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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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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比起青春,冬若梦更想希望自己长大成人,起码在自己装作独立的时候,不会被人骂早熟,而会被人认为那是理所应当的。
在小学,在初中,她比任何人都来的乖巧,乖巧到好多家长都嫌她没有个孩子的样子,直到他们知道她家中的一点小事后,那所谓的大人们就拉着自家的孩子不要同她一起玩耍。那时她多想快点长大,直到在藩离遇到了文鸯,那个内心单纯的女孩,遇到了赵志杰,那个说干就干的男生。那是她头一次希望时间可以慢一点,慢到可以用高中三年,去补她逝去的九年的童年。
周日,她随自己的心意买了束□□,去看了眼冬外婆,在那片冬外婆自己选定的山上。
她在去之前,回了一趟冬家,穿走了那件冬外婆生前最爱看冬若梦穿的连衣裙,她猜想是因为那件上有她爱的雏菊吧。
只要这条裙子出现在冬若梦的身上,那一定是去见冬外婆。在小陈马上就要将车子开出冬家时,冬笙对冬若梦说道,去后可能会碰到熟人。
从家到大山那条路上的风景年年如此,其实她年年都有回来,可是他们人人都不知道。这条裙子每次都会穿去,只要不合身就会立马换掉,毕竟这是外婆送给她的礼物,她到现在为止还记得,还记得礼物的信封上写着把它穿给你爱和爱你的人看吧。
小陈将车停在了山脚,冬若梦招呼他回去,理由是她想看看这里的附近。
踏着轻步走上山脚下的台阶,沿路顺手摘了几朵野花,还顺便坐了一下途中的亭子。那是曾经外婆带她走过的,去祭奠死去的亲人。
直到蓝色占据的范围越来越大,天空逐渐变成盘星的帷幕,这才算是到达,到达那片亡灵之都。
“外婆,今天是九月二十七日,我来看您了。”
这上面安静的像进入了天堂,也不知道冬外婆会不会无聊。
石碑前的台上干净过头,像前不久才有人扫过一样,冬若梦将手中的□□放下,摸了摸石碑上的照片,同远在天之国的外婆说起了秘密。
“外婆,您看,还是您送我的那件。今年妈妈说,家里的事情都大致整理好了,我就回来上学了,今年我高三,学习成绩还像之前那样没什么起伏,当然,除了英语,哈哈,今年我替您弹了首茉莉花给外公听。外公说闭上眼睛,好像您在弹,好似追溯年轻。外公还像以前一样健朗,和十八岁小伙没什么区别,当然毕竟年纪大了,还是会动不动跑趟医院,外公和我一样,讨厌闻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就像当时您哄我一样,他也要人哄,不过也坚持不了多久,毕竟哄他的人不是您。”
冬若梦将途中采下的野花摆在了石碑上。
“舅舅的公司还是像往年那样,舅妈也因为妈妈不在,替妈妈成为了外公的女儿。冬笙那小伙子也依旧很疼我,帮我挑菜陪我逛街。他也慢慢不再是您嘴里的小淘气了,人也变高变帅,颇有您嘴里舅舅小时的风范,这也正是子随其父吧。转回来后在琳帝上学。跟冬笙一个班级认识了三个新朋友,夏浮生,白银云,赵高。文鸯那个小姑娘也会动不动给我打电话,赵志杰就不一样了,他虽然不会主动打给我,但只要我给他发消息,他一定秒回。这就是您口中的友谊吧。”
高山上的风吹的裙摆肆意飞扬,冬若梦将裙摆夹在腿后,蹲在碑前。
“知道您到去世都在惦记着妈妈,可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来看过您。就连我也好久没有见到她了,说不恨她把我放在寇嫣阿姨那里那么久是假的,我甚至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打掉我。可我还是想谢谢她,让我出现,让我遇到您,遇到现在的朋友。说真的,如果冬雅出现在我面前,我都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情绪面对她,说恨又恨不起来,说爱又没理由爱。”
冬若梦站起身来,抚平裙子上的褶皱。
“外婆,我好像不太理解大人口中的爱,但如果那种东西就是您对我的情感,那我想我会懂。”
这句话结束,冬若梦站在碑前愣了好久,贴在石碑上的黑白照里是笑盈盈的冬外婆。
“外婆。”又刮起一阵风,吹倒了摆正的□□,她伸手将□□竖起,接着说道,“我想听您弹钢琴了……如果可以的话。”
“冬若梦?”
等到冬若梦站直,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是夏浮生,他手里捧着一束白菊,一身休闲服,今天却显得尤为正式,他捧着白菊站在冬若梦身后不远处,略长的头发也会随风舞动。
“你应该就是冬笙嘴里的熟人了吧。”
“怎么,难道看起来不像吗?”夏浮生伸手指了指自己,然后靠近石碑,“我来看看你的外婆,我的老师,今天是我成为她学生的第一天。我没有辜负她对我钢琴的期待,哪怕没有去参加比赛,我也依旧热爱。”
看着夏浮生越靠越近,冬若梦主动让开了位置。
“老师,您终于同时看见她和我了。”
夏浮生和冬外婆没有说多久,在冬若梦打算自行离开时,夏浮生便跟了上去。
下山的路途倒是快了不少,没有仔细去看树枝上停歇的小鸟,也没有去注意飘散进亭子里的野花,比起万里无云的天空,脚下的路倒是看了不下百遍。
两人之间没什么交谈,就连手臂和手臂之间的距离也忽远忽近。
冬若梦想问问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什么,却不知道怎样开口打破这时的安静,也许让这句话沉底也不错。
但是谁叫她是少女,好奇心永远无法压在箱底,问出口也永远比藏在心里来的踏实。
内心里构思就要样开口,山下的街道就出现在了眼前。
“一开始还没认出来,冬笙说你不爱穿裙子,结果还是被我撞见了。”夏浮生看了一眼身边的她,开口打破平静。
“这是冬外婆买的,她爱看我穿这件。”冬若梦向四周看去,汽车来回穿行的马路上没有一辆车停下,看来夏浮生也没有人送啊,“话说,你对冬外婆说的那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嗯?那句?”
“就是,您终于同时看见我跟她了。”
“那句话就是字面意思啊,老师说你拉的一手好琴,什么时候有空,她想看看小提琴和钢琴的碰撞出,自你我双手的那种。”夏浮生说着,回头看向身后的国度,“不过还是很可惜。”
两人在山脚聊着,都不约而同的向同一个方向迈去了步子,在人间和天堂的交界处畅聊世间的欢乐,多少有点不近人情,没有人味儿。
就着清风,被它推着走,口渴和饿都涌上心头,山脚附近有家山角下午茶店,大大的招牌上画着用几笔就可以解决的LOGO,一座小山用圆圈圈起它的山脚,在相对的山上画着一棵树。
夏浮生推开店门,门框碰撞到了店内的铃铛,清脆而悠扬的风铃声瞬间传遍了整个店面。
可能常来吧,夏浮生和店员小哥聊了许多,点了一杯焦糖咖啡和一杯抹茶星冰乐,两份小蛋糕,一份鸡米花和形状各异的鸡块。
“为什么会把奶茶店开在这附近啊?”冬若梦看了看四周,店内清清淡淡,没几个人,这样的经营真的不会倒吗?
夏浮生看了一眼坐在收银台上的那个人:“店长是我朋友,学习成绩不太好,但还是读了个大学,谈了一段奇妙的爱情。开始家里还不太同意,但是爱情嘛,是两个人的事情,不反对就好了。后来……”
那段奇妙的爱情故事还没有开口,就被店长抢去了台词:“后来一场车祸夺走了我的爱情,我的他去了另一个世界。我跟不上,他来不了,我的男朋友葬在了山上,我就只好跟在了山下。他会下来看我,我会上去陪他,哪怕我摸不着,哪怕他不知道。”
故事很短,说到这里,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又紧,手机亮屏,那是他和他的合照,几秒后熄屏,再次变回了一片黑。
“你其实摸到了……”故事结束后冷场了好久,冬若梦开口说道,“你其实摸到了,他可能还牵过你的手,他也看见了,你说话时他可能还朝你笑了笑,你这么浪漫的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灵魂都那么契合,我想他也很浪漫。”
冬若梦用筷子夹起鸡块中最像爱心的那个:“你看你们的爱都溢进了我的盘子里,所以要坚持住啊。”
男生轻笑,抬起手机,朝着冬若梦,问道:“可以拍一张吗?让他看看人间有个仙女在羡慕我们的爱情。”
“好啊,是羡慕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爱情。”
随着手指落在屏幕上,咔嚓一声,她的样子留在了那部手机里。
奶茶店的故事结束,夏浮生和冬若梦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话题。
夏浮生看了一眼冬若梦斜挎在身上的包,好奇心涌上,问道:“怎么带这么大个包啊,可以让我好奇的问一下?”
冬若梦将包从身上取下,从包中拿出两张素描纸,一个夹板,几支铅笔:“等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夏浮生点点头,夹起鸡块吃了起来,看着对面的冬若梦,她时不时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然后低头在纸上画起画来。
店里本就安静,沙沙地画画声显得异常突出。
画笔轻触画纸的声音一直没有停过,直到某位客人站起来离开,门铃的声音让冬若梦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还皱了皱眉头。
她整个身体向后靠去,用目光从上到下的扫视了一下这张纸后,将其拿下,放在包上,又夹起了另一张素描纸。
画这张画时,冬若梦没再抬起头来,手中的画笔也没有像刚刚那么流畅。画画停停好似在想些什么,就这样看来,第二张明显比第一张来的慢些。
夏浮生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看了一眼对面的冬若梦,她手中的画笔摆在了桌上,看来画好了。
那两张画浮现在素白的画纸上。
这时,男生站起身,捧起一束雏菊对夏浮生说道:“夏浮生,今天他生日,我想上去看看,钱直接发我微信就行了。”
夏浮生点点头,然后看到冬若梦站起来,走向那个男生:“替我祝他生日快乐,也要向刚刚不小心看到你的手机这件事情说声抱歉。这是我给你们的礼物,记得喜欢。”
那张纸上的他,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脸贴着脸的模样是他年少时的写照,也是成年后的幻想,陌然间眼泪勾上眼角,道了声谢谢后,踩着铃铛声走到了店外。
他也才刚成年不久,又怎么会知道等待很苦,可他愿意等。等他个地久天长,等他个天荒地老,等他个岁岁年年,等他们来世再见。
冬若梦重新回桌子前,坐在桌旁,从包中拿出一本画册,将新画的那张标上日期,再塞进画集,递给夏浮生。
“所以……这是什么?”夏浮生接过画册,问道。
“是世间的点点滴滴,刚刚那张是我送出去的第一份礼物。”
夏浮生的目光没有继续留在那本画册上,而是放在面前的这个女孩儿身上,她还是跟从前一样。
冬若梦依旧是章儒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