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格世界》月折花

17、败露 “说起

　　“说起来，你的那位同伴怎么一直不过来呢？”

　　自称谢天禄的男人头一歪，嘴角一咧，面上笑意似乎更浓了。

　　男人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半大小伙子，难道还怕生不成？”

　　蒙了层霜似的灰白眼珠直勾勾的，宛若实质的视线射来，越过沈彼师的侧颈，凝视着不远处的叶见诺。

　　叶见诺似有所觉，侧脸一偏，墨眸投回一瞥。

　　两人的目光于半空相撞。

　　那墨眸之中，无声无色，无悲无喜，如同褪色的老电影的质感，谢天禄与之对视，恍然间好像望见了无垠雪原之上亘古而存的苍天古木，遮天蔽日，恢弘、博大，令人望之兴叹。

　　“装够了？”

　　叶见诺的声音轻飘飘的，飘进男人的耳中却无异于平地惊雷乍响。

　　“下次装活人之前，记得把身上的痕迹都处理干净，破绽太多了。”

　　“哦，还有桥前的雪上洼地也记得填平，那么明显的人形，想让人忽略也很难吧？”

　　一语罢了，一丝血色也无的唇微挑，许是笑意，又或是嘲意，如同隔着层迷雾似的，生出雾里看花，水里观月的不真切感。

　　沈彼师神情微妙地回望不远处的男人。

　　男人越扯越大的笑容微僵，略作一顿后，却又更加放肆地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像是夜枭的磔叫，怪异又悚然，刺得近在咫尺的沈彼师耳膜生疼。沈彼师还没从这徒生的变故中反应过来，一脸震惊和迷惑，就猛地感觉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了。

　　放倒了旁边这个话多又碍事的家伙之后，谢天禄的笑明显多了几分松快，他一手抓着沈彼师的手腕，提起，一百二十多斤的大男孩，到了他手里却像是拎只鸡仔般易如反掌。

　　“既然早知道我有问题，你还放任你的朋友靠近我这个危险人物？”

　　“未免太过凉薄了吧。”

　　“这家伙真是可怜啊。”

　　说是这么说，男人的语气里却一点都没有为手里的沈彼师惋惜的意味，反而指间微微收力，轻巧地捏断了沈彼师的腕骨。

　　“啊啊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沈彼师被活生生痛醒了。

　　然而，还未等沈彼师睁开眼睛，看清所处的境况，男人又是一掌将其击晕了过去。

　　做完这些，男人的脸上仍是笑吟吟的表情。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褪下了伪装，毫无保留地展露出其残暴的本性。

　　手上肆意地玩弄着弱小的猎物，男人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不远处的叶见诺，像蛇注视着猎物一般，在阴暗的巢穴里吞吐蛇信，伺机而动。

　　听着友人惨烈的叫声，叶见诺却好像仍是一脸冷淡，连眉毛都纹丝不动，没皱上一丝，黑框眼镜下的眼眸亦是平静、深邃，古井无波。

　　细细打量了番，望着叶见诺完全不为所动的模样，男人阴冷的眼眸不由泛起一丝兴味，“现在，我倒是有些信了，那个所谓的预言，你确实天生属于我们这一边。”

　　话音刚落，男人闲庭信步间，一眨眼，便已到了叶见诺身侧不足一米的距离，优哉游哉地站定。

　　“这倒省去了我不少功夫。”男人晃了晃手里提溜着的沈彼师，“怎么样，跟我走？加入繁星教会？”

　　“繁星教会？”

　　“我承认，确实挺感兴趣的。”对于男人的感叹，叶见诺不置可否，他迅速地捕捉到了男人话语中透露出的重点，语气淡然，“所以，这就是你的目的？”

　　“是，也不是。”许是局势尽在掌握，男人的神态更为自如，难得耐下心，忍不住为未来的同僚答疑解惑。

　　“我收到的命令是，作为接引人，引渡……”

　　然而，话说了一半，男人的嘴唇开开合合半天，却吐露不了任何声音，又试了半晌，他放弃了，神情颇有些懊丧和疑惑，“祂怎么连这都要下禁制啊。”

　　“算了，等你加入我们，自然就会知道了。”

　　“嘛，本来还以为会遭到激烈抵抗，特地多留了一手。”

　　“不过现在看来，”男人一把甩开手上软趴趴的沈彼师，像丢弃一团垃圾似的，掷到了地上，然后一脚踩住沈彼师的胸口，半蹲下身子，面朝着叶见诺，笑道，“简直多此一举。”

　　男人似乎并没有故意施力，但沈彼师却还是被这一脚踩得胸腔微陷，嘴里不住咯血，鲜红、温热的液体潺潺涌出，染红了米白色的毛衫，顺着微微抽搐的身体，滚落到身下的冰晶桥面上，如同雪地里遗落的艳红木槿花，灼丽、凄美。

　　沈彼师再次幽幽转醒，就听到上空传来那个恶魔怪异而悚然的大笑。

　　“哈哈哈哈，毕竟你根本不在意这个所谓友人的生死嘛。”

　　见了血之后的男人似乎更加兴奋，他狂笑着，英挺俊朗的面庞因着这笑变得格外狰狞，言罢，他低头俯视着挣扎着的虫豸，脚下用力，就要收割沈彼师的性命。

　　“等等。”叶见诺突然开口。

　　“嗯？”男人动作一顿，眼睛一眯，阴冷的目光再次笔直地射向叶见诺，犹疑道，“你……不会心软了吧？”

　　“不，只是我有个更好的主意。”叶见诺轻声说道，冷彻如林间月光、石上清泉的声线依旧，入于男人耳中，却仿佛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蛊惑意味，撩拨到了蛇类生物残忍、嗜血的心弦。

　　“你杀死他，如同碾死一只虫豸般简单，又有什么意思呢？”

　　“哦？那依你看？”男人似乎被叶见诺的未尽之语勾起了兴趣，脚下微松，从沈彼师的胸口移开了去，他又朝着叶见诺跨出了小半步。

　　随着男人的举动，沈彼师感觉胸口仿佛挪开了压着的巨石，终于有了得以喘息的空隙，他疲惫地吸气、呼气，却并不敢太过，即使胸腔因为方才骤然的挤压格外憋闷、缺氧，因为任何大点的动作都会牵动他身上的伤处，让本就一塌糊涂的身体情况更加糟糕。

　　可友人随之的话语，却让沈彼师如坠冰窖，感受到了比之□□更甚的冰冷和痛楚。

　　“不如让我亲手杀了他，作为呈给繁星教会的投名状。”

　　清冷的声线宛如雪山之巅、寒凉的风，自山上来，穿行过人间，窃走了山麓牧羊人温热的吐息。

　　沈彼师骤然屏息。

　　那声音，是那么的熟悉，而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