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七希七夕

21、第二十章 岑蔚回过神

　　岑蔚回过神，看着被丫鬟搀扶着向他走来的少女有些愣神，他和叶尺素下山之后就听说了她被一个猎户家的女儿所救的消息，那一刻，他是松了一口气的，至少能够让他少一分愧疚。他原以为墨一一会把自己丢下她的事告诉护国公，可是等了这几日，什么都没有发生，墨万云见到他时也一切如常。
　　如果是别人，或许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过去了，但是岑蔚不行，这几日他寝食难安，所以最后决定今日亲自登门，为了请罪也好，为了别的什么都好，他只想求一个问心无愧。
　　所以在墨一一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被谩骂，甚至责打的准备，可是她走来，只是平静地说了这六个字，好像只是普通的久别重逢，根本没有发生盘龙山他弃她不顾的事情一般。
　　“为什么……”
　　“外面冷，先进屋再说。”墨一一打断岑蔚的话，转身先让枝枝扶她进了屋。她可没兴趣和他在廊下赏雪，天寒地冻的，她大伤初愈可不想再受罪。
　　岑蔚只能跟着一起走进屋里坐下，又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为什么不说？”
　　话出口他忽然就明白了自己心绪难平的原因，他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她差一点死了，回来之后却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对他的做法只字未提。她就一点都不怨恨他吗？
　　“岑大哥不知道为什么吗？”墨一一原本拿着一杯茶正好喝下，听到他的话后就停下来，茶上浮着一层淡淡的水气，多了些飘渺不定的感觉。
　　美人如花隔云端。
　　岑蔚忽然想起了这句话，墨一一无疑是个美人，只是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太过张扬娇艳的女子，认为要像叶尺素那样温婉顺从的女子才最合他心意，可如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伤，墨一一的语气少了些咄咄逼人，带着几分平时没有的虚弱，而那话里尽是掩盖不住的无奈。
　　一向骄矜任性的女子忽然就变了样，岑蔚也难免有些意外，又是一愣，良久才吐出两个字：“抱歉。”
　　她为了他去而复返，被他抛下也没有半句怨言，还能是为什么？在这之前，岑蔚一直认为墨一一是个心狠手辣的女子，可在经历过这些之后，他看到了她的另一面，不论她对叶尺素如何，但对于他，墨一一是有情有义的。正因为这样，岑蔚没办法只是单纯的厌恶她。
　　“岑大哥不必道歉。”墨一一摆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但目光中多少带着些哀怨。
　　这隐忍的表情让岑蔚心中反而更加愧疚了:“你的伤势怎么样了？”他还记得她挡下的那一刀，伤口一定很深。
　　“没什么大碍。”你再来晚点儿，估计就只能看到疤了。
　　岑蔚犹犹豫豫地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这个药你收着，每日敷在伤口上，应该能好得快些。”
　　墨一一正打算伸手，哪知楚衣主动上前帮她接过药，压根儿没让她沾手。
　　她是暮商的手下，就算留在这里，也是奉暮商的命。这瓶药估计是再也见不到了，墨一一好笑地在心里说了一句小气，她本来也没打算用岑蔚的东西。
　　“谢谢岑大哥，你和公主后来没有受伤吧？”
　　墨一一这么一问，岑蔚心中猛地一跳，他和叶尺素是公孙田带人在山洞里一起找到的，孤男寡女在山洞里共处了整整三日，虽然大家碍于叶尺素公主的身份，不敢在御前多嘴，但谁都不能保证底下的人不会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
　　如果在以前，岑蔚大可以说句身正不怕影子斜，可他的确因为不够自持和叶尺素做出了越轨的事。当时在山洞里，都是他心中太过愧疚，急于让叶尺素帮他忘记这件事才会不顾后果。
　　墨一一毕竟还是他的未婚妻，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才好，一听她提到叶尺素先乱了手脚:“没，没事。我们没受伤。”
　　“那就好，”墨一一瞅着他心虚不已的模样，决定再刺激刺激他，“我听公孙大哥说你们在山洞里过了三天，山上那么冷，你们没有受寒吧？”
　　“咳咳，没有，我们生了火。”
　　墨一一“哦”了一声，干柴烈火的，的确不会冷。
　　岑蔚却总感觉从这简单的一个字听出了不同的意思，怕她再问下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站起来说道:“既然你没大碍，我就不打扰了，先告辞。”
　　“诶，你才来就要走吗？”
　　“时辰不早了，我也该……”
　　“我这两日在家闲着无事，谱了新曲，你再坐坐，一一弹给你听如何？”墨一一眼中带着点点期盼。
　　原本就心虚愧疚的岑蔚对上这一双眼睛自然说不出半个“不”字，见她如此挽留自己，心想反正听琴不用说话，于是点头应下。
　　墨一一让人去取了琴，随随便便地弹了一曲，然后又留着他和墨万云一起吃了饭。到离开时，是真的时辰不早了。
　　岑蔚出门，正好和一个小丫鬟擦身而过，见她手里端着一碗药走到门口，那个叫楚衣的丫鬟立刻出来接过去。接着屋内传来声音:“小姐，到时辰该喝药了。”
　　岑蔚停在原地，墨一一从头到尾都是笑语晏晏，他都忘记了她还受着伤，一想到她明明受了伤却忍着痛坚持弹琴给他听，之后又留他用完晚膳，心中难免感动。
　　她本是个娇惯的女子，如今却为了他事事隐忍，可见墨一一愿意为他改变，对他用情至深。这下子，心中的愧疚更甚从前，到最后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护国公府。
　　屋内墨一一浑然不知道男主在外面都脑补了什么，只是哭丧着脸看向眼前黢黑的药汁:“那个……”
　　“小姐别找借口了，喝药吧。”楚衣跟着她还有一个作用，逼她喝药。
　　“宿主，你不会想和女主抢男人吧？”
　　“当然不。”不要怀疑她对暮商的认真好吗？
　　502表示十分怀疑。
　　“我只是要让女主有点儿危机感，说不定还能增进他们的感情。顺便也加快一下剧情的进展。”她很好奇的是叶尺素得到消息之后，会不会在宫里气的跺脚。
　　***
　　“砰！”
　　叶尺素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砸到地上，满地的碎片。她也不在意自己衣裳上沾到的茶水，激动地问道:“你是说岑大哥整整半日才从护国公府出来?”
　　“是，是的。”跪在地上的宫人被吓得头都不敢抬起来，哆哆嗦嗦地点头。
　　世人皆以为十公主温婉善良，性情和顺，可叶尺素现在的模样哪有半点儿温柔的模样，着实把她吓到了。
　　叶尺素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亲自弯腰把人扶起来，取了头上的簪子给她:“我一时情急，你别介意，先下去吧。”
　　那宫人立刻战战兢兢地说着“不敢不敢”退了出去。
　　她一走，叶尺素立刻一脸怨愤。
　　该死的墨一一！
　　原以为把墨一一留在那里，她肯定活不了，没想到她的运气居然那么好，竟然有人帮她逃下山了！
　　在叶尺素下山得知这件事情时，她几乎要当着岑蔚的面说出“这不可能”。
　　原本按叶尺素的如意算盘，自己与岑蔚有了夫妻之实，以他的为人回来之后必定会对她负责，再加上墨一一已死，解除和墨家的婚约再与她成亲就是顺理成章的事，自己也不会背负上夺人夫婿的恶名。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墨一一居然还活着，这样一切的安排都被打乱了。
　　而最重要的是她很清楚岑蔚对墨一一有愧，他向来不是狠心绝情的人，原本她有把握让岑蔚因为厌恶墨一一主动提出退婚，可现在因为这份愧疚，只怕他会犹豫不决。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这是岑蔚第一次主动去见墨一一！叶尺素人在宫中没法阻止，如今护国公府她一个眼线都安排不进去，就只能让人守在外面，结果得知岑蔚居然在里面逗留了那么久，他们到底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岑蔚会不会心软？她诬陷墨一一的事情会不会被拆穿?
　　这个时候叶尺素根本无法冷静，好不容易抢过来的东西，说什么她都不会再还回去。
　　不过她还没有输，她和岑蔚已经等于是夫妻了，岑蔚绝对不会不负责任的！
　　只是墨一一不能不除，不论是因为愧疚还是别的，她绝对不允许岑蔚心中还有那个女人的一席之地。这几日叶尺素一直都在考虑着要如何彻底地除掉墨一一，这个理由必须足够充分，不能再给墨一一任何活下去的机会，最好也能让岑蔚彻底厌恶她。
　　这件事还需要再仔细考虑考虑。
　　叶尺素坐在椅子上，手指轻敲着桌子。
　　“殿下之前吩咐的东西送来，”淑蓼走进屋里就看到撒了一地的茶，看了眼跟在叶尺素身边的宫人，“这茶怎么撒了，你们也不收拾?”
　　那小宫女才反应过来，连忙跪在地上去捡碎片。淑蓼把装着佛像的锦盒放在桌上也去帮忙。
　　叶尺素开口道:“淑蓼，替我更衣，我们去见母后。”人在宫里太多不便，至少搬去公主府的事她得催一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