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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相会 越过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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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晶莹的桥面,似有人影伫立在风雪中。
随着二人愈发靠近冰桥和裂谷,桥对面的人影愈发清晰。
隔着风雪眯眼望去,是个莫约二十五上下的年轻男人,著一身比之常人更加厚实的棉袄,显然是个怕冷的体质。
短短的寸头下,眉目英挺俊朗,只是面颊的皮肤冻得有些青白发紫,嘴唇干干的,皱出道道带着点血丝的裂纹。
沈彼师越看,越觉得这人长得有些眼熟。
几经思索后,恍然想起,这不就是那早餐店的常客之一嘛!在他印象中,这家伙可是经常带着两人份的早饭,而且每天都变着花样,一看就是现充狗啊!
即使对方只是萍水相逢之人,但相对熟悉的街坊邻居,也足以让沈彼师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下来。
沈彼师唏嘘感叹,唉,果然,现充也抵不住人倒霉啊,这位仁兄估计也是,现在只是个莫名被卷入风雪困境的可怜人。
这样一想,望向对方的目光不免带上了一丝同病相怜的关切,念随心动,沈彼师以手作喇叭状,高声向着桥对面的男人喊道:“喂!兄弟,你也是被困在了这里,走出不去吗?”
那男人没作声,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见此,沈彼师琥珀色的眼眸微眯,柔软蓬松的栗发随着细微的动作磨蹭着毛领,那模样,活像只皮毛柔顺的幼犬,睁着晶亮的眼瞳,对着来者释放善意。
沈彼师笑了笑,显然松快了不少,对着那人,他朗声提议道:“那要不结个伴一起呗?此情此景之下,虽比不得他乡遇故知,但我们也可以算得上是患难与共的兄弟了。”
“而且,人多力量大嘛,多个人就多份智慧,也多份逃脱出去的希望!”
男人似乎被沈彼师的提议打动了,抬步,慢吞吞地走上桥面,向着二人走来。
见此,叶见诺苍白的面容仍是无甚情绪,宛若苍山之巅积年不化的银雪,风冷、雪寒,人更甚。
对于沈彼师与那人达成了什么共识,他实在兴趣缺缺。结伴而行的同伴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比起那个桥对面的男人,叶见诺更在意的是,这条纵览过去一眼望不见两极的巨大裂隙,以及横跨其上的冰桥。
这座冰桥的出现,可能既是转机,亦是……危机。
心随念转,一手执着灰伞,叶见诺往前走了几步,绕过桥前不平的浅洼,一脚踏上了桥面,然后便停住不动了。
与桥边竖立的冰晶栏杆维持着一尺之距,叶见诺迎风远眺,感受着更为刺骨、凛冽的寒风从桥畔刮过。
桥上空阔,温度比之先前更低了,体内仅存的温度在迅速地流失。
然而,叶见诺却一反常态地从风衣口袋中伸出左手,向前平举着,墨黑的眼眸低垂,观察起了掌间落下的、微融的细雪。
薄薄的透明镜片下,鸦羽似的眼睫点缀着细碎的雪珠,像是于黑色的土壤之上开出了纯白的花,黑白错落间,宛若化为了古老画卷之中、绝壁之侧斜生的一枝雪松,天地浩渺,只身与孤独为伍。
叶见诺陷入沉吟。
风雪在这里……减弱了?
纯白的天地间,一边是互相奔赴、逐渐于桥上相聚的两人,另一边是兀自静立于桥畔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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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虽然深邃、黑峻,一眼望不到底,也寻不见自哪里始,往哪里终,但横跨的距离却不算长。
沈彼师与桥对面的人,两人相对而行,很快就相遇了。
一见面,两人寒暄两句之后,立刻迫不及待地交流起了自己先前的遭遇。
果不其然,那男人也是被困在风雪中的一员,而且据男人所言,他也是在不停地兜圈子,情况堪比“鬼打墙”。
“实不相瞒,这已经是我第四次经过这座桥了。”寸头男人眉头紧锁,冻得干裂的嘴唇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哑声说来,咬字和语气都颇为温吞。
边说,男人边活动着僵硬的脖子和四肢,积雪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而落,在脚边堆积。
“啊?我还以为过桥后会有所不同呢?”闻此,沈彼师也不禁有些失望,同样苦笑道,“唉,搞半天,原来只是从一个圈子兜进了另一个圈子。”
“不过,有变化总比一成不变好嘛!”这次沈彼师倒没沮丧多久,情绪最低落的那阵已经过去了,他万分庆幸,遭难时身边正好有叶见诺在,友人淡然的性子,虽然有一点点噎人,却也很大程度上安抚了他内心的躁动、不安和惶恐。
于是,沈彼师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琥珀色的桃花眼马上便又笑开了,“好歹我们又多了个同伴,等会儿实在扛不住,咱几个还可以抱团取暖。”
“嗯,同伴。”男人回道,冰冷、宽大的手掌热情地攀上了沈彼师搁在他肩头的那只,紧紧回握。
“哈哈哈,相见即是有缘!”沈彼师觉得这大兄弟性子真不错,忍不住继续和他唠上了两句。
刚一路上叶见诺跟个锯嘴葫芦似的,半头都不吱一声,虽说当时他们急着追踪脚印的主人,确实也无暇他顾,但这可把平时话痨的沈彼师憋坏了。
好在大兄弟很上道,有问必答,从不让沈彼师冷场,让沈彼师颇感欣慰和跃雀,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去聊开了。
“兄弟今年多大?看你这身行头,上班了吧?”
“嗯,二十五了,前年刚从天大毕业。”
“你也天大的?那巧了,这样算来,我们还是你学弟,得叫你一声学长呢!”
“嗯,随意就好。”
“学长,之后你要回天大的话,记得来找我们!到时候哥几个一起去撸串,吹上一宿!”
“嗯,到时候一定。”
“啊,对了!之前老看到你大早上给人带早饭,诶嘿,我猜,有女朋友了吧?”
“……嗯。”
……
“说起来,说了那么多,我还没问你名字呢!”
“我叫沈彼师。”沈彼师想抽手转个身,奈何老哥实在抓得紧,他另一只手又擎着伞,只得作罢,于是只能往身后扬了扬脑袋,努嘴示意道,“后边那个,站着不知道在捣鼓啥的,叫叶见诺,兄弟你呢?”
俊朗的男人面色一动,用另一只手抹了抹脸上、身上残余的积雪,青白泛紫的脸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对着眼前的沈彼师说道:
“我叫谢天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