊什么？”

　　聊什么呢，确实好像没什么好聊的 ，才认识两天，确实没什么好聊的。或许可以介绍一下自己让彼此互相了解，但又有些没必要。
　　似乎，就这样一直坐下去，就挺不错的了。

　　打破沉默的是沈明烛“你们什么时候学考?”他头低着。
　　“十一号，考一天就可以了”
　　一阵冷风吹过，吹得他声音有些抖，“那还有一个多星期，你觉得有把握吗?”
　　女孩的鼻子通红，添上了些可怜劲，带着一点不确定地说:“还好吧，其实已经花了一个多月复习，考得怎么样还是要考运气来决定了。”
　　沈明烛点点头，想了一会开口说道:“要不下周的周六，放学我来找你吧，我们，一起去自习?”
　　贺垚抬起头看向他，只是一眼，又轻轻地收回目光，小心地不让自己去看他，惊扰他的温柔。
　　他又再问了一遍，似乎怕她没听见。
　　“好，那还是在公交车站?去哪里自习啊?”贺垚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下一秒就要被这风吹走。

　　“我去找你吧，在校门口等你，顺便接一下我朋友，你平时出去写作业是去哪里的?”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会，还是决定让贺垚决定。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本地人，高中才转到这里读的，所以不知道去哪。”
　　贺垚先是愣了一会，带着点迟疑说道:“我基本上不出来玩的，今天应该是我这几个月来第一次和朋友出来玩。对这里也不太熟。”像是想起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她还干笑了几声，笑声僵硬极了，少了她平时的灵动和真诚。
　　他看出她的反常，但还是没问什么东西，说了一句:“我也一样，平日里都爱宅在家里，要不去问一下唐矜安吧，他这人爱玩，对这里应该比较熟。”
　　贺垚点点头，被风吹得特别想流眼泪，一直把头埋进围巾里，问道:“那你是哪里人?”
　　沈明烛拿出手机，正准备打开微信，听她问，又关上手机说:“s市的，来这边是因为我爸是这里人，在那里呆着不舒服想回到这边来，我也跟着来了。刚开始还有点后悔，见以前的朋友多不方便啊，还有这里的教育资源确实没那边好。但是么，现在我庆幸却又后怕着。”
　　庆幸着我跟着我爸来到着人生地不熟的城市，能遇到你。
　　后怕着我们可能因为一念之差就从此错过了。
　　沈明烛盯着女孩，开始相信那句你做的每个选择只是为了遇见对的那个人。
　　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贺垚本来就戴着的围巾上。
　　贺垚被他的动作弄得有些懵，脸颊贴着带有他温度的围巾，只能险险地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围巾是暖暖的，带着淡淡的香味，有着玫瑰和柠檬的冷冽，她不自觉地深深嗅了一口，仿佛与那炎热张扬的夏天撞个满怀，是舒服又干净，是轻狂又沉稳。
　　和他一样。
　　贺垚的耳朵有点发红，心里暗自地想着，还好有围巾，不让就又要出丑了。
　　“我们还是走吧，这里太冷了。”贺垚看着男孩光着的脖子，冷风没了阻碍，拼了命地灌进去，偏偏男孩还还是挺直着腰，像是不惧寒冷，向阳生长。
　　沈明烛看着她，声音清爽地问了句:“你觉得这个浪漫怎么样，是值得的吗?”
　　“值得”女孩突然绽开微笑，语气格外肯定地说。
　　毕竟和喜欢的人一起在雨天赏湖景，聊着天的机会可不多。
　　虽然很冷，但少年的心是炙热滚烫的，不论是理想还是爱意，都是勇敢且无畏的。

　　两人站了起来，走出亭子。
　　“那接下来，你要去哪里?”沈明烛撑着伞问道。
　　“我去哪里你都会陪我吗?”贺垚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带着笑意问。
　　男孩没有犹豫，很坚定地回了个字“会”只要你想去的地方，我都会陪你去。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怕她认为自己太过轻浮，承诺给的太轻易。
　　可这就是他认真地思考过的承诺，当这个念头突然涌现上心头时，他突然可以很明确地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欢上她，是可以把她纳入未来计划的喜欢，是想和他无时无刻黏在一起的喜欢，是非她不可的喜欢。
　　“那，我们去私奔吧！”贺垚突然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看着雨水打在地上，一滴一滴，清脆着又视死如归着。她能感觉到身边的人沉默下来。
　　“你想逃到哪里去?”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你”贺垚猛地抬起头，撞入那双真诚清澈的眼眸，只一眼，边彻底沦陷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回了一句“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我回家去。”便慌忙躲开他的眼神。

　　直到他问她家在哪里的时候，贺垚才堪堪回过神来，漫不经心地报了自家的地址，脑子里还是想着他的那句话。像是飘在天空，像是还在梦境里。

　　甚至坐上车后，她转过头去，看着男孩停留在原地望着自己远去的身影，贺垚才有了些踏实的安全感。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手有些不自然地攥着自己的衣角，疯狂回想着他们的对话，脸慢慢红润起来，是羞涩的粉红向世人吐露不敢说出的少女心事。
　　想着想着却突然意识到出问题了，他的围巾还在自己身上，还残留着香水味和他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