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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致群星-1   *对世 ...

  •   *对世界观有任何不了解的,可以先看作者有话说。
      在人类将领土拓宽到太空之时,另一件事在更渺远的深处诞生了。
      病变一开始只是一小点,然后蔓延到全身,最终是我们烟消云散。这个道理似乎在太阳身上迅速的实践着——
      宇宙睁开了她的眼睛,人类的文明就像沙盘,面临着随时可能被推翻的风险。
      ·
      啵——
      加里昂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坐在高处的女孩,这是她今天吹破的第二十三个泡泡糖。
      这座城市里总有那么奇怪的人,或许说这座城市本身就是奇怪和异常的代名词。倒也不怪他们,毕竟支架都倒了,那高楼自然摇摇欲坠,人心自然慌乱不堪。
      但对于他来说,太阳和地球无论怎么样,都算不到他头上。起码他梦见的那个失去太阳的地方,平静而冷漠的风徐徐吹过,他依旧像往常一样走到记忆里大桥的位置,昏暗中响起明亮的,口笛的声音。
      这时候他走过去,从桥上落下的女孩躲进他的怀抱里,因为看不清谁是谁,他用力的亲着那个女孩的额头,在昏暗中只见到一只和他十指相扣的手。
      十七年,他盘算着。
      第一回做春梦。人类那种所谓□□的感觉就是这样吗。热烈,庸俗甚至让他觉得有点值得品味,但这种东西绝不会出现在冷漠的行星之间,或许这是人类认为自己的独特性之一。
      十七年前,138号灯塔迫降,其中带来了两具尸体,数不胜数的文明遗迹,以及一个婴儿,和一个两岁的儿童。
      十七年前的莎拉缇娅和他。
      十七年后,前者朝已被染成一片通红的天空吹起口笛,那声音缭乱纷呈,随着风钻进后者的耳朵里。
      这是一出完美的哑剧。
      ·
      “外星生命加里昂,身份依旧不明,但状态良好,无发狂,发癫,急躁等不符合人类性状的行为出现。
      负责人莎拉缇娅·尼安德特,于日曜历17年5月27日。”
      “加里昂,”她把按动笔往脸上一按,“马上就到降临日了,有没有什么感想。”
      “很抱歉,没有。”
      “宁芙——”
      一位高挑的女性从大楼里缓步而出,触控门缓缓打开,她谢绝了机器人的咖啡,转头就碰见莎拉缇娅一头闷在她怀里。
      “知道了,是我呀。怎么样,今天外出巡查有没有什么结果?”
      宁芙有着与莎拉缇娅相似的外表,她是莎拉缇娅母亲的妹妹,是加里昂得以获得合法公民身份的重要原因之一。
      “越来越红了。它是不是在靠近我们呀,宁芙。”
      “根据观测来说,我们还有一两百年的时间,在此期间太阳将会不断膨胀,地球将会不断变热。因此,我们要在地球被吞噬之前,将所有遗迹转移出去。”
      “——你长高了,莎拉缇娅。”
      宁芙摸了摸她的头。
      “我还有一年就是一个合法的成年人了,宁芙,到时候我可以参加恒星计划变成信标的引领者吗?”
      宁芙一晒。但转瞬之间她又恢复那种温柔的神情,再次揉了揉莎拉缇娅的头。那一瞬却被加里昂看在眼里,本就没有几分杂质的金色眼瞳又冷下几分。
      “你的体质并不适合长期待在太空,所以,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安稳的移居到新星球上。”
      “诶——”
      “好啦。去休息吧,加里昂跟我过来一下。”
      女人又轻轻抱住了莎拉缇娅,在她额头上轻吻一下又立即分开。
      “是。”
      他神色晦暗,只藏在两个人的背后和自己的面前。
      ·
      “十七年,”宁芙的白大褂在办公桌前绕来绕去,“你就真的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什么也没想起来吗?”
      “是的,女士。”
      “但我的实验结果显示,你对人类也没有很强烈的认同感。”
      “女士,我并不认为认同感会直接来源于血脉。也就是说,即使我有着与人类完全一致的外表与生理结构,我也不一定有对人类的强烈认同感。”
      “……”宁芙微微抬起了头,目光晦涩。“我快死了。”
      “哪有的事,您正值芳华,青春年少,星系第一美少女。”
      “说的我都快信了。我真的快死了。加里昂。”
      “……”
      加里昂微微一愣。
      按宁芙的说法来算,她今年也才三四十岁,而如今的人类平均寿终年龄为五百六十二岁。
      “我年轻的时候参加过恒星计划,试用了信标的样品,它至今仍然在我的身体里,不断腐蚀我。”
      “所以,我要你保证。别放莎拉缇娅去参加恒星计划,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顶替她去。”
      “我明白了,我对此没有异议。”
      反正宁芙死后那个人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恒星行星一样的热情了。
      “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的来历弄不清楚,但是莎拉缇娅为什么会从信标上被降落?”
      宁芙望向他背后的墙,银白色的墙体里嵌着流光的,荧蓝色的光线,她仿佛要把那堵墙都推翻,去呼吸空气中的潮湿与生机。
      “因为,莎拉缇娅的父母——违规操作,信标内同时容纳了两个人。”
      ·
      临走前,宁芙低声背对监控对他说:“房间书柜第三行左数第六本蓝色的书,黄色书签页,不要给莎拉缇娅看到。”
      随后她摆出一副匆匆告别的样子,朝实验室深处走去。
      办公室一角的监控无声的转了个圈。
      加里昂转身离开,远方的树叶随着风声飒飒的落下来,算算时间这会儿也该是黄昏了,天空却依旧如白昼那般红。近来白昼与黑夜似乎失去了一种界限,失去黄昏,从红转变为被覆盖的红似乎只要一瞬间,也自然而然失去了一些愿意在黄昏漫步的人,失去了一种名为黄昏的浪漫。
      他停在一栋古色古香的建筑前。很难相信现代化如此之彻底的,这座城市还能存在这么原始的一角。或许几年前他会疑惑,会不解,但如今这里是他离开冰冷宇宙后的另一个家,是他十七年来赖以生存的地方,于是它又变的熟悉而见怪不怪了。
      二楼有熟悉的嘶叫声传来。他走上去。
      楼梯正对着一面落地的窗子,此刻月光是火红的,又凄清冷寂,他很难形容这样的月光落在一个人身上是怎么样的感觉。女孩上半身几乎是赤裸的,腰间横亘着一道如被撕开般的伤口,又长又深。她拿着棉签,胆怯的一点点点在伤口上,却又不断发出嘶嘶的声音,专心致志让她甚至忽略了他上楼时噔噔噔的脚步声,或许是因为他走路的声音本来就很轻。
      加里昂面无表情的看她给自己上酒精,酒精上完之后又把皮肤粘合剂怼到自己的伤口上,到她往腰上绑绷带的时候,他冷静的表情终于裂成了两瓣,一瓣唇角梆硬僵直,另一瓣眉毛挑的飞起。
      他走过去,单膝下跪,把住她的腰,把已经和粘合剂粘在一起的绷带一点一点从皮肤上撕开。
      “疼——”
      “叫也没用,家用护理机器人给你玩的吗?这下好了,你要想恢复还得再上一遍粘合剂。”
      “我是说,你别捏着我的腰——!!”
      他才后知后觉的放开了另一只手,耳梢因两人之间暧昧不堪的姿势和动作而通红。
      “……没碰到。我带着手套。不算碰到。”
      “我又不在乎啊真是的!就是你把我捏疼了而已嘛。帮我把小机器人请过来,谢谢咯。”
      加里昂跟逃一样飞下了楼。
      ·
      小机器人被他夹在怀里,挣扎着伸出两只拿着针管的机械手,然后它被轻轻的放在了地上。
      莎拉缇娅跟死尸一样躺在地板上,等着它处理自己腰际的伤口。
      “跳下来的时候摔得?”
      “不是。我没那么菜。你和宁芙进办公室以后,我被路边的一棵草刮了一两下。”
      “这年头路边还有草,莎拉缇娅小姐运气真是一等一的好。”
      “干嘛啦。我就是…打了个群架而已。你别告诉宁芙啊,不然我又得被关书房一整天,钻研她房间里那些书啦。”
      “你不是很感兴趣吗?古人类的文明。”
      “那是当然啦……但是研究哪有出去玩有意思啊。”
      “那你是不是该拿点诚意出来。”
      “代价啊?”她试图爬起来又被他摁在地上,小机器人抬头看了他们俩一眼,豆豆眼里充满绝望,“什么都成。你提。”
      什么都成啊。
      他有个很恶趣味的想法。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很难得的笑了笑,然后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天冷,以后好好穿衣服。”
      “噢……”她转过去,看着月亮,“知道了。”
      声音里有很微小的,奇怪的感情。
      他们都看着月亮,没有一个人再说话了。
      ·
      小机器人处理好皮肤,带着自己的工具,一步一步跳下楼梯。
      “你去……”
      “我不去。”
      “好吧好吧不去吧不去吧,你搁这儿呆着吧。”莎拉缇娅刚坐起来,又被他翻身压倒。
      “你为什么……”
      “在我面前,老是这么……失态?”
      “不好好穿衣服就是失态吗?”
      “你——不把我当男人看?”
      这个问题让莎拉缇娅没反应过来。几秒钟之后,她突然开始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这样的,不是在你面前不好好穿衣服就不把你当男人的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想啊!!”
      莎拉缇娅笑了将近半分钟才缓回来。
      “首先呢,我没有不把你当男人。我很尊重你身为男性的尊严和资格,但是我为什么在你面前——咳——呢,是因为我不把你当其他男人,你于我而言,是没有血脉关系的亲人。”
      “你有没有听过古人类的一种…呃,传说?地球的诞生是因为宇宙大爆炸,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是星星的一部分。我和你在同一个信标上降落,我们是信标的一部分,我们是同一颗星星的南极和北极。”她的手指抚上他的脸庞,血红的月光下,他从那双碧绿色的瞳孔里品出一点微妙的震撼感。
      亲人。吗。
      我不是。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亲人。
      你是我——
      话到嘴边,他好多次想开口。
      你是我比亲人还要更接近我的人。
      脸上柔软的触感转移到腰际,女孩轻轻的抱住了他。
      在殷红的月光下,
      在行星痛苦的注视中,
      在信标运行的每一秒。
      别折磨我了,我的爱人。
      我因为爱你而感到痛苦,但我因我的爱而骄傲,自豪,同时庆幸着。
      我要怎么办啊。
      ·
      第一次,他站在阳台,在月光安静的注视下,他燃着了一根烟。
      这是珍品,古人类时期的东西,和他们的酒一样,麻痹刺激又美丽。
      宁芙要他拿的东西他拿来了。一点都不想看。
      他低下头深深一口一口,吐出的云雾在红晕般的光辉里闪烁着,那其中有和那个人相似的,天使般的面庞。
      该死。
      我要做点什么麻痹自己,不要让我想起你。
      否则我会太轻易太轻易的痛苦。
      尼古丁刺激之下他打开了那份文件,瞳孔又是一震。
      信标。
      宁芙想证明什么。
      她的姐姐,莎拉缇娅的母亲,枉死?
      他的手指轻轻摸过那份研究记录的笔迹,用力极大,一笔戳下去几乎是带着戳死人的力气去的。
      信标的引领员要将脑中储存的文明遗迹生成信标的最好方法,是放血。
      而引领员在经历放血后一般不太稳定,所以跟随信标一同升上太空的,是另一个机器。
      ——灯塔。
      灯塔的引领员负责稳定信标的情绪,信标的引领员在放血生成脑内世界时,自身也会置于脑内世界中。灯塔则是负责脑内世界稳定的重要因素。
      什么意思。他低下头,猛吸一口。
      宁芙说,莎拉缇娅的父母是违规,信标内容纳了两个人。
      但实际上信标容纳两个人是可取的,在正常范围之内的,甚至为了保存更多的内容,会出动两位甚至三位引领员,控制信标的正常。
      那这些人,这些为了保存人类文明的,死在信标之中,死在星与星之间的人要怎么办?
      他往下翻一页。
      实验报告的最后一页没有写太多内容,但实验的记录者表明了对这种方法的明确抗拒。泛黄的纸末端卷起来,红黑色的痕迹涂在纸上,是晒不干的血迹。实验记录者的名字被烧掉了,然而似乎是宁芙的人又补上一张纸条,端端正正写上了记录者科特·尼安德特这几个大字。
      科特。
      尼安德特。
      那是……活在想象中的,熟人。
      她是莎拉缇娅的母亲,亦是宁芙的姊妹。
      加里昂闭上眼睛,幻想出一个和宁芙八分相像但更沧桑的人影,在工作台前忙碌,得出结果时又慌张的把实验记录全部烧掉又失败。
      那么——剩下几张纸呢,是什么?
      “不明行星体出现,地球疑似进入大危机时代……”
      宁芙非常不好心的用订书机夹着实验报告和一张苍老到脆到一碰就嘎嘣脆的报纸。标题晃眼到几近占了一整张报纸,不知是否因时代变迁,那本该鲜红的字体也褪去颜色,萎缩的像一朵颓废的花缩在报纸中间。
      但那张插图,不,应该称之为实拍的东西。却依旧清清楚楚,麦田中有许多怪异的纹路,按照他的记忆,应该是叫做麦田怪圈的东西,被称作外星人留下的痕迹。但真正妖异的并不在于此,麦田怪圈中心有一只——只能说是纯白色的东西,甚至连它是否为生物都无法分清,但加里昂在那个东西的身上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宁芙,莎拉缇娅——
      乃至他自己。
      这是一份关于他的报告,异常行星体R514,关于他在地球的十七年,和他在星际中的两年。
      据分析,异常行星体R514,在地球生活的过程中展现了对(被划掉)莎拉缇娅的极大好奇心与对人类的极大认同感。然而对于这名行星体来说,对(被划掉)产生多余的情感是不必要的,十七年只会是他漫长生命中的一瞥。当然,对于那位也是一样,我们希望辅导员能够更加关注两位的情况。
      最后一栏的签字让他已经震烂了的瞳孔再烂了一回。
      宁芙·尼安德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致群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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