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白马驮经事 ...
-
白马驮经事已空，断碑残刹见遗踪，萧萧茅屋秋风起，一夜雨声羁思浓。
洛阳白马寺，有“释源”之称，平和的年代，香火尤其鼎盛。善男信女来往于大雄宝殿之间，时不时抬头，就能看到那执花而笑的宝像庄严。
齐乐晴跪于佛像前的蒲团上，手执三香，一脸虔诚。她虽不信鬼神，却也总是遇佛则拜，信佛之人讲究尊佛重教，而她，则是信自心诚意，有愿望，总是好事。
其实那拜佛之人，求的不外乎自身欲望，有好有坏。佛祖教的是放下，信徒们却总是执着香火，领着心中欲望跪于佛前，并非求佛，而是求那佛教三戒贪嗔痴，千古以来，这般理所当然。
乐晴心无所求，只是娘亲近来身体微恙，感觉不如以前，听爹爹说娘自小体质特异，希望她身体能尽快好转。
“晴儿，去求支签如何？”旖兰看着乐晴拜了三拜，将香插好，才笑着对她道。她知道晴儿担心自己的身体，趁着这四月初八的浴佛节，释迦摩尼诞辰之日，陪着她前来上香求个心安。
齐乐晴回身，笑着走到旖兰身边搀着她的左臂。
“晴儿，我只是风寒而已，现在已经好多了，不用如此紧张。”旖兰笑笑。她体内守诺珠近日突生感应，有时会让自己身体发寒，但是时间持续不长，顿时明白洛阳城定是来了藏边密教的人物，影响了守诺珠。这种感应，除了体温变化之外，其实对身体并无多大影响，只是晴儿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一向紧张，才弄的草木皆兵。泯尘在一旁又是煽风点火，晴儿担心也不奇怪了。
“娘，身体还是小心调理总没有错。”
“呵呵，没事的。你去求支签吧，随儿在外面也等了很久了，早点回去也好。”
“恩，好。”
旖兰看着乐晴心不在焉的晃动着签筒，有些好笑。这孩子不信佛，今日若非病急乱投医，也不会来这里吧，晴儿，佛祖可是很小心眼的。正自笑着，却见一人一手执香，跪于乐晴身边，见那人背影竟让旖兰有几分熟悉。长发亮直，身形略显单薄娇小，那背影却隐隐给人感觉如沐春风又带着些神秘的美丽气质。旖兰笑容忽的敛去，环顾四周，果然见了很多绝非善男信女的家伙站在大雄宝殿门外，司徒随晴此时也已经无声无息站在她身后，护住了她跟晴儿周围的气场。
“随儿，先别急，此人在这出现，不会如此鲁莽冲突，随机应变即可。”
“夫人放心，我有分寸。”
陈楚依手执着香，看着一边的少女轻笑。这女孩儿虽脸带紫色胎记，却是一副洒脱模样，见了佛祖，摇晃着签筒都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感觉。那双眼睛轻灵飘渺，细看之下却发现那里面竟有昏昏欲睡之意。
“姑娘是求姻缘？”陈楚依忽然对着乐晴开口问道。
乐晴露出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四面看看，确定那美丽中年女子是在跟自己说话，于是露出甜腻的笑：“是啊，娘说叫我求支姻缘签。”这中年女子衣衫华贵，全身有种惑人气质，谈吐举止温文尔雅，想必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夫人吧。乐晴心道。
“哦？我看姑娘对于姻缘却是不甚在意啊。”
乐晴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知道自己刚刚有些失态，昨晚娘亲身体又开始发寒，自己担心得整夜没怎么睡，佛祖面前居然如此失礼。
“夫人说笑了，我可是很虔诚的呢。”说着端坐好身子，嘴上念念有词，闭着眼睛晃动签筒。
那两人教出来的女儿，果然是有趣的紧。陈楚依含笑不语，眼神之中隐带一丝锐利。
乐晴拿着掉出的签走向一旁坐着的解签师傅，那师傅一看签号，怪异的看了她一眼。道：“姑娘求什么。”
“她求姻缘。”乐晴还未开口，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的陈楚依抢先替她说了。乐晴有些奇怪，却也是笑笑对那师傅点点头。
那师傅转身拿出签文递给她，这一看，让乐晴不禁笑出声了。陈楚依偏过头，看了那签文一眼，也是嘴角朝上，一副憋笑的样子。
只见那签文正写着，五十一签全福签，逢凶化吉之兆。诗曰：君汝求签未诚心，罚尔香油二三斤。送经奉油敬佛祖，消灾改危福来临。大大的黑字，看的晴儿有些傻眼又不觉好笑。
“姑娘，报应来了啊。”陈楚依笑着看她，带着不明的捉弄意味。
“夫人说的果然是对，佛祖真是生气了，香油钱啊香油钱，可叹小女子囊中空空如也，更别说二三斤了呢，佛祖在上，恕弟子无能为力了。”说着对陈楚依吐吐舌头。
陈楚依含笑，从衣袖中变戏法般拿出两锭重量十足的银子，放进那个盛着香油钱的箱子，道：“二三斤我是没有，不知二十两够不够让姑娘逢凶化吉了呢。”
乐晴一惊，看着面前女子明明与自己恕不相识，却为着这种莫须有的鬼神之说一出手就是二十两，忙道：“夫人，谢谢你的好意，这样不妥。”
“有何不好的，姑娘，你我有缘，这缘分的东西，可不止二十两能算的上的。”陈楚依意有所指，眼光落到不远处的旖兰身上。她还是没变，不过现在她身上的肃杀之气可是跟她的样貌不怎么配啊。
“晴儿，过来。”旖兰看陈楚依望着自己，眼带戏谑，心里一沉。
乐晴对着那夫人行了福礼，感激的笑了笑，跑回娘亲身边。
“娘，你说的对，佛祖果然很小心眼呢。”说着把手上签文递给旖兰。旖兰本是戒备的姿态，粗粗看了一眼，却也是不禁一笑。
“晴儿该学乖了吧，去给些香油钱吧。”
“那位夫人说帮我给呢，足足二十两，心惊肉跳啊。”
旖兰一愣，随即转身对着司徒随晴道：“随儿，带晴儿先回去，我去代晴儿给那位夫人道个谢。”
“恩。”
“娘我也去，司徒你别拉我啦。”
“小姐，夫人有事，先生也说了多日不见你，希望你快回去见他。”
“哎，爹爹真是的，娘，那你也快回去啦。”
“知道了。”
晴儿看娘亲一脸笑意，估计身体没什么大碍，就随着司徒拉着她出了白马寺。
旖兰走到陈楚依身边，看着她笑得异常灿烂的脸，还真是刺眼呐，她给人的感觉一向都是如阳光一般的人儿，当年若非她点破，自己与泯尘也不会坦然的在一起了。
“好久不见了。”
陈楚依边笑着，边自然地伸手扶上旖兰的发，将她有些微凌乱的刘海整理好。旖兰没有推拒，就像当年一般对着她笑。
“还真是好久不见了，都快二十年了呢，你我都成了老太婆了。”
“你这张妖精脸说出这种话来，也没有人会相信吧。”
陈楚依笑着不应，收回手，眼睛看着大殿门外。
“虽不是亲生，但她的身形倒是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般，有儿有女的感觉如何。”
“你一直未嫁，自己生一个不就知道了？”
“呵呵，若我真的嫁了人，你我恐怕也没有今日这般的相见了。”
旖兰淡淡的叹一口气：“你何苦呢，自己呆在那临安好好地做你的家主就是，何必要大动干戈。”
“兰儿，你觉得呢？你也是江湖人，当年幽谷一战，你看的还不清楚吗？江湖人是没有清闲日子过的。”
“你为了什么，名利，财富，这些对你来说都是不屑一顾的存在吧。”
“为了什么？我不为了什么呢，仅仅只是家主的名衔，我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不是吗？”
旖兰听着她幽幽的说出这些话，不知是什么感觉，有无奈，有悲凉，还有一点不知为何的同情。
“无论你做什么，我跟泯尘都不会怨你，但是，别有动晴儿的念头。”
“这是请求要是威胁？”
“你知道我从来不会威胁你，也学不来这些。”
陈楚依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果然是逍遥日子过久了，幽谷少主居然说出这种毫无志气的话来。”
“我早以不是什么少主，楚依，在哪里遇上你我都会觉得万分的开心，可是我真的不希望在这个洛阳城遇上你。”
“你知道我向来不顺着人的期望的。”
旖兰看着她，还是那种蛊惑人心的笑，还是那般出尘的气质，还是那么执念的个性啊。
“没错。”
“那么……”陈楚依伸手扶上旖兰的脸，淡淡的挂花香气令旖兰有一瞬间的失神。
“兰儿，来日方长，再会了。”
“恩，来日方长。”
“司徒，你说我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坏啊，这么多签文，偏偏被我弄到这一张，想想还真是吓人呢。”说着还作势抖了抖身体，以显示现在自己有一身的鸡皮疙瘩。
司徒眼角左顾右盼，确定没有人跟踪才安心下来，转头看着那个一直垂着脑袋纠结于手中批言的小人儿，看着她皱着眉头又苦苦的可爱表情，忽然心中有些冲动。沉思了一会，道：“小姐真的对自己的姻缘不在意吗？”
“啊？”乐晴有些反应不过来，待听明白了司徒的话，轻轻一笑。
“我还没想过呢，爹爹每次一看到街上有婚嫁的队伍，总是拉着我躲得远远地，还说什么‘这些都不管宝宝的事，没什么好看’。我也就没想法了啊。”
“那小姐可有意中人？”
乐晴脸露惊诧之色：“我成天跟爹娘还有你在一起，我有没有什么意中人你们估计比我更清楚吧。”
司徒无奈，如此近乎表白的暗示她还是不懂吗？这么多年，先生跟夫人都找自己谈过一些，记得先生那次语气阴狠得对自己说：“你要有想法就说，只管说，放胆了说，没事，我老人家近来心情好，你说，不说下次我就不给你机会了。”最后自己冒着被碎心剑砍的危险，一一道出自己的心思。先生听完了，脸色难看，却只是说了四个字。
“好自为之。”
还真是好自为之呐。别的事情她一向想的深又想的明白透彻，只是这情之一物，却是迟钝非常，恐怕跟那位极度恋女的先生过度保护有极大关系。想要她明白，也不是容易的事情。自己是十年都等了，还怕什么。司徒随晴，你的名字可是给了你一辈子的时间啊。
“那小姐以后继续没有想法吧，司徒也还安心些。”说着大步向前。那模样，颇有几分受了委屈的孩子负起走开的样子。
“啊？司徒你干嘛走这么快，司徒你生什么气啊，司徒，司徒….等等我。”
此时此刻，旖兰与陈楚依都已经离开的白马寺大雄宝殿呢。
一个中年妇人满带虔诚，跪在佛祖宝像前。
“佛祖，弟子自知放下大错，很久之前抛下自己的亲生孩儿。如今虽后悔也已无能为力，只望佛祖保佑我女儿尚在人间，与我早日相见，我定用尽所有弥补犯下的过错。”
说着，慢慢又沉重了磕了三个头。
此时，阳光灿烂。然而洛阳人心，却是风雨飘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