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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一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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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夜,没有任何发现,没有任何人进出,没有任何事发生,大门乃至一整条街都有重兵把守,不允许任何人通过,如此严阵以待的架势倒是让孙家神秘的色彩更加的扑朔迷离了,江南受灾严重,孙家不肯伸以援手,难说孙家背后的人是否是朝廷的人,但足以说明一定是站在朝廷对立面的人,哪怕只是妄图把江南这波水搅浑,
一无所获的展昭一边思索一边缓步到离孙家最近的一个小摊坐下,目光游离始终有意无意的看着孙家的方向,
摊位冷清,除去店家一人,再无其他人,看到展昭到来后店家连忙热情上前,“客官,来点什么?”
“来壶茶吧,”
“好嘞,”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茶水端了上来,氤氲的热气飘散到清晨雾气还未散开的半空里,展昭自顾自的倒了一杯,“店家怎么没多雇一个人?自己忙得过来吗?”
店家叹了口气,“本来是有个打杂的,但是自从这孙家封街以来,都没有人敢从这里走了,生意一落千丈,我现在养家糊口都困难,更别说再雇人了,”
展昭英气的眉眼闪过一丝光亮,垂眸不动声色,“那看孙家这架势已经很久了,真是难为了你了,”
“可不是嘛,自从这水患以来,孙家不知道抽什么疯,整日里闭门不出,甚至连路过的百姓都不让从附近过了,”
展昭若有所思,瞥了一眼不远处,再次看向店家,“这影响到大家的日常出行,官府不管吗?”
“官府?兄弟我一听你说这话我就知道你是第一次来江南,”本就对孙家颇有微词的店家瞬间打开了话匣子,他坐在展昭桌前拐角处的长凳上,拉了拉长凳,让自己的距离和展昭更近一些,“我们这里有一句话,此处江南,玉作阶庭金为槛,长风万里归门第,小子势盛动九关,这里面的小子说的就是孙家,”店家直起身谨慎的四处环视了一圈,确定没有人,才继续开口,“他家特别厉害,就是官府都得敬他三分,”
“世家后人吗?像柴家一般?”展昭微微皱眉,
“他家哪是什么世家,肯定是……”店家伸出手指指了指天上,煞有介事的一脸神秘,“有人,我听说啊,”他伸出一只手挡住了嘴,凑近展昭,“是京城里的大官,”
坊间传闻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但这压的住整个江南的,那位所谓的大官也必然权势滔天,
“这么厉害,”展昭附和着,“能有多大?”
店家眯了眯眼,作思考状,“多大不好说,但不管多大,只要是京城里的,那动一动手指,弹一弹衣角上的灰都能把像我们这种无权无势的人给压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番话让展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回想起水云台里赵煜恒的那番话,轻飘飘的却是道出了他们的心里话,是的,他们从不在乎,可天家的一粒沙落在普通百姓头上那都将是灭顶之灾,想到这里,展昭眸光微沉,心头罩上一层薄怒,捏紧茶杯的手指骨节分明,
“客官你是来江南做什么的?”
店家的一番话拉回展昭的思绪,他看向店家,神色有所缓和,“哦,我是来江南做生意的,”
“做生意的?那你得提前拜访一下孙家,”对于展昭,店家是没来由的亲切,茶摊经营几十年,规模虽不大,但迎来送往天南地北的人们,也算是阅人无数了,过往行人纵然行色匆匆他也能一眼看出他们的门道来,在展昭这里,他看的出他身上的浩然正气以及一些其他人身上都看不到的东西,对于这个年轻人,他不想让他吃亏,“整个江南的商户都归孙家管,你不和他家打招呼,别说没人敢和你做生意,就是做了也不可能顺利,”店家直起身子,“在这地界,每做成一笔生意,都要给孙家分钱,你看,是不是很不合理,但是没办法,就是这样,还不得不得分,如果不给他家钱,你就别想在江南混了,”
孙家不一般展昭是知道的,没想到竟然狂妄至此,“难道就没人反抗吗?”
“反抗?去哪里?官府吗?你敢去官府告,没人敢接啊,反正和孙家作对的人最后都不知所踪了,只听说是离开江南了,但是大家心知肚明,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话音落下,店家突然噤了声,意识到自己一时情绪激动,说的有些多了,他讪讪的笑笑,“客官我看你是个好人,这里面的东西我就都提前和你讲清了,你不会……”
展昭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你且放心,我不是那样的人,”
展昭的目光落在茶水之中,若有所思,知府说的没错,孙家在江南树大根深,背后势力盘根错节,确实不简单,这江南上上下下似乎是达成了一个共识,孙家势大,不可撼动,八王爷交待给曲以宁的事情似乎也有关孙家,天家博弈仅非朝堂之上,更牵涉江南,孙家在整件事情里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而如今孙家一直闭门不出,线索没有,他们又该如何突破这个坚不可摧的庞然大物?
“打起来了!”店家尖锐的叫喊声拉回了展昭的思绪,展昭看过去,只见不远处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孙家大门把守着的守卫吵了起来,一旁是散落了一地的菜,
他放下银钱,毫不犹豫的飞奔过去,店家惊呼一声,回首看见桌上的银钱,远比这壶茶要多很多,他一脸担忧的望着展昭的背影,“真是个好人啊,”
一道蓝色身影轻巧掠过,展昭一把擒住了正欲动手的守卫的手腕,
“有话好好说,为什么要动手?”展昭皱眉,厉声呵斥,他最看不惯仗势欺人,尤其是欺负手无寸铁的老人家,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管的到吗?”守卫上下扫了他一眼,出言讥讽,
展昭余光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蓝衣,顿时明白了守卫目光的含义,衣冠镇小人,任何衣服都没有那件代表身份的红袍有说服力,他面无表情的加大了手上的力度,“道歉,”两个字冷冷开口,声音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守卫面容瞬间扭曲疼的大声叫了起来,周围的守卫闻声也赶了过来,纷纷拔出刀剑把展昭和老人围在了中间,
“算了算了,年轻人,”老人扯了扯展昭的衣袖,
展昭目光凛冽,把老人护在身后,“老人家,你不用怕,只管站在我身后就行,我还不信这大宋疆土之上还有法外之地?”
“怎么回事?”一个为首打扮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展昭见主事的来了便松开了手,老人颤颤巍巍连忙上前,声音颤抖解释着,“我从这里路过,守卫小哥和我说这里不让通行,然后就不由分说直接把我的卖菜车掀翻了,是这个小伙子路见不平帮我的,”
“是这么回事吗?”领头的冷冷的看着守卫,守卫低下头,刚才嚣张的模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言不发,
领头的转过头看向老人和展昭,“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吧,我们最近特殊时期,多理解,”
“做错了事情,就要道歉,”展昭有些愠怒,刚刚店家的话还在耳边萦绕,没想到这么快就亲眼所见,孙家嚣张跋扈,甚至连他们家的守卫都自觉高人一等,竟然不把百姓放在眼里,
“你和这位老者没有什么关系吧,既然人家都不追究,你又何必胡搅蛮缠呢?”
“护短,好,”展昭脸色沉了下来,握紧手中的巨阙,就在这时,突然“啪”的一声,一条银鞭凌空破风而来,展昭猛然后退两步,那鞭子应声而落迅疾精准的牢牢缠在那个犯了错的守卫的手腕上,银鞭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守卫表情痛苦的挣扎着,那银鞭朝着反方向崩的越来越紧直,甚至都听得到银鞭紧绷的声音,眼看着再这样下去那守卫的胳膊就要断了,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袖箭自展昭腕间飞出,银鞭断裂的刹那展昭一跃而起,凌空接过断裂开来的鞭子在手上顺势绕了两圈,落地的同时用力把银鞭往地面的方向一拽,
鞭子另一头的人借着展昭的力度在房顶现了身,她不是展昭的对手,承接不了他的内力,竟直接从房顶摔了下来,展昭一个错步向前,内力迫使横置在身后的巨阙出鞘,剑刃却不曾离开剑鞘半分,剑柄稳稳的接住了即将摔倒在地的始作俑者,见那人站定,无虞,他才收回了巨阙,
“姑娘好狠毒的心,”展昭面色毫无波澜,神色微冷的看着那人,
那女子站定,手中还持着那断裂的半截银鞭,“你真是狗咬吕洞宾,我帮了你你非但不感谢我还骂我?”
“大小姐,”守卫们上前,低头垂眸,她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退下,
“我是让他道歉,没说要他胳膊,”
“犯了错就是要付出代价,”女子抱着肩,朝展昭挑了挑眉,“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饶他一命,”她朝身后勾了勾手,“道歉,”
守卫如释大赦跪在地上朝着老人又是磕头又是道歉,老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展昭走过去蹲下帮老人捡起地上的菜,那女子也蹲了下去,和展昭一起捡着,
“我叫孙若栩,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展昭不言语,只自顾自的把捡起来的菜放在推车里,和老人一并离开了,
那个女子站起身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气急,“你们京城来的人这么没有礼貌吗?”
展昭送老人家回了家,他家坐落在郊外不远处,门口有个小院,方位有些偏僻,周围没有什么邻居,但好在这次的水患没有对他家造成影响,展昭路过院子时停留了一下,紧接着跟着老人进了屋子,他找了个椅子坐下,老人给他倒了杯水,展昭自然接过,
“恩公,今日一事多谢你了,给你添麻烦了,”老人边说边顺势要跪下,
展昭慌忙起身扶住了他,“举手之劳而已,老人家不要叫我恩公,叫我名字就行,”他扶着老人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
“那不知该如何称呼恩公?”
“展……宁……”展昭笑笑,喝了口水,自然而然的掩盖住自己的神情,再放下茶碗时神色已然无虞,“老人家在这里住了多久了?”他四下环视了一圈,
“世世代代都住这里,老朽在这里,想来得有六十多年了,”
“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吗?如果有的话尽管和我说,展某定当尽力而为,”
老人家连忙摇摇头,“没有没有,你今天出手相救就已经是帮了我的大忙了,老朽已经很感激了,”
展昭笑笑,点点头,“没事就好,”他看了一眼门外便拿起巨阙站起了身,“看天色快要下雨了,我得走了,”
“留下来吃顿饭吧,”老人家也忙跟着站起了身,
展昭摇摇头,笑着,“改天吧,”他看向老人的眼睛,意味深长,“我相信我们还会在见面的,”
老人家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的神情,他伴着展昭走到了大门,展昭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望着老人,“老人家,这城里有没有卖月合香的?”
“月合香?”
展昭点头,“听闻江南的月合香十分有名,我做生意路过此地,马上要离开江南了,想带些江南特产给我的夫人,”
“月合香是青楼香,送给尊夫人……恐怕不太合适,”
话音刚落,展昭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那我定然是让人给骗了,他和我说月合香是江南特产,我还想着买一些给我夫人呢,多亏了您啊,若是真带了回去那岂不是闹了笑话,”
老人思索了一下,认真的看着展昭,“若真论江南特产,江南有酒鼎鼎有名,唤作花溪醉,其风味甚至不输京城的洛雪酒,就是不知尊夫人能否喝酒,”
“好,我记下了,多谢,”
远处的群山万壑笼罩在一片潮湿的薄雾中,灰蒙蒙的半遮面,连绵的江水一遍遍冲刷着岸边,不安躁动着等待席卷吞噬一切,岸边的众人们忙碌不已,都在争抢着与时间赛跑,抢着在下一次决堤之前做好防范,陆谨言不辞辛苦的一遍遍扛着沙袋,沉重的沙袋压在他瘦弱的肩膀,粗粝的绳子把手磨的鲜血淋漓,丝毫没有怨言,他认为只要自己多干一些,下次决堤很有可能因为多干的这一点而减少对百姓的灾难伤亡,
卸下沙袋,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又压了上来,他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血迹混着脏污抹成了一个大花脸,他四下看了看,微微皱眉有些狐疑,他总感觉最近这几天好像一直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似的,但每每回头都空无一人,难道是自己多心了?抬头看了看天,看样子一会儿又要下雨了,没时间再去琢磨了,
陆谨言扛着沙袋刚走两步,猛然回头,一个白衣身影一闪而过,这次他看清了,是岳筝,岳筝没有躲,她手里拿着剑,站在不远处的树下,静静的看着他,
陆谨言眼神微亮,他四下望了望,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忙卸下沙袋,三步并两步的跑了过来,
他把岳筝拉到一棵树后,戒备的看向四周,确认没有人在附近才松下一口气,
“官府最近到处在抓你,你要小心些,别被他们看到了,”
“我过来看看你,”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落下,陆谨言沉下的心顿时心生欢喜,一天的疲劳一扫而空,大概只这六个字就足够他回味一生,
岳筝掏出了一块绢布递给陆谨言,
陆谨言刚伸手要接,突然想到了什么,忙缩回了手,脏污的双手在衣服上蹭了好几遍,才接了过来,
看着陆谨言珍重的模样,岳筝有些不忍,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太卑微了,他是,她也是,
“这些天你是不是一直在陪着我,我能感觉到,”陆谨言小鹿般的眼睛亮亮的,语气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不是我,我刚到,”
一盆冷水泼下,陆谨言的眼神骤然暗淡下来,有些许失落,但不多时他抬眼又是满脸的开心,“但是你能来看我我真的很高兴,”
岳筝笑笑,她骗了他,他猜的没错,这些日子里那个暗处的人确实是她,但她不能说,不愿徒增他的牵绊,她马上就要对赵宸曜动手了,这次任务成功失败与否,她是死是活都尚未可知,她突然想在此之前来看看陆谨言,
“你手磨破了,”
陆谨言嘿嘿一笑,把手藏在身后,“没事的,”
“你要照顾好自己,”
陆谨言点点头,猛然想起了什么,“我有个东西要送你,”他再次慌忙又认真的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紧接着从怀里小心的掏出一个物件,如同珍宝,他递给岳筝,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反应,
岳筝接过,是一个平安符,上面歪歪扭扭的绣着平安两个大字,右下角是她的名字,岳筝鼻子一酸,自己会被人如此珍重,她好像看到了陆谨言在笨拙的做着女红,将他所有的期望都凝聚在这个小小的平安符里,希望她平安,
“我自己绣的,绣了好久,可能不那么好看,”陆谨言低下头,摩挲着因为刺绣被扎的千疮百孔的手,他不擅女红且从未做过女红,军营里的都是些糙汉子,连个能问的人都没有,他只能自己一点点研究,被慕容荻发现了还嘲笑了他好久,
“谢谢你,”岳筝把平安符放在怀中,她不忍再看到陆谨言失望的眼神,自此不相逢,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看到岳筝收下了,陆谨言紧张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他掩饰不住的喜悦,自己如果不能陪伴她长长久久,那么希望这个平安符可以陪在她身边,度过一个又一个平安的日子,
“岳筝你有愿望吗?”
岳筝是有愿望的,但她看了一眼陆谨言,最后却摇了摇头,“你呢,”
陆谨言的眼神绕过岳筝,幽幽望向朦胧的江面,神色期冀,“我的愿望是大家能同心协力一起扛过这场天灾,百姓安居乐业,不再流离失所,”话音落下,他抿了抿嘴,其实他还有个愿望,是关于她的,但他没有说出口,
“我要回京城了,陆谨言,”
陆谨言闻言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岳筝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很危险,江南现在是是非之地,她更是被官府通缉,能远离这里,也好,到了京城,她的心上人势大,会护住她的,陆谨言收回目光,看向岳筝,眉眼温柔如往昔,“祝你一路顺风,”
“陆谨言,我希望你好好活着,好好活着,过好你的安稳人生,”岳筝的目光始终放空,一丝一毫没有落在陆谨言的身上,她抬头看看天,“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岳筝……”
岳筝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陆谨言,
陆谨言张了张嘴,最后摇了摇头,他笑了笑,“再见,”
岳筝点点头,陆谨言目送着岳筝离开,直至背影消失不见,每次的相逢太匆匆,不知道下次何时才能再见,但只要她好就足够了,陆谨言打起精神继续忙了,
展昭匆忙回到县衙时,却不见曲以宁,知府有些过意不去,答应了展昭保护曲以宁她却不知所踪,展昭无心怪他,他知道,曲以宁的主意谁都拦不住,正要去寻她,只见曲以宁背着手一步步缓缓从府衙门外走了进来,在看到曲以宁那一刻展昭这才松下一口气,知府悬着的心也算落了下来,
“你去哪儿了?”展昭眉头紧蹙,眼神满是担忧,
曲以宁笑着,“四处转转,看看灾情情况如何了,”
“这两天真是多亏了小曲大人啊,”紧接着知府就和展昭一五一十讲述了曲以宁这两天的所作所为,
展昭这才明白,去孙家探查是她故意将自己支开,若是自己在这里像什么威胁拿粮这种事情是断然不会让她干的,随即幽幽的看向曲以宁,在两人目光相接的那一刻,曲以宁抬起头看向天空,
“看,傅明烨!”
展昭无语,多么拙劣的借口,
紧接着傅明烨的声音响了起来,
“以宁,展大人,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