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宠》云祺

2、失望

　　好像那个时候还是有好事的，但真的是好事吗？

　　那天过后，白盛好了很多，面对各式各样的流言蜚语，她闭耳不听，专注于学习，成了个书呆子，随之变好的是她的成绩，从年级的吊车尾排到了年纪中游。
　　可有些人的生活就是太无聊了些，见不得别人好。

　　那天的数学考试，她直接考到了年级第一。
　　当她开开心心地拿着自己的试卷期待快点回家和父母分享喜悦的时候，一个女生走了过来，那是她以前最好的朋友，可也是现在骂她骂得最凶的人。

　　“哟，这不是我们班的小胖子嘛，怎么？笑得这么开心，这是考了几分啊？”她尖酸刻薄的声音听着很刺耳。
　　那人伸手抢过白盛手中的试卷，她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好。
　　“118！怎么可能？这不是年级第一的成绩吗？”

　　“还我。”白盛的眼里充斥着怒气，声音却还是平平淡淡的，和那人的疯狂显成鲜明对比，她在刻意忍耐。
　　“这是你能考得出来的？肯定是抄的，呸，不要脸。”

　　“听到没有？我说还我！”白盛是真的有些生气了，音量也提高了不少，起身就要抢回。
　　“还你就还你，接好了。”她将白盛的卷子摔了出去。
　　试卷轻飘飘地在空中停留了一阵后，掉落地上。

　　白盛捡起卷子，可那湿润的触感分明是试卷湿了，这时她才发现，卷子落下的地方有一滩水，卷子背面都沾满了水，字迹也变得模糊难以辨认。
　　“你！”白盛的声音带着哭腔。

　　“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那人尖酸的声音令人作呕。
　　白盛上去就要打她，可那个女的一抬手，竟扇了她一巴掌。
　　那一声极清脆，引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白盛捂着红了的脸，推了女孩一掌，她力气不小，女孩被推倒在地，正巧这时班主任进班了，就看到了这么一幕—白盛将女孩推倒在地，女孩哇哇大哭。
　　“白盛！你在干嘛？”老师气势汹汹地喊了一声。

　　白盛这才注意到班主任就站在班级门口。
　　“是！”她骨子里的顺从让她顿时不知所措，她甚至都能想象过后将发生什么，可是她不愿把人想得那么坏。

　　“老师，白盛推了我。”女孩在地上娇娇地哭诉，那演技说是影后也不为过。
　　班主任望了地上的女孩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白盛，说：“来我办公室一下。”

　　“不是我，老师我没有，是她冤枉我，还先扇了我一巴掌。”白盛委屈地为自己辩解。
　　“是吗？”

　　周围的同学都点了点头，都在暗里说是白盛故意挑事，推了她一把。他们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出真相，只因为真相是白盛是受害者。

　　白盛望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是她从未有过的，那些人不禁有些慌乱。她真的好委屈，明明她才是受害者，为什么没人肯帮自己？
　　她无奈地笑了笑。

　　“算了，反正我怎么说您都不会信的，您早就先入为主地认定了我不是什么好人，您也怀疑我是抄的吧？”
　　“你怎么这么不学好，伤害同学就算了，现在算什么？怪我处理的不够公正吗？你信不信我给你开处分？”

　　“您乐意就好。”白盛神情漠然地从班主任身边路过。
　　她又去了天台。

　　“那个，你在吗？”她朝着四周喊了喊。
　　等一会儿但无人回应。
　　“不在吗？算了，他又有什么义务一定要在呢？”白盛走向天台，趴在边缘吹风，风轻轻掠过白盛的刘海。

　　“怎么了？在找我？”突如其来的声音着实吓到了她。
　　“啊！”白盛吓了一跳，差点栽下去，幸好有人拉了她一下。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她今天戴着眼镜，看得更清楚了些，他那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像是在对她笑一般。

　　“你来了。”
　　“又不开心吗？”他听出了白盛声音里的沮丧。
　　“我……”
　　“不想说？等等，你脸怎么了？”他这才瞧见白盛一直用手捂住自己的左侧脸。

　　“我……呜呜……她们又欺负我。”女孩哭了，上气不接下气。
　　“别着急，只要你愿意说，我有的是时间。”

　　她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平静，娓娓道来：“我听了你的话，相信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坏人，所以我学着去看好的一面。
　　我不管他们，努力学习，在这次数学考试中我排到了第一名，但是她们说我是抄的，还……还扇了我一巴掌。”说到后面的时候，她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
　　他不明白恶意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他暗自握紧了拳头，可面对她那双单纯的双眼却还是满眼笑意。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样啊，那你真的没有抄吗？”
　　“我没抄。”白盛失落地眨了眨眼睛。
　　“我信。”他对白盛笑着回应，“你的脸很疼吧。”

　　白盛摸了摸自己的脸，痛感立即触电般蔓延全身，她都没发现，她好像还是有些冲动了，让愤怒控制了自己。
　　“别动，我帮你揉揉。”他伸手，蹭了蹭白盛的脸。
　　男孩的手很冰，刚碰到白盛的脸时，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但片刻之后，她脸上的痛感确实有缓解一些。

　　很奇怪，五月份的天气明明已有些热了，他的手却很冷。
　　“谢谢。”白盛想不到一个陌生人会这么关心她，一下子又热泪盈眶。

　　“怎么？对你好还不行啊？”男孩收回了手，“不过，你有没有打回去？”
　　白盛迟疑片刻后，点了点头。
　　“我是不是做错了？”她轻声说道，像是犯了错的小狗惹人怜惜。

　　“你没错，是她们错了。”他摸了摸她的头，“你没做过的事，她们说你就是她们的错，是她们太过分了。”
　　男孩的言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那一刹那，白盛觉得自己似乎也不是罪大恶极的，她也在有人支持。

　　自那之后，她天台成了她唯一宣泄的地方，好像只有在那里她才是自由的，那个男生像是有预兆般，好像只要她需要，他就会在。

　　又是一个礼拜，白盛的处分通知书下来了，叫了她和她的父母。
　　班主任将白盛和她父母都骂了一顿，说她有多么多么可恶，还欺负同学，甚至跟老师顶嘴，连带着说她的父母教出了一个好女儿。她的父母黑着脸听完，不情不愿地在处分通知书上签了字。

　　“白盛！你想干嘛啊？你现在敢跟你老师顶嘴，下次是不是就要把我气死了？”出了办公室，她的父亲怒气冲冲地吼道。
　　“你消消气，别心脏病又犯了。”他母亲倒是好脾气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还有你，盛儿，你也看到了，你爸心脏病不好，你别气他。做错了事，就认错吧，还顶嘴，上了初中，也应该长大了，你怎么越长大越不乖了呢？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听话的啊”

　　“我没有。”女孩小声地说。
　　“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有！”白盛对父亲吼道。

　　“还学会撒谎了，不是你的错，那就是老师冤枉你了喽，他跟你无冤无仇的，冤枉你干嘛？我真是太惯着你了，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白盛委屈至极，明明不是自己的错，为什么连他们也不信她？

　　她生气地跑开了。
　　“这孩子。”
　　“你别管她，她现在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让她走吧，眼不见为净。”白父气得挥了挥手扬长而去。

　　她又去了那个天台。
　　他正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她。
　　白盛眼角含泪，一把扑到他怀中，但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二人一齐双双倒地。

　　“对……对不起。”她力气比较大，一把就能拉起他。
　　“我还以为你心情不好，想谋杀我呢。”他跟她打趣。
　　“我……不是故意的。”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不过你来这是又心情不好了吗？”他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她没说话，只是在笑。
　　“笑什么？有点反常，不像你啊，小孩。”

　　“我啊，在笑我自己。笑我好傻，小时候的我总以为长大很好，可现在我长大了，懂了很多，可是我好像变得不开心了。现在的我好羡慕以前那个自由自在、无忧无虑，整天只知道笑的我。
　　我不想长大了，可是为什么我不能永远做一个小孩呢？整个世界好像一直在违背我的意愿，我想要什么，它就夺走什么，我现在一无所有了，它就推着我不知不觉地长大。
　　你说，是不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很坏很坏的事情，这辈子它要狠狠地惩罚我？我好累啊。”

　　他满眼心疼地望着那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女孩，想不到她竟能说出这样的话。

　　“如果你不想长大，那就不长大。这个世界催着你长大，那你就做一辈子自己的小孩。当然，在我这里，你也永远可以做一个小孩。”他的桃花眼里出现了少有的认真。
　　白盛的眼里闪烁着泪花，嘴上却洋溢着少有的幸福的笑容。

　　“不过，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引得这个可爱的小孩不开心了呢？”
　　“没事，都过去了。”现在的她已经释然了，只要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关心她就足够了。

　　可好景不长，凡事都有两面性，好事也成了坏事。

　　几天后，白盛带着一个自己亲手做的手套去找他，可这一次，命运和她开了一个玩笑，天台上并没有人。
　　只有一封信，孤零零地压在一块石头下面，被风吹动。

　　信上只有一句话—小孩，这次换我对你说抱歉了，我转校了，不要来找我，好好活着，你始终是我最可爱的小孩。
　　连一句告别都不肯亲口跟她说吗？
　　近六月份的天气明明应该吹着热风，她感觉到身上有些粘热，可她的心里如坠冰窟。

　　她失望了。
　　他走了，将她最后残留的希望也带走了，这一次，她彻底跌入了黑暗，暗到看不见一丝光亮，她真的活不下去了。

　　压死骆驼的从来不只有一根稻草，同学朋友的背离、家人的不信任、他的离开，这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在一步一步把她推向深渊。

　　那一刻，所有的难过、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她的心死了，她也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了。
　　“咚”一声干干脆脆的声音，不轻不重，那是她一直想要的解脱。

　　从前她还在犹豫，只因这世上还有在信任关心着她，她曾经以为，他不会走的，但他走了，他带着光闯进她的世界，又将她世界最后一束光带走，她不会被在乎了。
　　她跳了下去。

　　跳下去的时候她在想些什么呢？
　　是那场歌唱节，那个巴掌，还是那双手？都不是，她的眼前好像只有最初的那个自己，依旧在阳光下开心地笑着，奔向阳光，去拥抱自由。

　　她伸手想抓住曾经，可眼前那个女孩越跑越远，她向着阳光跑去，她后退至黑暗之中。

　　“我死了吗？”白盛还残存了一些意志，隐约之间，她好像听见了求救声，还有人在打电话，然后她的意识彻底失去了。
　　果然，人们只会关心两种人，也只会对这两种人多看一眼，一种是长得很好看的人，而另一种就是濒临死亡的人。

　　只可惜白盛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