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格世界》月折花

4、早餐 时间还

　　时间还早，叶见诺买了几个包子，又买了碗豆花，在早餐店里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白色软嫩的豆腐花上，浅褐色的酱汁微微晃荡，撒着虾皮、蛋皮和葱绿，冒着腾腾热气。

　　黑框眼镜被搁在一旁。

　　叶见诺拨开中间堆着的葱花，舀着，低头，一口，一口，专心致志地享受着这个才刚刚开始的、平凡的清晨。

　　收起的灰伞挂在座椅后背，因着店里的暖气打得足，伞面上的细雪很快就融化成了水，滴答滴答地顺着伞骨往下流，在地上聚起硬币大小的小水洼。

　　店里人来人往，多的是忙碌的上班族来买早饭，热闹得很，喧嚣的很，烟火气十足，可叶见诺所在的一角却分外宁静。

　　所有经过他的客人，即使上一秒还在大声笑谈着，见到他的下一秒就会立即屏息收声，即使隔着些许蒸腾的热气，看不清这垂首者的具体面目，却仿佛下意识地践行着某条讳而不言的准则，约束着自己的言行，像是不愿惊扰这偶然来枝上栖息的、蹁跹的蝶。

　　但，总有人是不同的。

　　“猜~猜~我是谁？”

　　忽然，叶见诺眼前一黑，一双带着凉意的手捂住了他的双眼，遮挡住了他的视线，随之，耳畔响起了活泼俏皮的问话。

　　“别闹。”

　　叶见诺拨了拨眼前的障碍物，那双手的主人却不为所动，不依不饶似的，反而捂得更紧了。

　　“快猜嘛~”

　　说话间，那人呼出的热气扑在叶见诺侧颈上，让那片苍白的肌肤渐渐泛起了一点胭脂色。

　　见状，叶见诺也不多言，直接反手一把扣起那人的右手腕，一拧，锁在了桌上。

　　“诶诶！”

　　“疼疼疼！”

　　那人一下子松开了另一只手，叶见诺也顺势松了开来，转身，只见那来人一边捂着自己的右手腕，一边龇牙咧嘴，跳脚惊叫道，“哦，老天呐！见鬼的！手要被你拧断了！”

　　“沈彼师，我没使劲。”叶见诺挑眉道，示意他浮夸的表演可以暂告一段落了。

　　沈彼师见此，也收起了迫真的演技，拉开一旁的座位坐了下来，一落座，便又忍不住笑开了：“诺儿，你这人，忒没意思！”

　　“哥教教你！当别人捂你眼睛让你猜他是谁的时候，知道要怎么做吗？”

　　叶见诺继续吃着碗里的豆花，闻言，分神给了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

　　“要把认识的人一个个猜过来。”

　　“但不能猜对哦~”

　　叶见诺大概知道这家伙要说什么了。

　　“然后啊，我就可以说……”沈彼师突然收起了唇角的笑意，栗色蓬松的短发下，是典型的桃花眼，眼梢微带点下垂，睫毛柔软卷翘，一双琥珀色的眼瞳晶亮无比，纳入了阳光、春草、鲜花和飞鸟，一切浪漫的事物似乎都能从中寻觅一二。

　　精致的下巴埋在驼色白纹大围巾里，坠下点短短的、茸茸的流苏，米白色的毛衣罩在青年的高大的骨架上仍略显宽大，这副打扮使得眼睛的主人看上去比之于实际的年龄更小点。

　　此时这位年轻人故作深沉，一脸肃容，定定地盯着叶见诺，唇瓣开合间，正准备吐出最后的几个字。

　　叶见诺果断打断了对方的施法，“给，还是热的。”言罢，便把一旁打包的包子递了过去。

　　“你喜欢的，香菇青菜馅的。”

　　沈彼师的目光马上随之一转，接过手里的包子，秉持着民以食为天、万事饭当先的人生准则，不由分说地埋头啃了起来，早把刚刚想说的话抛到了脑后。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沈某人能完全关上他的话匣子，他先火速把馅吸溜走了，然后慢慢咬着包子皮，又含含糊糊话开了。

　　“诺儿，你怎么还是老样子，吃豆花每次都要葱，”他对着叶见诺碗里的剩下的葱花，指指点点，“但又不吃葱。”

　　“不说这个，最近快结课了，我昨晚熬到两三点，蓝色生死恋知道不？结果刚合眼，大早上又被你提溜起来了，现在虚得慌，脚踩棉花似的，唔、急需补充能量。”

　　“别说，这家店的包子真是南城一绝，唔就是馅不太经吃。”

　　“沈彼……”

　　“啊啊啊啊——”

　　叶见诺正要开口，一声惨烈的尖叫声打破了小店温馨的氛围，尖利的声音似要刺破人的耳膜，引得众人心神一震。

　　叶见诺和沈彼师两人转头，循声望去。

　　发出喊叫声的是一位莫约四十上下的妇人，面容很是普通，是放在人群中转眼就忘的长相，但保养得体的肌肤，以及耳垂、脖颈、手腕上黄金打造的首饰，显示出其良好的家境。

　　而此刻，这位本该颇为雍容得体的阔太太正狼狈地跪坐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指着一旁。

　　相隔两桌远的地方，一位穿着藏蓝色厚棉袄的老人倒在地上。

　　他的双眼怒瞪，嘴巴大张，干瘪的嘴唇泛着白皮，呈现出不详的深紫色，面容狰狞得可怕，脖子上青筋根根暴突，如树根般盘曲在一起，从棉袄中伸出的苍老干枯的手指紧抓着胸口，而那指缝的间隙，依稀可以窥见一点白色。

　　定睛一瞧，是咬了一口的面团。

　　“包、包子，吃死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