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走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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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的光线十分昏暗，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中央一盏小小的灯泡。
颜邈从口袋里取出钥匙，眯着眼对准锁孔。
拧了一圈，两圈。开门的过程他还未完全熟悉。
楼道里弥漫着油烟味、灰尘味，像夏季的苍蝇那样无孔不入，简简单单就让衣服和头发染上了难闻的气味。
颜邈皱了皱眉，他的心情很糟糕。
以前的生活啊……
感兴趣的东西随手就买，买到手就失去了兴趣，只看几眼就随随便便扔给了自己的小跟班。而最新发售的限量款的衣服，自己略省一些零花钱就买得起。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的话，一定想不到如今正住着这么脏乱的地方吧。
颜邈没有再继续想下去，推开了门。
黑暗中，一团白绒绒的毛球听见动静，迅速冲他跳过来，乖巧地卧到主人脚边。
“你表现得倒是完全不介意现在的生活呢。”
颜邈蹲下身，表情柔和了许多。
修长的手覆在兔毛上，抚摸的力度恰到好处，一下又一下。胖胖的小兔子爱极了主人的手，舒服得瘫在地板上，眯起了眼睛。
颜邈耐心摸了它许久，站起身来，轻轻巧巧把它拎到了怀里。
颜如初还没有回家，应该还在上夜班吧。
刚打开灯，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几乎是同一时间响了起来。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地址在久阳市。
久阳市，是他再也不愿意回去的地方。
颜邈没有接通也没有拒绝，冷眼看着手机不停地震动。
待它安静下来，他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一切像是宿命，原先生活有多么奢华，如今就有多么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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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夜晚，KTV 一包厢。
身为生日趴的中心人物，徐安然脱下笨重的厚外套，露出里面的挂脖连衣裙。裙子版型很贴身，裙摆又短，徐安然身材凹凸有致，一个高中生硬是将裙子穿出了 OL 的感觉。
蒋浔又看看自己的穿着，宽松的连帽卫衣，破了好几个洞的牛仔裤，印着花里胡哨涂鸦的帆布鞋……
蒋浔叹气。好吧，本来就平，还一直保持着雌雄莫辨的装扮，怪不得她直到现在都没有男朋友。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徐安然忠实的拥趸，而且百分之七十的都是男生，其中不乏富二代类的人物。
他们加起来送了有数十个精致的礼盒，徐安然也大大方方地现场拆了礼物。项链，手链，香水，包包……每拆一个，徐安然都把红唇张得圆圆的，以示自己的欣喜。
蒋浔送了支口红，不算贵也并不便宜。徐安然现场就用新口红补了色，还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
酒过三巡，在场的人都被酒精点燃了热情，吵闹着切歌，抢话筒。
蒋浔被灌了好几杯，加上被噪音吵得有些头晕，窝在距离“战场”尽可能远的沙发里摁手机。
包厢的门被推开，一个白衣的男生走进来，在看到中央正扭得妖娆的徐安然时，明显皱了一下眉。
蒋浔在学校已经看过他好几次了，对这个人也有所耳闻。
沈若白。4 班的班长，学生会副会长，年级第一，老师的宠儿……
徐安然的青梅竹马。
蒋浔打量了他几眼，又低下头看手机。虽然沈若白长相斯文清俊，很符合她的审美，但朋友的男人她是绝对不会接近的。
“喜欢他吗？”一个女声在耳边低语。
蒋浔被猛得吓了一跳，在看到始作俑者以后沉下了声音：“莫莉……”
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吐了吐舌头，赶紧求饶：“我不开玩笑啦！你别生气了……”
蒋浔白了她一眼，反问：“你喜欢他吗？”
这一问，却是让莫莉红了脸，话语也吞吞吐吐起来：“我不是我没有，我都不认识他……”
“啊？！原来你真的……”
蒋浔瞪大双眼，莫莉赶紧用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脸涨得通红：“你别说了啊啊啊啊——”
两个人正在闹着，徐安然刚好走过来，沈若白跟在她的身后。
徐安然：“你不让蒋浔说什么？给我也听听？”
喜欢她的竹马这种话说出来，大家就没得玩了。
蒋浔赶紧打圆场，故作神秘地小声说：“莫莉刚才放了个响屁，非说是别人放的，不叫我拆穿。”
莫莉装作恼怒的样子，推了蒋浔一把：“我叫你别说了……”
徐安然大笑起来，拧了一下莫莉气得圆鼓鼓的脸，沈若白见状也轻笑起来。
徐安然像是突然想起来还有沈若白这个人的存在，赶紧把他拽到身前，给大家介绍道：“这是我发小，沈若白，一个装逼怪。”
大家笑了，还挺押韵。
沈若白丝毫没有动怒，像是也接受了这个笑话：“你在一群根本不认识我的人面前这样说，合适吗？”
有个男生阴阳怪气地调侃：“沈若白副会长大名鼎鼎，青城一中谁不知谁不晓啊。”
大家都附和起来。
“就是，说这种话是特意来我们这群平民百姓里装逼的吧……”
“装逼怎么了，徐安然大小姐喜欢，就没我们这些人说话的份！”
这些话酸得都快冒出酸水了，蒋浔听得都有些不舒服，徐安然却不为所动，而沈若白脸上的微笑也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莫莉却忍不住打破了僵局：“你们有完没完，不知道还以为是你们过生日呢！”
包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望着她，目光里有不屑，有赞同，有玩味，还有担忧。
玩味是来自徐安然的，担忧是来自蒋浔的。
莫莉这才意识到她闯了祸，努力装作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腿却小幅度地颤抖不止。
蒋浔心里突然难受起来，强扯出一个笑容：“我现在有点晕了，莫莉估计也醉得不轻，我带她去吹吹风。”
徐安然点点头：“去吧，你们注意安全。”
蒋浔拉着莫莉的胳膊，趁人们没注意的时候捏了她一下。莫莉很快回过神来，冲大家抱歉地笑了笑就跟着蒋浔出去了。
沈若白望着蒋浔的背影，微挑了下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
两人下楼，推开大门。
冬日的夜风较为平静，但十分冷冽。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她们从包厢裹挟来的热度就被风吹散了。
莫莉低了头，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看上去已经冷静下来了。
蒋浔恨铁不成钢：“你傻呀！这样也太明显了，我都发现了，你说徐安然能不发现吗？”
“蒋浔，你会原谅我吗？我指的是……我的想法真的很可怕。”
“什么想法？”
莫莉迟疑片刻，狠了心说出口：“他们没在一起，不是吗？只要两个人没有宣布正式在一起，我就是有机会的。谁说青梅竹马都要谈恋爱的啊！”
说到“青梅竹马”这个词时，她皱了下鼻子，显然非常不快。
“你说得对，但是目前徐安然应该不会愿意有别的女生接近沈若白吧。更何况是她的好朋友……”
“蒋浔，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傻呢？”
KTV 招牌的霓虹闪烁不定，红蓝色的光将气氛照得诡异。
莫莉一改平日小女生的可爱模样，面色阴沉，幽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蒋浔。
蒋浔被盯得心里发毛：“你可以说明白一点吗？”
“你也讨厌徐安然的吧？明明成绩邋遢得很，性格也很糟糕，只能靠自己的美貌让男生们趋之若鹜……而沈若白那么优秀的人，也被她的外表欺骗了。”
蒋浔无法否认她的话，只能尝试从别的方面来说：“你以为沈若白就一定是好人吗？我们都不了解他的为人，就我来说，感觉他神神秘秘的，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莫莉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所以你和徐安然站在一起咯？”
“啊？这不是立场的问题……”
“蒋浔，你最好别遇到我这种情况，”莫莉轻笑着，一步步向后退，“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徐安然看上了你喜欢的男生，你会怎么做呢？”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蒋浔知道，莫莉再也不会参与到徐安然的生活中去。
谁知她走前留下来的话，在日后竟会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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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总是过得很快。
新的一周开始了，高一 2 班还是和往常一样，同学们一大早就风风火火赶来学校，互相借作业抄。
蒋浔背着书包，手里还拎了一个大大的购物纸袋，里面装着要还给颜邈的衣服。
陈柯正愁着周围一圈人的作业都被借走了，看到自己的同桌蒋浔终于出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去迎接。
“姑奶奶，你总算是来了，我等你等得好苦！”
蒋浔没好气：“物理还是化学？”
“物理物理～嘿嘿，就知道还是蒋姐姐爱我。”
“真的可以一直抄我的吗？你也知道我正确率低得惊人……”
“没关系啦，反正写了总比没写好。”
正在给他拿作业的蒋浔嘴角抽了抽，为什么这种安慰人的话听了让人这么不爽呢？
陈柯作业拿到手就不再废话，自动屏蔽了周围环境的聒噪，抄作业抄得渐入佳境。
蒋浔盯着怀里的购物袋开始发愁。
抽屉里塞不下，地板又有灰尘……
还好座位是靠着墙的。她撕下来两张草稿纸，铺在墙边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把袋子稳稳压了上去。
…
前两节课都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潜意识里一直在等待的人没有出现，这让蒋浔忍不住开始走神。
他当时只说了是高一 2 班，没说是哪一所学校啊。万一两个人不在同一学校呢？可是他看起来像是个思维缜密的人……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讲得唾沫横飞，镜片后面精明的小眼睛巡视了所有人的表情，最终锁定在一个明显走神的人身上。
“蒋浔！你来给我翻译一下我刚讲的这句话！”
老师的声音尖利，势若惊雷。
蒋浔吓了一跳，腾的站起来，磕磕巴巴地回答：“这句话，这句话的意思是……”
陈柯的胳膊肘轻推她一下，蒋浔视线飘到他的书上，看到自家同桌正尽可能动作隐蔽地指着一个句子。
感动！儿不白养！
她清下喉咙，回答：“杰森的锯木厂自从第二季度以来，收入变得很有限，他决定……”
老师“啪”得扔下了书：“蒋浔！你是怎么听的！我已经讲到下一个句子了！”
老妖婆发飙已经成了常态，同学们都见怪不坏了。蒋浔虽然也没少被老师训斥，但还是忍不住老脸一红。
老妖婆还欲再训，教室门突然被敲响了。她冲蒋浔使了个警告意味很浓的眼色，就出去了。
“陈柯～”
陈柯胆战心惊地抬头，看到蒋浔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
“姐，我真不是故意害你，我以为她讲到这一句了呜呜呜……”
“唉，算了，就当我今天倒霉。”
蒋浔叹了口气，从窗户望向外面。她坐在靠着走廊的窗边，外面有什么动静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门口好像站着几个人。
她把身子往后仰，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教导主任旁边，一个有些熟悉的、瘦瘦高高的身影映入眼帘。
颜邈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教室，他视线一转，透过玻璃看到了里面正在罚站的蒋浔。
蒋浔像个被当场抓包的犯人，一瞬间心跳加速。
她慌忙向前一步，躲在了墙壁的后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