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森林》纪君一

7、等待

　　吴孝廉最开始上大学的时候，一腔热血要把专业成绩提高，考个第一名，给所有人看看。尤其是在家中等待着他放假接走的秀秀。他想，一定把秀秀的分数也考进去。
　　他实在是太努力了！晚上别人睡觉，他还点着电筒，借着微弱的黄色的灯光，一页一页地翻。家中父亲知道他和秀秀还有孩子的事，虽然生气他私定终身，但是好在不影响上大学，于是告诉他，只要专业分数拿前三名，假期就把秀秀接回家。母亲虽然觉得他可以在大学里找个念大学的媳妇，但是吴孝廉心里只有秀秀。
　　他过于努力，睡眠时间几乎没有。同班的女生有一个留着妹妹头的小姑娘，看着这个从小镇上来的青年有着用不完的精气神，而且稳重，又爱学习，一点话也不与人多说，看多了就开始上心。吴孝廉能感受到好几个女生都在打量自己，尤其是体育课的时候，他在篮球场上，就有人来送热水，去踢足球，也有人把脏脏的足球场清洗干净。
　　他注意到那些女大学生有着明亮的笑容，闪闪发光的眼睛，对社会事件的批判，从心底佩服她们的言谈举止。他总是想着，如果秀秀也在学校里，一定有许多意见要发表。
　　可是秀秀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其他人的陪伴，吴孝廉感觉遗憾极了。
　　时间过去了三个月，秀秀从老家打了电话，吴孝廉整个人像打了鸡血，因为这个小手机里，不光可以看到信息，还可以听到声音。可惜电话是三舅家的，他没有办法拥有一个。心里更坚定要接秀秀回家了，巴不得假期就和她一起讨论手机的用法，重新认识这个社会。
　　等到放假回家，听父亲说秀秀生了孩子，吴孝廉脚软到站不起来，他说不上是开心，还是害怕。总之对着一个新的生命，不知道怎么接受。但好在母亲劝说，父亲同意他带秀秀回家。
　　“孙子健健康康的，听说有六斤呢！”母亲笑逐颜开，心情爽朗，拿着手绢不停地整理头发，好像怕孙子因为她掉下来的几缕头发，就不回家一样。
　　他倒是没想见孩子，就是想秀秀。那双水灵灵的眼睛，一争论就泛红的脸颊——不知道现在她还会不会和别人吵架。怀着忐忑，压住激动，他和母亲慢慢坐着租来的车，去接秀秀了。
　　一路上雪花不停下着，车是四轮的，却不如人的腿灵活，总是卡在不同的坑坑洼洼里。吴孝廉等了又等，慌慌忙忙地连滚带爬，终于到了秀秀家。
　　但是——奇怪，映入眼帘的人，太陌生了。脏兮兮的白外套，臃肿的棉裤，头发凌乱不堪，怀抱着一个婴儿，脸也圆圆的，这人是真的不认识。然而，那人抬头看他时，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盯住了，他不由得在心里喊着，秀秀，秀秀，嘴巴却总也喊不出，整个人呆在原地，打开门的手一动不动。
　　是秀秀，胖了的秀秀，生完孩子的秀秀。
　　他好清楚地听到她的声音。也好神奇地发现，她并不是自己想念的秀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