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海梅溪》兰陵不笑看蘅芜

1、开门见山

　　钱丹珠与柳先生已结婚三年，两人未曾孕有儿女。柳文谦并不在意，他的日头还长着，不怕没个后儿。丹珠是正室，底下还有三个姨太太，都婀娜多姿，美貌过人。家里人管丹珠叫太太，下面叫二奶、三奶、四奶。柳先生不仅是个情种，还颇风雅。太太虽是个贤内助，还有算命先生断言的帮夫命，却并不能理解柳先生的乐趣。
　　可巧，这番一家子在杭州城游玩，四奶杨犀林是个明星演员，在剧组正忙，便没跟过来。太太不愿走动，更觉得这大热天的混在人堆里看那如此如此风景无甚趣味，先不说汗流了满身，连景都被那各式各样的人头代替了，便委身不去；孙若梅本性乖僻，今日不知怎的闹了脾气一个人出去了，柳先生无法，也怕和她闹起来，只得由她去了。起初两人孤男寡女出去多少有些寂寞，平常也是天天见面的人，也无甚新奇话题，一路只默默，因本就住在西湖边的别墅内，秋棠颇懂风情，提议走去，两人便携手走过去。转出墅园，拐几个角下了山便是北街，路上自是忙忙碌碌，已能清楚地看到周围游人如织，已是摩肩接踵了。秋棠好人气，又怕人多，就拉着柳文谦径往杨公堤去。两人款步游堤，天气已是初暑，湖边虽有水汽阵阵但也是杯水车薪，难挡暑热。只不多时，柳文谦身上便大汗淋漓，两人原本紧挨着的身体也渐渐分开，由挽臂偎依变成拉手最后变成了隔着些距离走。文谦转头去看秋棠，却见她娇喘微微，只额上微微沁出点点汗珠，仿佛见还有一股甜香钻入鼻中。“怎么了，看什么呢？”秋棠见他盯着自己不动，笑道。“没什么。”文谦转过头，嘴角却浮起心满意足的笑容。秋棠仍偏头笑着，心里早已猜到了。两人赏着湖光山色，秋棠心旷神怡之感也触景而生，“西湖好，好在它有山有水。杭州好，好在半原半丘。若论江南，当推苏杭。苏州更婉约阴柔些，吴语侬侬；我们这儿已近越地，多沾些古战场的遗风，又有丘陵作曲，便添了些嶙峋之味儿。杭州的女子不只阴柔还有骨气，把西湖比西子真真是恰当。山灵水秀，不过如此。”文谦边听边暗暗赞叹，真真一个大家闺秀，古典美人，我本不解景，只随着游人来游一游，听她一解倒颇有道理，这山水也灵动起来了，竟忘了暑热。虽言西湖西湖只是一个湖，但这湖却有别人10倍大一般，也怪道能有西湖十景。俩人只单走了一条杨公堤便耗去了一个上午，下午只会更炎热，秋棠也不愿出门了，俩人便去楼外楼略吃了点便回酒店避暑了。
　　俩人上楼，见太太正在看剧打发时间，秋棠便坐下寒暄起来，聊聊今天路上碰到的屈指可数的小事。文谦上楼，各处转了一转，只不见孙若梅，这大半天过去了，在这偌大的杭州城，她也不知道了哪里，心下不免有些担心，她又那么个怪性子，碰到问题怕也不能自己很好处理，更给文谦的焦虑添了一把油。
　　至傍晚时分，仍不见若梅，打电话发信息都没有回应，三人心里都有些急起来，文谦第一个着了慌，焦急得好像立刻就要去警局报警一般。倒是太太坦然自若：“她那么聪明的脑袋瓜，不会出事的，杭州城多久没出过事了！”“话是这么说，可天都快黑了，不是说好晚上一起去看喷泉的吗？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也就那点事上聪明绝顶，碰到家常的小事，还不是糊涂蛋一个。”秋棠也微皱着眉道：“今日她走的突然，昨儿个还好好的，今早一起来就不见了，也没给我留个信儿。”丹珠在旁冷哼一声：“人害人还不死人，用不着慌。”文谦听完，不禁怒气冲心，待要说什么，又无话可说，只得由她去了。太太确实在气头上，他二人虽无儿女，原本日子也算滋润，哪知柳先生一个月内找了三房姨太太，上周才刚将四奶带进门，这一周便要新家庭度个集体蜜月，丹珠能不气吗？可巧这三奶奶孤傲乖戾，说起话来好似她才是太太一般；四奶奶神出鬼没，仿佛一个女鬼勾着文谦，抓不住也赶不走，只她一句话，不管手头再忙再急，文谦也立刻飞了到她身边，待要寻她不是，她又日日不在家。也就这二奶奶生的端庄，倒好似正经人家书香门第出来的，素日里恭恭敬敬，从无半点僭越，丹珠虽对她发了几次脾气，终究有些过意不去，这一番下来，丹珠始终怀着一肚子无名火又无处发，只在平常见缝插针地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