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少年时 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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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城寒意稍退，过几天就是国子监入学的日子。锦城的名门望族大多将族中子弟送进国子监求学，这其中有像钟无这样才高八斗出口成章的神童，但大多是不学无术从小就称霸一方的世家子弟，每年入学时，总是闹出不少丑闻，又被悄无声息的压下去。
钟家是书香世家，但到了钟无这一代人丁颇为萧条，钟父在钟无六岁时见弃，自那以后钟母的身子也不大好，又过了三年也撒手人寰。独独剩下一个钟无和一个早已辞官的钟祖父。祖孙二人不问世事，每日寻经问典，倒也快乐。待到钟无十五岁，圣上垂青钟家，特意让钟无去国子监读书，家中的长辈有相关人员照顾。钟无这才安心来到了国子监。
他同几个刚认识的朋友一路回校舍，路过一处幽静的地方时，突然听见几声争执。同行的宋柏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他神秘的对身旁几人道：“哈哈，太学每年的保留节目，果然让我们撞见了。”他说着就要过去看看。
钟无劝道：“他人之事，我们过去不过徒增事端，还是留给他们自己解决的好。”
宋柏不甘心，道：“那不一定，指不定是恶男霸好女呢，咱们过去看看，说不定还能英雄救美呢。”
话音刚落，他便向前走去，几人怕他出事，只好跟着过去。
岂料宋柏一语成谶。
几个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华服的胖子正在扯一个柔弱少女的衣衫，那胖子的一个小厮正在按着挣扎的少女，另一个死死捂着少女的嘴。他们听到的几声争执，怕就是少女的呼救和这胖子的污言秽语。
钟无和宋柏当时就要上去阻止，突然有人拽住他们的衣衫将他们往回拉，宋柏急了，正准备骂，拉住他们的人突然低声开口：“你们仔细看，那是李深！”
宋柏的一声责骂熄火了。
锦城可能有人不识齐将军严首辅，但绝对不会有人不识李丞相，无他，只因为李丞相有个“好”儿子，名叫李深。
这李深也是个奇人，生下来可能就是为了论证人性本恶，五六岁时就敢将照顾自己的丫鬟小厮揍的鼻青脸肿头发乱飞，到了十五六就更不得了了，吃喝赌嫖样样都做，见了漂亮姑娘就走不动路，不管大姑娘小媳妇看上了就抢回府去，小小年纪妻妾成群，一度吓得锦城的姑娘们不蒙面不敢出名。偏生钟丞相和李深生母不仅家世显赫权利大，又都是极为护短的人，惯的李深越发无恶不作。
宋柏知道是李深后，吓的脸色煞白，他们几人都在锦城长大，自然听过不少有人阻止李深抢媳妇被打的腿断后扔进疯狗堆的故事。他们几人家世不算显赫，正犹豫着要不要出这个头，钟无倒是没有犹豫，直言道：“这个姑娘我非救不可，让我过去吧，钟某不会连累诸位。”
众人不好意思了，宋柏也道：“我跟你一起，死就死了，反正今天看见了就不能不管！”
陈盈见此，叹了口气，无奈道：“走吧！”
不等他们现身，里面就传来了几声惨叫，见情况有变，陈盈再次将他们几个拽回藏身的假山后面。这回没人再顾得上理会他，全都认真的盯着里面的情况。
入目的是被叠成一堆的人山，几个小厮已经被揍晕过去，唯独李深皮厚肉多打不晕，他面色的肥肉挤成一团，努力摆出个凶恶的脸色，跟面色压不住的惊恐混做一团，显得格外丑陋，他几次想起身，奈何肉太多了翻身都困难，争扎多次也只是把身下的小厮压的濒死。宋柏看见李深那惨样，恨不得拍手称快，被眼疾手快的陈盈一把捂住。没了这两个人的遮挡，钟无清楚的看见了那人的背影，乌发漆黑，宽肩窄腰，一双鹿皮黑靴包裹着笔直的小腿，背后的手指白皙，骨感分明，手腕处一颗不大不小的朱红小痣平添了三分旖旎，钟无的呼吸一下静止。
“哇~，这位兄台一看背影就是位美人！啊呸，是位豪杰。我必须认识认识！”竟是不知何时又凑过来的宋柏，钟无一下子回过神来，颇为不好意思，他偏头不让人看见他微微红的耳朵，欲盖弥彰似的说：“算了走吧，事情已经解决，再回去好似要抢人家功劳似的……”
陈盈也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李深没看见我们几个，我们还是赶紧走的好。”
“对啊那可是李深，还认识什么，过几天还不知道那位‘英雄’能不能活呢？”
宋柏似乎想起了那些跟李深作对的人的下场，抖了一下，蔫了下去。
钟无依然沉浸在那个背影，完全没听到他们讲了什么，一行人悄无声息的来，又准备悄无声息的走，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个似乎带着冰渣的声音：“若是无事还请你们赶紧离开，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无疑是里面那位美人兄台，陈盈听见这个声音，神色一僵，其他人见到偷窥被发现也有些尴尬，唯独钟无听见这句话，心下一动，一会想说这声音真好听像是白珠落玉盘，一会又感念道，估计他也知道得罪李深没什么好下场，怕我们过去让李深记住，所以劝我们离开，真是个不错的人。
一行人偷偷溜走，让这件事成为国子监入学路上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直到半月后，一则消息席卷国子监。据传言，国子监的一个弟子欺辱了一个来为家人送行的女子，女子不堪欺辱，上吊自尽，偏生这女子有个强势的父母不肯善罢甘休，闹着找国子监要一个说法。
彼时宋柏陈盈和钟无一个校舍，宋柏第一个听说这个消息，那天他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颤抖的。
宋柏回到校舍，一改往日的嘻嘻哈哈，先是在床上默不作声的躺了很久，又一拳砸到墙上，突然留下泪来。
钟无早放下了手中的书，和同样无措的陈盈对视一眼，二人按兵不动，等到宋柏发泄的差不多时，才小心翼翼问道：“宋柏，如果有什么难处你可以跟我们两个讲，都是兄弟我们一定无条件帮助你。”
宋柏看看他们两个，眼泪又想落下来，他带着哭腔告诉陈盈钟无：“金铃妹妹自杀了，她……她被歹人羞辱，上吊身亡了！”
金铃是宋柏姐姐的女儿，文弱又内向。他们儿时一起长大，经常一起玩耍，后来长大了，明白男女有别，很少再像儿时那么疯闹，但感情一直很好。
钟无和陈盈听了，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陪宋柏一起难过。
过了一会儿，钟无问宋柏：“你们知道凶手是谁吗？”
宋柏摇摇头，但几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几天前的见闻。
钟无冲他们二人道：“现在是晚上，李深那狗东西必然也在校舍，咱们去质问他。”
陈盈不赞同：“李深若不是傻子，那必然不会承认吧！”况且问了我们也暴露了啊！
陈盈正犹豫后半句要不要说出来，宋玉却是一刻都不能忍了，他披上衣服就冲出去，钟无紧随其后，陈盈也只好不情不愿的跟上。
见到李深后，宋柏恨不得一拳揍上去，陈盈牵制着疯狂的宋柏，扭头对钟无示意。
钟无会意，向前走了一步，不卑不亢地问：“李深，那天在校舍旁的花园里欺辱金铃的是你吗？”
李深眼神变得危险，狠声道：“你们看见了！”
“我们并不知那姑娘是谁。”
李深好似想起了什么，无所谓的笑笑：“老子睡过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那里记得什么金铃银铃香铃，不过─”
宋柏挣扎着，吼他：“不过什么，你倒是说啊！你说啊！”
陈盈死死拉着他的手臂，李深嗤笑一声，道：“你们不会不知道吧，欺辱金铃的凶手早就找出来了，明天正午的戒律台，太师博士们亲自宣布怎么处罚呢。”说到这，他眼角止不住流露出一丝得意，宋柏和陈盈都惊了。李深很满意他们惊诧的模样，佯装好心道：“想知道是谁吧，呵，就是齐家那个庶子，齐明玦啊！”
陈盈道了声谢，拖着气晕过去的宋柏走了。
钟无心知肯定是李深欺辱的金铃没跑了，不然宋柏都不知道的事，李深怎么可能先知道！他静静看着李深傲慢的步伐，心中祈祷，希望哪位美人兄台不是齐明玦啊。
常言道，怕什么来什么。
看着戒律台上的身影，钟无叹息。
在一片谴责声中，台上人抬头向这里望了望，钟无登时又开始不好意思。他暗中庆幸，幸好昨晚连夜准备了，今天应该没什么事。
不多时，已经有大理寺的人员过来宣罪，国子监不明真相的博士太师也挨个责问教导齐明玦，然而齐明玦一直垂着头，对周围的一切不做反应，眼看着就要入刑了，钟无趁着守卫不注意，死命的冲到台上，一改往日在众人心中君子端方的模样，大声吼出：“分明是至圣之地，何至于不分奸愚。”有几个侍卫冲上来准备将他拎下去，他一个机灵，躲到了教授自己的老师身后，他年少成名，文采斐然，一直是各位老师的心头好，老师果然护住他。
恰在这时，有个太监走进来，高声宣道：“皇上驾到─”
众人被着一声惊住，连忙跪见。
皇上不紧不慢的从步辇上下来，先让众人平了身，又开篇点题道：“朕今日前来，是听闻国子监有人徇私枉法，包庇罪人，还让有功之人顶罪！”
众人冷汗齐下，台下看戏的李深跌坐在地，颤颤巍巍不敢起来，钟无悄悄扭头，正好撞上齐明玦疑惑的目光，齐明玦的眼睛长而锋利，好似刀削斧劈而就的明艳桃花，睁大的时候透着些好奇，端的是勾人心魄。钟无感觉心跳漏了一拍，他避开那人明亮的目光，向前走了几步，叩拜后认真道：“皇上莫急，这事要从几天前说起。”
等到钟无讲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后，又点出几个当时一同看见李深作恶的同窗作证，台下还有陈盈早上带来的许多受害的百姓也都跟着作证，金铃的母亲也在李深不敢相信的目光中掏出那份号称已经被销毁的遗书，那些人原不敢说什么，一个个看到皇帝在这，有了定心丸且有心表现，都积极讲出所见所闻。皇上面色越发不虞，待他们讲完，皇上冷笑一声，道：“李丞相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台上台下的人都惊呆了，禁卫军和大理寺人员训练有素的带走了李深和他身旁的小厮。
围观一场闹剧结束，众人做鸟兽散。剩下的人也不敢离齐明玦太近，谁都知道李丞相通天的本事，这事也没少发生，最后李深还不是被放出来继续做恶。
钟无当然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但国子监又不得不待，他转头对身旁的老师讲出了自己的想法，
毕竟是国子监众老师的心头好，钟无的愿望当晚就实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少年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