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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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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写玉猛然间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被人揭穿身份的感觉有些难以形容,多少让她觉得有些心惊肉跳的。
她环顾四周,发现又回到了酒店里。
心跳还未平复,胸腔中的鸣燥昭示着她的不平静。
头有些钝痛,有些像是灵魂强行抽离之后带来的撕裂感。
贺写玉不知道林丛是怎么猜到她不是原主的,是因为她去找林丛这件事不符合常理,还是因为她在这之前就已经做了什么违背人设的事,于是在林丛心里,一直有着“假冒伪劣”的标签。
贺写玉平复了下心情,回想了下梦境中她做的所有事,最后发现,违反原主人设的事,她还真没少做。
她看的那些个穿越小说中,别人穿越都好歹有个系统去提示,她却完全靠自己。
她多少叹了口气,不过也并没有过于在意这件事。毕竟到了后面,她其实已经不再刻意扮演皇帝了,大多数时候做事都遵从本心。
所以,贺写玉其实知道迟早会被怀疑,但没想到这么快。
不到一天,梦境中的林丛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了。而且从林丛最后的话来看,她只怕是就差一个机会去验证了。
而她正好给了她这个机会。
贺写玉突然有些怀疑,她和林丛的那些接触中,林丛有没有做什么套路了她,但她却不知道的事。
她想,肯定是有的。
那就更为可怕了。
平心而论,要是一个人突然发生了变化,贺写玉自认为不会首先想到她是被替换了,而是会疑心那人身上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贺写玉是演员,第一反应尚且如此,那生活在古代的林丛,又是如何推测出来的呢?
贺写玉想,若被拆穿身份的不是她,她多少得夸一句林丛。能在信息量少的可怜的情况下推测出来事情的真相,并且还能在不被当事人怀疑的情况下进行验证,她相当聪明。
但当被拆穿身份的人是她自己时,这种感觉就没有那么好了。
贺写玉拿出了手机,看了下时间。
早上六点。
要说还早,只是夏天总是亮得早一些,此时拉开窗帘,阳光已从海面上跃出了。
贺写玉心里装着事,睡也睡不着了,她就干脆起来洗漱,然后坐在窗边背剧本。
在进组前,贺写玉的台词就已经背得差不多了,此时这么做,只是为了让她自己静心,不要一直想梦境中的林丛。
今天她的戏总共两场,一场是后期帝后两人彻底撕破脸皮时的对话;一场是前期两人琴瑟和鸣,皇后满心欢喜地跳舞给皇帝看。
一场破碎,一场欢喜,大起大落被安排在一天里,这也就意味着,演员的情绪把控能力要十分好。
贺写玉刚开始是有些难以理解的,导演为什么会将这样两场戏放到一天去拍。万一沉浸在前一场的情绪中无法抽离,那后面就很难欢喜起来。
但后来想想,若是这两场戏是同一个妆造,那戏剧性便有些拉满了。
很多东西没有变,比如外在的衣物和皮囊;很多东西变了,比如内里的情感。
但贺写玉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两人的感情真的变了吗?
或者说,皇帝真的喜欢过皇后吗?
她不敢肯定。
虽然没有这些情情爱爱的经历,但贺写玉也多少觉得,要是皇帝真的爱皇后,那皇后也就不会一直没有孩子。
她多少觉得,这场感情在开始时,或许就是欺骗。
贺写玉一边想着事,一边背诵着台词。她无意识地用剧本轻轻拍打着手心,眼睛一错,就看到了楼下的海岸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她现在既期望看见,又担心看见的人——林丛。
只见林丛穿着红色的吊带,和梦境中林丛最喜欢的颜色如出一辙。
她站在栏杆旁边,手轻抚着栏杆,看着远处的大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有些卷曲的长发少见地被束在脑后,随着海风左右摆动着。
似是有一缕头发没有被扎上去,调皮地在她面庞上跃动着。于是她的手从面颊拂过,将其别在耳后。
她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美感,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让贺写玉有些着迷,眼神一错不错地盯在那人身上。
她忘了看剧本,也忘了刚刚还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人。
林丛的目光突然朝她这边看,贺写玉本能被吓退了一步。
但贺写玉退出林丛的视线之后,却突然想起来,酒店的窗户都是单向的。能从里面看到外面,但是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平时为了以防万一,毕竟不知道那些狗仔的相机能进化到什么程度,她们的窗帘自然是拉上的。
但要是说谁能肉眼看见屋内的场景,那贺写玉也并不太相信。
更何况海岸边离这里也算不得近。
她小心地回到了窗户前,林丛已经不再往这边看了。
她背对着她,在海岸边展开双臂,进行拉伸。
林丛算不得是科班演员,她是半路出家的,大学她是学舞蹈的。
她在舞台上的表演很有张力,被一名导演看上,邀请去演剧中的女配,就此一炮而红。
贺写玉看着林丛没有借助外力,轻而易举就将腿抬到了栏杆上,只觉得十分佩服。这身体的柔韧性也太好了。
林丛的身体比例也十分好,长腿长臂腰又细,贺写玉只是站在窗边看着她拉伸,都觉得是一件十分赏心悦目的事。
海岸边的人此时虽然不多,但还是有些三三两两散步的。那些人的目光多少会往林丛那移动下,有些人会瞧瞧伸手指一下,看起来似是在讨论着什么。
贺写玉自然是听不见那些人在说什么的,但和他们距离那么近的林丛,好像也听不见一般,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贺写玉想,那天看见有个人评论林丛倒是说得挺对的。
万般皆不入眼,心中唯有艺术。
只是这句话被一些粉丝骂了,说林丛明明很甜,哪会这么高傲。
最开始贺写玉认为林丛是冷的,倒是没觉得她高傲。
但现在她多少品出了些林丛骨子里的傲气。
贺写玉又看了一会儿才收回了目光,她转身继续背着台词。
她知道,林丛这是为了今天的那场戏做准备。虽然那场戏的舞蹈动作并不难,但林丛很明显,十分认真地去对待了。
那她,也该认真对待才是。
*
妆造好之后,贺写玉的状态就立马有些不一样了。
虽然周围都是工作人员,人声嘈杂,但她看见林丛的一刹那,梦境和现实重叠,便入戏了。
人大概就是一种很奇妙的生物,即使在梦境中对一个人产生了惧怕的感觉,但马上便会用“眼前的人和梦里的人又不一样”等方法来安慰自己。
而当那人是自己有些好感的人时,这话的效果就会更明显。
贺写玉现在只觉得那些后怕已经全部褪去了,眼里心里都是坐在她面前,与她对戏的人。
林丛说着剧中的台词,同她对峙着。贺写玉也照着剧本里的台词演着。
但慢慢的,她有些分裂了。
一方面,她确实全身心地沉浸在眼前的剧本中,分不出一丝精力去考虑其他。而另一方面,她却清楚地意识到,她在想那天属于她和另一个“林丛”间的对峙。
她也是如这样,坐在桌子的另一侧,用着冷淡又傲慢的表情质问她:“难道要因为臣妾处罚另一个人,就要处罚臣妾吗?”
她无意识地转动着手里的茶盏。
这场戏有些长。贺写玉说了很多话,多少有些口渴,就下意识喝了口水。
难言的苦涩充满了口腔,没有半点茶香味,入口的味道,还有些凉。
贺写玉猛然间意识到,她是不该喝茶的,她将梦境中的情景和剧本弄混了。
她是信任林丛的,哪怕在梦境中也一样。若是信任错付,也只会责怪自己一句,然后释然地潇洒离开。
但皇帝是不信任皇后的,尤其是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宫殿中的所有东西,她都是不可能吃的。
贺写玉沉默下来,知道是她的问题,准备吃下这个NG。
而林丛反应却很快,在导演喊出声以前,她思索了一秒,十分自然地提起茶壶,往贺写玉的茶盏中添了些水。
在这时候,她的口中还不忘说台词里那些明争暗斗的话。
随后,她添加茶水的动作慢慢顿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默契地错开了眼,同时看向桌面的茶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卡。”对讲机中传来的导演的话,两人皆是放松下来。
导演坐在摄像机前,看着里面的回放,满意地点了点头。
用好演员的好处就在这里,她们自己对剧本有理解,对戏的时候,就通常会磨合出一些剧本之外的名场面,比如现在。
剧本中帝后两个人虽然后期反目成仇,皇帝还做出了那样残忍的事,但是两个人曾相爱的事实不会改变,一些相爱的细节也同样不会变。
比如下意识为对方添水。
而意识到这些小细节刻在骨子里的时候,再回头去看现如今的境况,就多少生出了可悲的感慨。
“按照原剧情再拍一次。”以防万一,导演在对讲机中这么说了句。
这次,林丛身上属于梦境中那个皇后的感觉,不知为何弱了些。
贺写玉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去应对。
两个人完美地演出了剧本的要求,并且还是一遍过。
“好,两位稍微休息下吧。等一下我们再拍另一场。”
林丛起身,回到了她的休息区。
她出戏好像很快,在导演话音刚落后,她的脸上就恢复成了那万年不变的冰山样子。
而贺写玉在这种带了些刀子的激烈争吵中缓了几分钟才缓过劲来。
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她有些默然。
随后,她也起了身。
但在经过林丛座位的时候,她略微皱了下眉。
她闻到了海水的味道,或者更准确说,海盐的味道。
她想起了那次在电梯遇见林丛的场景,也是这样的味道。
只不过,那时候她以为是住的离海边近,那空气中有海水的味道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但现在,她是在片场。片场虽然不是封闭式的,但离海也算是有一些距离。
而她环顾四周,人声嘈杂,气味也杂。
这样的情况下,那股子海盐的味道还是清晰地丝丝缕缕往她鼻子里钻。
贺写玉有些茫然地想,这味道,到底是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