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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当年事 “我从来没 ...

  •   “钟无!”
      这一声犹如当头棒喝,不仅叫醒了钟无,也叫醒了四周沉浸在故事里的人群。
      盛锐是个急性子,他连忙问到:“之后呢,李深后来又没有为难你们?”
      钟无张口欲答,紫袍官却拉了他走进船舱。
      “陈盈,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啊!”钟无此时还在回忆的余韵里,带上了当年调笑的语气。
      陈盈握紧了手中牵着的手腕,将头向背对钟无的一侧偏了偏,没接他的话。
      钟无也不恼,难得见到昔日同窗,他没来由的很想同陈盈叙叙旧,即使后来他们再没有什么交集了。
      想着想着他又开始回忆,是什么时候同陈盈疏远了呢,是那次……
      “到了。翡翠,给钟公子拿上来。”
      “是,大人。”名为翡翠的婢女双手奉上一件流光溢彩的衣袍,看款式,倒像是钟无当年常穿的,只是比之当年华丽了不少。
      钟无这回是实实在在的吃了一惊,他看看陈盈,问到:“给我的?”
      陈盈负手而立,款款道:“对,本来是想着留给我那个十七岁就考中状元的外甥准备的。不过先给你穿吧,我过几日才回去,再准备一件也来得及。”
      钟无不解:“这件放着给他就挺好,给我岂不是浪费了。”
      陈盈指指他身上的衣服,肘下竟然划破了一片!
      钟无看时,发现那被划破的地方不像是不小心碰到那里划破,倒像是被利刃刻意划破的。
      这件衣服是几个时辰前他在小船的船舱里刚换上的,特意选了这件来参加婚宴。他想了想,确定这一路除了陈盈他再没有碰过别人……
      钟无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总不会陈盈故意划破他的衣服,就为了送他这个礼服吧。除非吃饱了撑的!
      破了的衣服穿到新婚宴上确实不合适,而钟无的小船一时半会也叫不回来,所以纵然钟无跟陈盈的关系远没好道可以互相送衣服穿,钟无也还是收下衣服真诚的感谢了陈盈。
      陈盈目送钟无跟着翡翠去换衣间,心底升起了一直名为欣喜的情感。
      毕竟他本以为,这件衣服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被他的主人穿在身上了。
      钟无婉拒了翡翠要替他更衣的要求:“放着我来吧,早不是什么千金大少爷了,也就你家大人赏我三分薄面还肯称我一声公子。”
      翡翠忙道:“钟公子惊才绝艳,当然称的上一声千金贵体。我家大人不是赏你薄面才称你公子,大人是从来不曾忘了钟公子的风姿,时时在心里挂念……”她自觉失言,慌慌张张的道完歉便转身离开,还不忘贴心的关上门。
      “哎,别走啊!”钟无话听到一半,不上不下卡着,本想留下翡翠让她讲完,却看见翡翠虽然慌张却仍然不忘关门,那点好奇转为失笑。
      他自言自语:“倒真是个细致的好丫鬟,只是不太会说话。陈盈那种冷淡态度都能让她说的莫名其妙,好像我跟陈盈也有点什么似的……”
      不过转瞬他就顾不上感叹了,因为他发现身上这件衣服,几乎像是量身为他定做的!
      他摸摸衣摆,忽然觉得眼熟,像是许多年前见过一样。
      衣衫有一点宽大,不过如果是十七岁的他来穿,必然很合适。
      钟无下意识的排挤脑海中奇怪的念头,推门而出,正好看见陈盈在门口。
      钟无道:“谢谢陈大人这件衣服,陈大人真是有眼光,这衣服我穿着大小还挺合适,陈大人费心了。”
      “无事,喜欢便送你了。”
      “那恭敬不如从命咯,话说陈盈你那个外甥怎么没来?”
      三言两语,两人之间的距离感好似不再鲜明。
      陈盈笑答:“他去了个挺远的地方,信送的迟了,没能赶回来。”
      “不提他了,这小孩从小野惯了,总是不听劝,以后有他吃苦头的时候。”
      钟无总觉得他说这些的时候似有所指。
      不过他一向不爱打探别人家事,于是转而换了个话题。
      “对了,我今天可是想着调侃你呢。”
      陈盈挑眉,“哦?”
      “以前你总让我离齐明玦远一些,说他不能成什么气候,你看他现在多厉害!”钟无讲完边去观察陈盈的脸色,他本以为自己可以从陈盈的脸上看到一些类似赞同,后悔的神色。
      岂料陈盈眉头一皱,似有不快。
      不过他还是温声回答:“就算再来一千次,一万次,我还是会劝你里齐明玦远一点。”
      钟无问道:“这是为何,他从前地位低下,你贬低他倒是情有可原,如今他是圣上亲点的镇国大将军,你也没见的多喜欢他,为什么?”他歪了一下头,带着疑惑的目光落到陈盈眼中。
      外面的喧哗渐渐停息,只剩一船皎白月色做伴,陈盈看着面前的人,恍然间以为回到了他和钟无那段年少的时光。
      他辩解道:“我从来没有贬低他,我当年,只是有些羡慕他。”
      钟无更疑惑了。
      羡慕齐明玦什么。羡慕他地位低整日里有家难回人尽可欺,羡慕他既无好友又无亲人,还是羡慕他当年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喜欢男人的变态活该沉塘
      分尸。
      这样一想,齐明玦当年还真是没有一件快乐的事值得回忆。
      钟无突然又开始怀疑自己还要不要去,毕竟当年事一件比一件闹心。
      小哑巴看到我会不会气的婚都不结了指着我鼻子让我滚呢?
      钟无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即使是被指着鼻子骂也还算开心。
      他们六年没见了。

      跟陈盈告辞后,他回到为他安排的房间,对着滚滚流水,对着一江明月,对着古寺飘渺钟声,想一个得不到的人。
      分明是不喜欢打探别人家事的性子,他现在却迫切的想知道齐明玦跟七公主是如何相知相爱的,是如何决定谈婚论嫁的。
      这些事陈盈不会告诉他,但是有一个人会。

      盛锐小公子看着房间里的不速之客,听着他奇葩的问题,声嘶力竭的吼出一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马上船就到了新郎肯定会站在门口接我们,你问他去啊!”
      “嘘~,盛公子还是小声些为好,一个不能睡觉的船客就够可怕了,你要是吵醒了一排,估计够你喝一壶了。”
      盛公子人小好骗,依言小声道:“你别问我了,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为何?”
      “谁知道你是不是贼心不死准备去闹婚啊,齐将军这婚可是皇上一道圣旨专门赐下的。你去抢亲,死无全尸。”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说漏嘴的盛小公子继续道:“况且齐将军当时还极力反对这门婚事。真是不知好歹!七公主貌美如花,天真可爱,嫁给他那是便宜他了。他还敢大年夜跪在宫门外的雪地里,三天啊!就为了退掉这门婚事。”
      “照你这么说,这七公主人见人爱,齐将军为何如此反对呢?”钟无已经看出来盛锐小公子是个货真价实的“傻”白甜,也不弯弯绕绕了。
      “这谁知道!大家都传什么他有个死了好几年都忘不掉白月光……”讲到这盛锐突然猛地瞪大眼睛,张口就是一句:“娘唉,该不会是你吧?”
      钟无服了。
      “嗯,是我,死了好几年的我。”
      盛锐突然发现刚才的钟无穿的并不是这身衣服,他啊啊尖叫着连连后退,嘭的一声撞到身后的木板墙。
      钟无看着他手忙脚乱想爬出去的怂样,没忍住哈哈大笑。笑完才好心解释:“别怕了,不是我。这衣服是刚才换的,我跟你保证我活的好好的。喏,你看地下,我还有影子。”
      看着他的影子,盛锐停下动作。
      盛小公子突然恼羞成怒,他通红着脸,对站在门口的钟无怒喝道:“快滚!本公子不想看见你。”
      讨完小朋友嫌,船不知几时竟然已经靠岸,钟无站在船板上,隔着夜晚的雾气,朦朦胧胧看见个红衣身影,比当年更加挺拔。
      他没犹豫,转身就走进自己房间,怂归怂,他只想混在人堆里悄悄看那人几眼。
      不过他忘了一件事,齐瑛是齐明玦同父异母的哥哥,是作为家人来参加这场婚礼,怎么可能如钟无所愿呢?
      齐瑛可巴不得钟无跟齐明玦见面。
      船上的客人陆陆续续下船,钟无凭着修炼多年的脸皮成功混入人堆。
      十里灯火通明,丫鬟小厮们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锦城本地的官员大多已经入场,在齐府里举杯对饮攀谈。红色的绸缎铺天盖地,金玉盏,绿琥珀,觥筹交错。
      陈盈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直站在钟无身侧。钟无知道陈盈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官场老手,时不时看看他跟人逢场作戏,时不时感叹一下好久没见到这么热闹的场面了。
      他以为他能乐的清闲,但他以为的从来没对过。
      “哟,那不是钟无嘛!我的好弟弟,你快看哥哥给你带了谁过来。”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钟无露出个果然会这样的表情。
      他就知道只要齐瑛这狗玩意在,肯定会有这么一出!
      所幸钟无早就练习了千百次,他脸色挂着得体的微笑,并不理会齐瑛。目光停留在齐明玦身上,静静在原地等待。
      齐明玦好似受到什么惊吓似的,看向齐瑛的目光格外阴郁,他先是向身旁正在攀谈的宾客道歉,又重新转头看着齐瑛:“兄长这又是闹哪一出,早些年第一个告诉我他不在的是你,今日又特意再我的婚姻上提他,还真以为我会跟从前一样表现!”
      齐瑛脸上依旧是得意的笑,他故意道:“你可是我们齐家的顶梁柱,我哪里敢盼你失态。不过是想到往日你跟钟无关系特别‘好’,所以邀请他过来让你高兴高兴罢了。你之前不是一直嚷着要见钟无吗,哥哥给你带来了。你回头看看啊。”
      齐明玦不敢回头。
      但他不敢回头,其他人倒是百无禁忌,特别是听见这话的锦城官员,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向前挤。
      “真是钟无啊。”
      “哪个钟无,就是那个十七岁中状元的少年天才?”
      “除了他还能是别人吗,十几岁中状元的这几年不就他一个!”
      “什么十七岁状元,就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还活着呢!”
      “他怎么可能来,他不是……”
      “谁知道呢,反正有好戏看了嘿嘿。”
      “……”
      钟无只能看见齐瑛和齐明玦对持,只能看见周围人打量的目光,他无心去听他们讲了什么,眼里只剩下一个齐明玦。
      齐明玦好像在微微颤抖。
      这时却是陈盈站了出来:“有什么好议论的,受主人邀请前来却背后嚼人舌根,真是无耻!”
      他此言一出,几乎全场人都安静下来。
      一半是迫于陈盈官位高,一半则是不敢相信。就连钟无都已奇怪的目光看着他。
      陈盈一向以为人处世的手腕闻名,同他来往过的人都知道这位二十五岁的御史大夫待人接物时春风化雨的态度。有人批评他只会点头哈腰,有人称赞他温和知礼。
      总之,他不该在这种时候,出这样的风头。
      陈盈不理周围惊诧的目光,他现在只想拉了钟无就走。
      但齐明玦已经来了。
      四目相接,好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齐明玦的眼睛是血红的,声音是暗哑的。他用力分开陈盈扯着钟无袖子的手,丝毫不在乎满场打量的目光。
      他死死盯着钟无,好像一错眼钟无就会化为烟火尘埃消逝似的。
      钟无看着齐明玦一次次张口想要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齐明玦有万语千言涌上心头,把他今天早已如死水般的心炸成一片火树银花。他心乱如麻,脑子好像有千万种念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他觉得自己很高兴很高兴,可他莫名想哭,他以为自己要疯了,可他不敢疯。
      一张嘴张张合合,齐明玦也只是声音干涩的说出一句:“逐尘,跟我走吧!”
      钟无以为他要哭了。听见这句他从来没忘记过的话,他遗憾的想,要是换个时间,换个地点,我肯定忍不住答应你。
      但这是在婚宴上,今夜是礼成的夜晚。
      “齐明玦,你的新娘要来了。”
      钟无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明言拒绝,但确确实实就是拒绝了。
      齐明玦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变得惨白。他转身逃也似的离开。
      跟当年一样,也跟当年不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当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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