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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花间事 陆婉婉眼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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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鹰山南部。
戈壁间,一队宋军踽踽前行,马队拉着十几辆大车,滚滚车轮发出哑涩的吱嘎声。
猎鹰山极高且陡峭,人们言只有睥睨群山的猎鹰才能翻越,此山故而得名。行走多日的人马早已疲惫,猎鹰山又高耸陡峭,故一队人马走的不快。
车上装的不是别的,正是批给北地陆广部的劳军饷银。
烈日炎炎,加上疲惫总是让人容易懈怠,偶尔风吹过山谷,便送来难得清凉。
四周静极,山石晴日皆沉默不语。
忽然,山顶的峭壁旁涌出一群蒙面人,随后数百羽箭破风而来,顿时,马队死伤一片、骏马嘶鸣之声响彻峡谷。
“保护军饷!”
为首的领队察觉不妙,方想带领车队迅速穿越峡谷,便见不远处的尽头迅速出现一股黑衣马队。
不好!
他立刻回首看去,只见来时的路上也被同样装扮的人马围了个水泄不通。
……
南宋,崇政殿内。
刺绣精美的毛毯被倾洒的茶水洇湿了一片,周围散落着的茶盏碎片倒映出众人低眉敛目的谨慎神情。
猎鹰山内,宋军人马尽数被杀,军饷不翼而飞。
李执生了大气,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座下,人群中的陆婉婉眨了眨眼,便也不禁觉得这事蹊跷。
按理来说,军饷运送路线是绝密,又怎会为旁人知晓?
再者,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且实力不俗。
这些劫走军饷的人又是谁?
“启禀皇上,如今北地二国战事频仍,北地陆广部责任重大,依臣之见,尽快调集新的军饷,安抚军心当为首要。”
一阵沉默中,何祯走出列位施礼道。
何祯身为正一品左丞与贺阮地位相当,当属朝官里地位颇高的,如此,这个时候也只有这般老臣敢上前谏言了。
一旁的贺阮闻言垂着眸,倒不是他没想到这里,只是军饷护送极为机密,这次遭人劫走显然是朝里出了内鬼,如此,比重新调集军饷更为重要的是如何确保新的护送为绝密,以及,押送军饷的可靠人选。
思及此,贺阮遂施礼道:“皇上,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如何确保新军饷在护送路上的安全。”
看破不说破,何为保证安全?其一,合适的武将人选,其二,保证护送路线不外露。
贺阮话里点到为止,毕竟想要知晓这种陈谷的消息绝非寻常官员可为,且对方能成功劫走一气呵成便定然行事谨慎策划周详,如此,自己也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把焦对方的矛头集中到自己这里。
“贺卿可是有恰当的人选了?”
李执与贺阮心照不宣的在话语中规避了后者,只做到心中明白即可。
说话间,他看向座下的贺阮。
“日前,傅景行将军痛击灵茏鹿部,如此,皇上为表嘉奖,特将其调配至临安周边驻扎,臣认为傅将军正合适担任此次军饷押送的任务。”
贺阮语罢,只见李执略一思索,赞同的点了点头。
要不是灵茏鹿部野蛮借路,大宋便错过了傅景行这般既有能力又忠心护国的人才。现在北方二国战事起,偏偏送去北地的军饷又被劫走,陆广冥冥之中便觉对方有意针对陆广部,傅景行此去护送军饷倒也正好,到达后便作为陆广的副将一起守卫边防、充实军力。
但军饷极沉,故护送队伍总是行进缓慢,如何才能保证路程安全又能迅速到达?
“启禀皇上,微臣斗胆进言。路程遥远、军饷护送极为不易,且军营戒律森严,常日里无处花销,不如效仿分田法,按照一定比例将每人所得的饷银分给家人,剩下的小部分分给士兵,俗话说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可再将由家人所写的家书一并送去北地,北地士兵常年离乡,如此,便可知亲人生活安好,想来更能安心为国,尽忠报效。”
语罢,陆婉婉不禁轻轻舒了口气,穿着官服的肩膀慢慢沉下,她定了定神,想来这还是第一次这般谏言。
陆婉婉一席话可谓掷地有声,不仅解决了军饷护送的问题,更着眼于细枝末节,甚至顺势表明了对新政的支持,可却毫不谄媚。
闻言,大殿内遂响起一阵低语之声,其中不乏赞赏。
李执眼前一亮,他本以为陆婉婉具备作战杀伐之能,却没想到这个全场唯一的女官还有斡旋帷幄之才。
这个办法,可是那些参政多年的老臣都未想到的。
接着,殿内便响起李执豁然开朗的轻笑来,方才沉凝的眼眸里也多了几分欣赏与欣慰。
“后生可畏啊。”
寥寥几字,却是莫大的褒奖。
陆婉婉随即连忙施礼谢了恩,毕竟,在场官员中,自己年纪尚小,不论资历还是能力,都不足以让她骄傲,恭敬谦卑方能走的长远,陆广便这般说过。
如此,军饷一事便依陆婉婉所说迅速操办,不过几日,便一切就绪,不日,便由傅景行护送军饷家书一路北上了。
这段时日,新政的推行便就叫人抽不开身,何况每日还要上朝、批阅各地奏折,北地又起了战事,李执在前朝已然百忙,更别说分神给后宫了。
宸妃便一直禁着足。
这日陆婉婉下了朝便去给太后请了安,走在青石路上,陆婉婉看着头顶的晴天朗日,便不禁心思一转,想来宸妃禁足许久,何况中秋将至,以前又颇为关照自己,理当去探望一番。
待陆婉婉回过神,便已然行至广宁宫前。
陆婉婉看着宫门开着,便在门口观望,只见院子里却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唤作平日,广宁宫哪日不是络绎盈门的,最为冷漠不过这宫中人了罢,顺时趋之若鹜,窘时避之不及。
虽说陆婉婉此番前来便是特意看望宸妃,但该遵守的规矩理当遵循,禁足期间不得随意进出。宸妃被禁足那日,她听说后便大致有了几分把握,想来宸妃并非真凶,这不过是李执安抚人心的手段,何况李执最重视情义,俗话说雪中送炭难,这一举动也必会让李执赞赏,虽说自己真心实意关切宸妃,但行走宫闱朝野,有时候这些表面的东西必须做到位。
“吱嘎——”
随着一个木门关阖的清脆声,便见孟依凝端着托盘走了出来。
陆婉婉眸光一动,后者随之也感受到目光般向这边看来。
“见过陆将军。”
待孟依凝走近,先是给陆婉婉施了个礼,随后便问候道。
“我看看望宸妃娘娘,娘娘可还安好?”
陆婉婉道。
“回陆将军,娘娘安好,不过皇上有令不得随意出入,将军许是无法和娘娘见面,妾身代娘娘先谢过将军了。”
孟依凝一番话亲和又不失礼数,不愧是宸妃娘娘身边的人。
陆婉婉想。
“那便劳烦孟内人带我向娘娘问好。”
如此,陆婉婉告别广宁宫后,见天气正好便顺着广宁宫前的青石路慢慢踱步,路过一旁与广宁宫相连的小花园时却蓦地通过那月形门瞥见一人。
李元?
陆婉婉定睛看去,只见少年坐在那鲤鱼池旁抱着膝,微微歪着头似乎在赏鱼。
可下一瞬,便看到少年蓦地抬起袖子抹了把眼睛。
他这是?哭了?
想来是为宸妃的事吧。
安静的脚步在战场上颇为实用,陆广便教过她这般走路。陆婉婉特意放轻了脚步向少年走去。
“小哭包怎么又在掉眼泪了。”
鲤鱼游到水面“啵”地吐出一个泡泡,当中点缀的几朵荷花在清风中舒展摇曳着散发清香。
陆婉婉知晓一个这个名字李元便会“炸毛”,如此,便刻意在语气里噙上了几分轻松。
闻声,少年便宛如被发现偷吃青草的兔子似的,胡乱抹了把脸,这才一脸别扭的转了头来。
“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李元的语气尚且噙着些哭过后的软糯鼻音。
“来问候了宸妃娘娘。”
陆婉婉权当做没看见,看着眼前的少年不禁觉得有些好笑,随后道。
这便,李元的确因为宸妃的事有些失落,虽然自己拥有了前世的记忆,可心性仍为一个少年人,如此,方才他来看望宸妃却也被拒之门外,想到李执的命令,便不禁有些委屈了。
“走,带你出宫吃好吃的去。”
陆婉婉眼眸一转,随即向少年伸出手去。
一阵花叶窸窣,枝头的花瓣悠悠随风飘落,雪白萝花霎时缤纷飞舞铺了满院,将陆婉婉与李元包裹其间。
少年黑子棕色的眼眸划过一片花瓣的雪白,随后便倒映出陆婉婉勾起的唇与盈盈的笑意。
看着对方宛如兔眼的眸子,陆婉婉在心里笑了笑决定不戳破燕王殿下一人躲在花园里抹眼泪的事实。
陆婉婉今日传来了一身束袖袍服,胸前的位置刺绣花鸟瑞兽,领口处绣着江水海崖纹,腰间饰皮质革带,上镶金色装饰,虽说是上朝的袍服,但许是因为是女制的关系便衬得人格外俏丽。
罢了,去散散心也好。
李元想。
如此,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并肩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