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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送你 如果他还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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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好好养伤出来干嘛?”
陆婉婉方才便听到大门这里似乎有人语之声,循声走近,便看到李元垂着那包裹白布的右手长身而立不知与门外人说着什么。
“哼。”
李元此时也没了好脾气,他只觉得一种不知是嫉妒还是讨厌的情绪蓦地塞满了大脑,只让他忍不住说出那些尖利刻薄的话来,仿佛以此便能通过这言语上的攻击让自己舒服些。
可他并不想这般对陆婉婉。
如此,所有的话便都化作了一个看起来冷漠疏离的鼻音。
这叫什么事儿啊?好心当作驴肝肺,脾气古怪的小哭包!
陆婉婉不禁在心里这般腹诽,不过她选择大人有大量,不与这骄傲的燕王殿下计较。
“小美人儿你来啦!”
陆婉婉转过头去,便见苏洛煊笑意盈盈的站在阶下冲自己挥手。
这声“小美人儿”着实让陆婉婉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她知与其反驳,便会然对方更加热衷于这个名称,如此便也作罢任其怎么叫。
“你怎么来了?”
陆婉婉道。
“我来看张榜,顺便来看看你。”
说着,只见苏洛煊几步跨了上来,在陆婉婉跟前站定。
“案子解决了?谁是下一任知府……”
一见面,苏洛煊便叽叽喳喳说了一大串话,让陆婉婉不禁觉得这人当真是颇有活力。
“刘宝成。”
直到苏洛煊语罢,陆婉婉便只好在一长串话中选了一个作为回答。
“啊?”
“新任知府。”
接管平江府的新任知府刘宝成,张敬舟亲自任免。
闻言,只见面前的少年略一沉吟,随后又恢复了盈盈笑意戏说道。
“我还以为是小美人儿你呢,这样我就可以常来和你聊天来啦......”
“你是什么人?”
苏洛煊话未说完,便蓦地被陆婉婉身后的声音打断。
这家伙。
李元面无表情的看向苏洛煊,后者见其眸色沉沉,竟也叉腰不甘示弱的看了过来。
“什么人?我居无定所,自然是潇洒肆意的浪人!”
呵,明明是和他抢媳妇的狡猾男人。
李元腹诽道。
黛眉轻蹙,黑棕色的眸子噙着那掩藏不住的锐利敌意从苏洛煊身上移开了。
片刻的功夫,看似只言片语的嬉笑间,苏洛煊却也将李元从上到下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番。
这人虽着素衣简装,却仍掩不住那高华的气质,想来能和陆婉婉一起查案赈灾的也是非富即贵之人,可李元这般年轻,看来大抵是个依仗父亲官位来这里体验生活的富家子弟。
马尾少年想。
“的确浪荡。”
薄唇轻起,李元幽幽吐出一句话来。
“诶你怎么说话呢?!小美人儿,他是谁啊……”
一句话宛如踩了猫尾巴,少年叉着腰又向陆婉婉凑近了几步压低了些声音道。
“我与他同为副巡抚使。”
陆婉婉无奈道,随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便顿了顿又道;“以后不要来这里找我了。”
“为什么?你……要走了吗?”
苏洛煊接话极快,可随后便自己明白了陆婉婉言下之意自言自语道。
他看到陆婉婉点了头。
“什么时候?”
“三日后。”
陆婉婉道。
三日后,平江府。
清早,明日初升,前一晚打包好了行礼的一行人今日即将启程,知府厎的门外便停靠了几架高棚马车,待几人将查收之物以及随身行李送出。
陆婉婉抱着包裹一只脚踏出门槛,便觉一个人影呼地蹿到了自己面前。
“早啊小美人儿。”
“你干嘛?”
待陆婉婉定睛看到来人是苏洛煊时,便有些无语的抱着行李继续向马车走去。
“来送你啊,怎么说我们也相识一场对不对。”
“好了现在你看到我了,还有事吗?”
陆婉婉不懂这人整天怎么有这么多话说,待放好包裹,遂又径自转身走去。
“别这么无情嘛……”
陆婉婉方走出了几步,便觉那人似乎真的没有跟上来。她回头去看,只见那往日里明媚的少年此时仿佛真的有些伤心了般垂着眼,眼底噙着一丝欲言又止的委屈与期待。
黑色的眼眸低垂着看向一边,纤长的睫毛也藏不住那满溢的失落,此外,似乎还有一汪化不开的雾气。
这家伙……哭了?
可当陆婉婉想定睛看去时,这融融的潮湿便随之被敛去了。
此时,这对亮晶晶的眸子正小心翼翼的看向自己,宛如在征求陆婉婉同意般。
她最看不得眼泪了。
更别说这般柔软的眼神。
陆婉婉心底一软,随后更觉方才随口而出的几句话说重了,以至于从心底漫出了一种名为愧疚的感觉。
“我是说,还有事吗?”
陆婉婉语塞片刻,面对这般场景竟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如此,便只好尽量柔和了声音道。
“嗯!”
话音方落,只见少年勾了唇角用力点了点头,那看向自己的黑色眼眸晶亮的宛如最上好的墨玉,纯粹的无一丝杂质,这般神情看的陆婉婉心底仿佛蜻蜓点水般被轻抚开了那奇妙的一点,不管少年接下来说什么做什么,陆婉婉都说不出那般疏离的拒绝。
心有灵犀一点通。
这一刻,陆婉婉蓦地想到了这一句诗。
此时此刻,虽说并不是什么心有灵犀的默契时刻,可陆婉婉便觉得没有诗句能更恰如其分形容现在的感觉了。
少年眸中的真诚实在太过赤裸。
让她顷刻就卸下了所有防备,甚至溺在这汪暖融融的真诚里一起动容。
一时间,陆婉婉就这般愣愣的看着少年噙着明媚的走上前来。
“给。”
直到少年出声,陆婉婉才蓦地回过神来。
只见少年不知从怀里摸出个什么来,随后摊开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个装饰挂件。
“送你。”
一句两字,如此简短,可陆婉婉蓦地觉得少年的语气似乎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草编的?
“这是什么?”
陆婉婉说着拿起那噙着少年掌心温热的挂件端详,款式是极简单的,中间的圆环以柳枝弯成,其上缠绕着一圈绿色植物,纤细的茎上舒展着圆圆的绿色三瓣草叶,期间还点缀着小巧的黄色花苞,圆环上面穿着个草绳。
“我的家乡,送给......朋友的礼物。”
陆婉婉垂眸端详看着这挂件倒也觉得新奇,可却错过了一旁少年那毫无保留与掩饰的眼神。
毫无保留的心动与珍惜,不加掩饰的喜欢与宠溺。
都化作一股热切,被少年完好藏在那满目的盈盈笑意后。
“谢谢。”
陆婉婉轻声道。
随即,见陆婉婉抬起头来,身旁的少年眨了眨眼便立刻将那股热切很好的敛去了。
再看向陆婉婉的眼神便又清明如许。
“你喜欢就好。”
苏洛煊看着陆婉婉低头将那挂件系上了腰间的革带。
此时,湛蓝的天幕上,清晨的日给长街的亭台楼阁都披上了鹅黄色的金黄,苏洛煊看着低着头一脸认真的陆婉婉唇边不禁噙上一抹笑意来。
草原上的少年,热烈明快,肆意如风,从不忸怩掩饰自己的心意,这个草环便是草原儿女就地取材编织送给心上人的信物,如果对方收下便是心意相通。
可他现在却也只能将这草环送出去。
以朋友的名义。
就当陆婉婉与他心意相通吧。
如此,还能多个念想。
苏洛煊这般宽慰自己。
在他完成了那件事之后,就向陆婉婉表明心意
如果他还能活着回来。
半月后,南宋皇宫,崇政殿。
李执坐于上位,阶下满朝文武分列两旁。
清润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伴着不时穿堂入室的清风,便宛如薰风绿叶般和谐。
可龙座阶下还跪着穿着粗布狱服的戴平与米铺老板,那二人皆脸色苍白,额头汗珠如豆,纵使青石砖冷硬,也不敢挪动身子分毫。
待张敬舟详细交代了查处经过,施施然行了一个礼,然后颔首垂眸,恭敬地等待李执的旨意。
李执看着那垂首瑟瑟的二人,深邃的黑色瞳仁不着痕迹的在那群大臣中逡巡片刻,下一瞬,便宛如古井般又将目光移回了不远处的人身上。
刺绣金龙的袍服下的胸膛轻轻起伏一瞬,接着,李执朗声道:“罪臣平江府知府戴平,私卖官粮,致平江府水患百姓无粮可吃,且在巡视官员视察期间诓骗上官,杀害官员曹斌,伙同平江府米铺掌柜……”
即使快要入秋,临安的天气也极其温暖,故议政时殿门大开。
可原本徐徐微风却蓦地转为一阵迅捷掠过的凉风,不知何时飘来的乌云遮住了前一刻的朗朗晴日,天光陡然暗了下来,直吹的坐下宽袍大袖的一众官员不禁纷纷压衣抚帽。
乌云宛如一顶柳絮滚做的盖将崇政殿上遮了个严实,乌蒙蒙的天边传来一声闷雷,宛如喟叹,又似沉吟。
朝堂上顿时掀起了一阵小小骚动。
座上的李执以袖掩面,微一蹙眉,身旁躬身而立的吴守清便快步从旁走下阶去,低声呵斥了守门的侍卫内官,随后便见满外几人迅速关门掩窗,隔绝了这个夏日第一股带着凉意的风。
“皇上,外面突然变了天,看样子是要下雨呢。”
吴守清侍立一旁恭敬道。
“哦?可朕记得方才还是风和日丽。”
李执话音方落,便闻的一个粗犷低沉的声音道:“启禀皇上,儿臣以为,此乃不祥之兆,如此看来,戴平现在尚且杀不得。”
此话一出,方安静了片刻殿内霎时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