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叫爸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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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一中。
学校后门排了长长一溜小吃摊，每快到放学的时候，师傅们都提前在餐车前忙碌起来。
不一会儿，后街上就飘满了各种食物的香气。
中午放学的下课铃响了不到五分钟，蒋浔就快步出了后门，直奔烤红薯摊前。
“叔，拿一个红薯。”
师傅正翘着二郎腿刷抖因，听见声音抬眼一瞧。
一个很瘦的女生，日系短发长得遮了一半眼，宽大的校服拉链半拉不拉，敞着里面的圆领白 t，领口锁骨很明显。
是这里的常客了，但丝毫没有熟络的感觉。每次她的眼神都很漠然，像被别人欠了钱。
师傅也没在意，把手套上塑料袋，吹散眼前白色的热气，从烤箱里挑了个大的出来。
“中午不回家吃饭啊，光吃这个怎么行？”
“……回家的。”
蒋浔递给他钱，接过热腾腾的红薯。一边走，一边左右抛着暖手。
11 月的青城已褪去了大半绿意，天冷得发白。
时不时过一阵风，街道两侧红黄色的枯叶被风卷起，几乎成了路上唯一的亮色，只是碎叶子漫天飞舞得没个章法，容易迷了眼睛。
校服的口袋很大，整个红薯放进去都绰绰有余，只是口袋发鼓，把衣服拽了下去，显得人傻里傻气。
她走远一点，从口袋里拉出一条线，塞上两只耳机，听着歌等公交。
家里距离学校很近，坐一站就到了。
蒋浔走进小区，绕过一片树丛，看见单元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后备箱是敞开的，一个男人正在大包小包地往下拿行李。
还有一个女人和一个瘦高男孩，正背对着她站在越野车的旁边。男孩穿了黑灰色毛衣，风一刮，毛衣两侧勒得紧，显得背部线条有一点弯。
奇怪的是女人在这大阴天还戴了墨镜。
蒋浔被勾起点好奇，没有绕过他们进楼，而是站在树丛边上看着。
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带着悲伤意味：“慕也，真是谢谢你了，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姐，你太客气了……酒吧交给下面的人打理，我平时没啥事，这次也是顺道来看朋友，就送你们一程。”
“不光是搬家的事情，以前你就帮了我和孩子很多，现在又拜托朋友给我找工作……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才好。”
女人有些说不下去，男孩沉默地拍了拍她的背。
男人不好意思地挠头，脸颊一点点变红，笑容腼腆起来：“姐，别这么客气，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都是一家人。我哥吧……也就不说了，我想尽可能多地补偿你和小邈一点。你让我这个做弟弟的冷眼看着，我心里也实在过意不去。”
女人没说话，摘下墨镜，拭了下眼角。
那个女人两眼又红又肿，仔细看一只眼睛的眼角发青，肿得并不正常。嘴角也有结的血痂。但依然能看出来鼻梁挺拔，原本的长相应该很清丽。
蒋浔倒吸了口气。
那个男孩好像听见了身后的动静，突然转过身来。
蒋浔一眼瞥见了他鼻梁和下颌上很显眼的创可贴，别的也没敢看。
她有点心虚，低了头，顶着三个人的目光进到楼里。
一进家门，就闻到炒肉的香味。
蒋母眼尖，一眼看见她兜里的烤红薯，眉头马上皱起来：“又吃甜的，你脸上的痘痘是不想消了？”
蒋浔扒在镜子前仔细看着脸：“妈，你也太严格了……这么小一个，不仔细看哪儿能看出来。”
蒋父的声音远远从厨房传出来：“让她吃吧，也吃不了多少甜的，没事。”
蒋浔想起了刚才楼下看到的一幕。
“今天有新住户搬进来吗？我刚才看见楼下有几个人在搬行李，好像都是生面孔。”
“不知道啊，我回来的时候还没见到，”蒋母走了两步，又想起来几句能数落女儿的话：“你天天就会关注这些没用的，上周不是期中考试了吗？成绩出来了没？”
蒋浔悻悻地蹲下身子换鞋，没再多问。
她向来不喜欢八卦别人，也不会在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上投入很多心思，即使在这个小区十年如一日的平淡生活中，脸上伤痕累累的女人和男孩着实让她多留意了几分。
但有些人的出现，仿若命中注定，会让平静的湖面掀起不曾肖想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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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周。
“我回来了。”蒋浔推开门，一下子对上沙发上一个陌生女人的目光。
她僵了片刻，又退出去看了看门牌号。
蒋母端了杯茶过来：“回来了怎么不进门？这门不关，冷风就老往家里灌……”
蒋浔受不了中年妇女一直絮叨个没完，赶紧关上门。
那个陌生女人柔柔地冲她笑。
蒋母介绍：“这是前几天刚搬来咱们这栋楼的邻居颜如初，你叫颜阿姨就行，和我一样都在 D&C 商场上班。今天刚好你爸做了一大桌子菜，就留你颜阿姨和她儿子一起来吃饭了。”
“真是麻烦你和你老公了，”颜阿姨客套一下，又转头打量着蒋浔，“你是不是我前几天在楼下见到的那个小姑娘呀？”
蒋浔细细辨认她的脸。
她戴了不太符合年龄的大黑框眼镜，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眼角一块奇怪的青色。脸颊上能隐约看到粉底液遮不住的残留疤痕。
蒋浔也回想起来了：“您就是那个……漂亮阿姨？”
颜阿姨被这种恭维逗乐了，转向蒋母：“你家的小姑娘真懂事啊，我要是有这么一个会说话的乖女儿就好了。”
蒋母看了自家女儿一眼，没好气地抱怨：“哪里乖了，学习差劲得很，天天就会让大人操心。但凡这丫头的成绩有你家儿子的一半好，我也不至于天天气得心口疼。”
说完，她还煞有其事地锤了几下胸口。
蒋浔最讨厌妈妈这副不分场合数落自己的嘴脸，心里暗骂两句，赶紧回自己卧室躲个清净。
经过洗手间时，听到有水龙头的流水声，她探头到门边，也没往里看：“爸爸，一会儿饭好了叫我，我先去卧室躺会儿。”
正在洗手的男孩动作一滞。待他冲干净泡沫，转过身去，门口的女孩早已经没了踪影。
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回到客厅，刚好听见两位家长谈到他。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啊？”
“叫颜——邈。”
蒋母不解：“姓颜？孩子随你姓啊？”
颜如初叹口气，眼底有些难堪：“本来随他爸，姓陈，前段时间我们闹别扭离婚了，法院把儿子判给我养，我就给他改了姓。”
蒋母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还想再问，却被颜邈先一步抢了话头。
“阿姨，刚才回来的是您女儿吗？”
“啊……对，你已经见过她了？”
“她刚才让我转告您，等饭好了再去叫她，她想先休息一下。”
颜邈个子高，身形又瘦，只是得体的举止化解了不少身高带来的压迫感。他的刘海垂在鼻梁上，眼眸漆黑，深得几乎看不到什么光亮。
不羁，破碎感，还有将雏鸟硬生生破出壳般残忍的、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
大概，女人的心不论多年长也总会被年轻帅哥俘获。
蒋母怎么看怎么喜欢：“好的好的，阿姨知道了。”
…
蒋浔不想听母亲无休止般的抱怨是一码事，想看手机里
收藏的恋爱漫画又是另一码事。
上了高中以后，蒋文良给蒋浔配了部不太贵的手机，供她听歌、看电子书名著和查资料。蒋父对于蒋浔一直持放养的态度，这就和蒋母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蒋浔还记得那时当她提出想要一部手机时，母亲发了多大的脾气：“你要手机干嘛？和班里哪个小男生谈呢？”见她作势就要联系自己当时的班主任，蒋浔几欲崩溃。
一向惯着女儿的蒋父一看蒋浔被数落得灰头土脸，也是不寻常地发了次脾气，当天下午就带蒋浔去街上买了新手机，又从超市拎了两大包零食。
同时，他义正辞严地宣布自己的立场：“你放心，爸爸永远站在你这边，就算你早恋爸爸也支持！只要能保护好自己，我女儿怎么高兴怎么来！”
毫无疑问这给了蒋浔接触新世界的机会。
她外表很酷，也不喜欢说话，但在网上冲浪久了，有了一个很不酷的爱好：看恋爱漫画。
有个叫“甜甜小格格”的画手，画风和笔名大相径庭，以冷色调为主。男主喜欢穿午夜蓝的夹克，年少辍学，去网吧给别人打工，偶尔没喝酒的深夜会骑着一辆二手摩托穿街走巷。
那个男主本性恶劣，锋利得像匕首，直到遇到女主，才慢慢学会在暴雨中为一只猫咪撑伞。
蒋浔为她笔下的男主而着迷。着迷到每天中午放学，她都第一时间赶回家看有没有作者新更的一话。
当然，她在学习上一直很稳定，买手机前班里倒数第十，买手机后班里倒数第十二。名次没什么参考价值，蒋母想挑手机的刺但也无话可说。
…
这一天也和平常一样，只是莫名多出来个阿姨和阿姨的儿子来蹭饭罢了。
蒋浔摇摇头甩开不重要的思绪，扑在床上，抽出枕头下压着的手机。
今天很幸运，收藏夹里多了个小红点。
不过现实总是福祸相倚。中午来了两个客人，蒋浔常规的一套流程被外来程序所干扰，便忘了在看漫画的时候锁上卧室门。
当蒋母打开门的时候，一下子撞见了女儿大剌剌躺在床上，手机举得很高，嘴角带笑。
突如其来的 surprise。
蒋母第一反应是女儿谈恋爱了，几乎是快步走连带着小跑上去抢。
蒋浔半长不短的头发在床上蹭得有些乱，还没来得及从幻想世界中醒来，眼睁睁看着蒋母从自己手里夺过手机。
卧室爆发出一声来自中年妇女的怒吼，孔武有力，摄人心魄。
蒋父端菜的手一抖，连抹布都来不及收，放下菜就急忙赶去卧室。
“怎么了这是？又吼女儿？”
蒋母把手机狠狠扔过去：“你看看你女儿一天天都在看什么东西。”
屏幕上的画面很温馨，一男一女拥吻在一起，再往下拉，是一张两人舌头互动的特写。
蒋父：“……”
蒋浔没什么好解释的，只能自认倒霉，总不能说这种她盼了八百年的剧情今天刚新鲜出炉就恰好被父母发现了吧。
这确实是真相，但是放别人身上的话她也不会信。
还是蒋父思虑周全：“行了，不管怎么样，等客人走了再说。”
蒋母一想也是，家丑不可外扬，等朋友走了再好好和这个小兔崽子算账。
山雨欲来。蒋浔沉默跟在父母后面。
忘了锁门确实是一大失误，但她清楚地记得，当时是拜托了爸爸来叫自己的。
懊恼的情绪还没维持多久，几人在餐桌旁落座。
蒋浔下意识看了眼对面的客人，颜邈刚好望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了几秒。
她假装若无其事，转移了目光。
第一反应，这个男孩，好像要比漫画里的男主要更好看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