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条》泽拉图

1、跟踪

　　五月末，空气开始燥热，蝉鸣也渐渐增多，窗外的不知名老树疯长，慢慢靠近教学楼。

　　“嘿！干嘛呢，林学委?”唐茵曼往窗外望了望——蓝天，夕阳，老树，一切如常，“这窗外是飘钱了还是下黄金了？值得你看一下午。”

　　林青楠回过神看了一眼唐茵曼，随后脑袋顺势焉了下去，软绵绵的趴在绿色桌面上：“哎！哎！哎。”

　　唐茵曼用手托起她的脑袋，凑近看了看：“脑袋没问题啊？叹什么气？难道周林杰那货又借你钱不还了？”

　　林青楠轻轻晃了晃脑袋，声音软趴趴的：“没有。”

　　“那是……王菲菲又开始作妖了？”

　　林青楠盯着她的眼睛又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干嘛啊？总不能是你那缺心眼舅舅把他儿子放你家了吧？”

　　林青楠眼睛一下亮了起来，频频点头。

　　唐茵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也只有你那缺心眼舅舅能让你这么焉了。要我说，咱正月去剪个头算了。”

　　林青楠立起头，颇有些无奈：“在正月到来之前，不如帮我想想怎么对付他儿子。”

　　“林学委想这么多干嘛？人不是还没来吗。我们暂且过好当下，珍惜剩下这些天吧。”

　　“我这叫防患于未然。”

　　林青楠对这个小一岁的弟弟说不上多讨厌但一定不喜欢，从小时候两家在一个院子里开始，这个弟弟就开始了蹭吃蹭喝蹭穿蹭住的行为，他那个不成器的爹呢只觉得他活着就好，唯一有点良心的妈前两年也跑了。

　　“虽然吧，他挺可怜的，但是……我还是不能接受每一天都要和一个很多年不联系的人同吃同住。”

　　林青楠把桌上的橡皮颠来倒去，死都想不通为什么林老板会同意。

　　上课铃打响穿着背心的男孩子们拼了命的往回跑，唐茵曼也只摸了摸她的头以表同情。

　　*

　　窗外的云被夕阳牵着回了家，直到放学铃响起，少年们才发现黑夜已然登台。

　　“青楠，你收好了吗？”唐茵曼回头去看，林青楠才恍然回神，慢吞吞动作。

　　“你要不先走吧？我这还好一会。”

　　“我等等你好了，最近你们那条街好像有跟踪狂。”

　　林青楠笑了笑：“你又从哪听的小道消息？再说了今天可是魔鬼星期四，你回去晚了指定玩完。”

　　唐茵曼本来还想再等一会，但是脑海中一想到丁女士拿着鸡毛掸子追她那样只好再三嘱咐她往人多的地方走，往监控下面走，往有光的地方走，千万不要图快往小道。

　　“知道了，唐唠叨，我这么聪明指不定谁跟谁呢。快走吧你。”

　　*

　　林青楠独自一人走到平安街的时候，下意识想起唐茵曼说的那则消息，手不由得捏紧了书包带，深呼吸好几次才提步走出去。

　　才走没几步，这荒凉的街道突然响起异样的声音，直觉告诉她不能回头，要快点走。

　　她越走越快，身后的声音也越来越急，林青楠吓得不管不顾的跑了起来，她只知道往亮处跑，不能回头……

　　终于在身后的声音快追上的时候她看见了一群人，她使劲的往那边跑，一直跑，直到……

　　“嘶！”

　　刚刚还在说说笑笑的人群停了下来，盯着撞上宋祁的这个物体，走在前面的德牧也回头直叫。

　　处在紧张状态下的林青楠丝毫不知道周围异样的眼光，只知道——得救了。

　　宋祁皱着眉头向下打量撞上自己的人——不过肩，背着书包，扎着马尾，穿着校服，路灯给到的光太暗看不清是哪个学校的。

　　“哎！妹妹，你这投怀送抱啊？”

　　有人出声，林青楠也回过神，退开一步，抬头打量撞上的人：“不……不好意思，我……刚刚……有人”

　　林青楠指了指后面，艰难的拼凑出一句话：：有人……跟踪我。”

　　一群穿着背心漏出臂膀纹身的男孩们往小姑娘指的方向看了看，没看到人影，安静得可怕。

　　宋祁对德牧下了指令：“神宗，坐。”

　　德牧听懂了指令，没再继续叫，乖乖坐下。

　　宋祁没理林青楠，蹲下摸了摸德牧的头：“好狗，嗅。”

　　德牧嗅着地面，向女孩刚刚来的地方走了两步，又开始叫。

　　众人看着激动的德牧，又看了看那条路，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卧槽！还真有人！妹妹你这么倒霉的吗？”

　　其中一个染了黄毛的男生打破了诡异的气氛。

　　“瞎几把乱说什么呢，周健辉！”另一个染了蓝毛的说了几句黄毛，又转头对林青楠说：“妹妹你运气好，哥几个今天得见义勇为了。”

　　宋祁弯腰摸了摸德牧的背，不在意的说：“杨梓郁，有这时间你不如通知一下警察叔叔?”

　　杨梓郁如梦初醒，掏出手机报了警。

　　“那个……你们……能送一下我吗？”林青楠知道这多少有点不合理，但是要是不说那人肯定还得跟着。

　　“那是肯定的，是吧，祁哥?”周健辉把着宋祁的手被无情的拍开。

　　“关我什么事?”

　　宋祁又揉了把德牧的头：“神宗走。”

　　“不是，哥，这……人一小姑娘……”

　　林青楠瞳孔放大，眼泪不自主的流下来，声音也开始呜咽——完了，今天得栽在这了……

　　周健辉看见小姑娘哭了不知道怎么办，转过头去看其他几个人，各位都眼神示意看宋祁：“这……不是……妹妹你别哭啊……”

　　林青楠用手背抹了抹眼泪，鞠了一躬：“麻……麻烦了，谢……谢……谢谢……呜呜”

　　知道人家为难，林青楠也不好继续要求，刚转身，一道声音就穿过叹息声站了出来：“喂！”

　　林青楠又转过身去看声音源头。

　　“你家在哪啊？”宋祁看了眼一直用爪子刨自己腿的德牧，“不是我要送，是我家狗想做个好事。”

　　以周健辉为首的几人纷纷为神宗竖起大拇指。

　　林青楠看了一眼坐着的德牧，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谢……谢谢。”

　　“行了，带路吧。”宋祁又留意了一下后面那人影，还是没走。

　　杨梓郁从兜里掏出盒烟，抽出几根分了，宋祁接了一根叼在嘴里：“哎！小朋友，介不介意抽根烟?”

　　走在前面的林青楠回头看了一眼，红着眼睛摇头。

　　宋祁无奈笑了声，把烟别在了耳后：“小朋友哪个学校的?”

　　“十……十二中。”

　　“祁哥，你学妹啊！”周健辉笑嘻嘻过去把着宋祁，又被人拍开。

　　“啧，好学生啊。”

　　“妹妹几年级啊？”周健辉燃着根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高……高二……”

　　林青楠竭力控制自己应激反应导致的泪水，声音也止不住的抖。

　　“高二啊？那你可能没见过祁哥，毕竟从高一第二个月祁哥就回家了………”

　　周健辉还在那细细数着宋祁在十二中的日子，宋祁从兜里摸出一根不二家递了过去：“小朋友，吃糖吗?”

　　“祁哥，你哪来的糖啊？怎么不给我吃?”

　　宋祁笑了两声，没想到小卖部老板娘送的糖能在这派上用场。

　　“祁哥?祁哥！”

　　“干嘛？”宋祁白了眼周健辉，“你怕得抖?刚刚我看你挺勇啊？”

　　“祁哥，你这就不懂了，我们阿辉那是热血上头，实际胆子和小姑娘一样。”杨梓郁靠在周健辉肩头直笑。

　　周健辉顺势也装模作样掐着嗓子说了两句，给人一阵恶心。

　　“你要也没了，老板娘就送了一根。”

　　林青楠看了看手中紫色的不二家，停了下来。

　　“怎么了，妹妹?到了?”杨梓郁看了眼四周，没看见单元楼。

　　“你吃吧。”林青楠把糖给了周健辉。

　　周健辉没接，一群男的笑得直不起腰：“妹妹，你甭理他，他就说两句。”

　　“瞧把你能的周健辉，小姑娘的吃食你也要。”

　　德牧也停下来看林青楠。

　　“不是妹妹，我真没打算要，我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妹妹，还是赶紧带路吧，过会你爸妈该出来找人了。”杨梓郁一边笑一边说，声音一抽一抽的，“我们阿辉也是小姑娘哈哈哈……”

　　林青楠从他们的反应知道这回是尴了个大尬，只好把手收回来，转身继续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到了单元楼下，林青楠回头对他们说：“到了。谢谢你们。”

　　德牧很乖的坐在宋祁旁边，吐着舌头看林青楠。

　　林青楠向它走了几步，抬头问它的主人：“可以……摸吗？”

　　宋祁看了一眼，把耳后的烟又放进嘴里，头转向了一边。

　　林青楠得到默许，轻轻拍了拍德牧的头：“谢谢你，下次我给你带吃的。”

　　宋祁笑了声：“小朋友，需不需要送上楼?”

　　林青楠退开几步说不用，又给他们鞠了一躬，才自己跑着上楼。

　　*

　　几个男生看见小姑娘进了楼，过了好一会才往回走。

　　“祁哥往回走干嘛？”

　　宋祁把烟点燃叼在嘴里：“帮警察叔叔维护治安。”

　　德牧附和的汪了两声。

　　夜晚的月亮明晃晃挂在梢头，少年人嘻嘻哈哈走在下头。影子被拉长穿梭在树影之中，时隐时现。

　　少女的马尾，少年的糖和一只帅气的德牧就这样被月亮牵进了有心人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