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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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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里伸手不见五指,明舒从地上站起来时,被摔得头晕,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居然又重新跌了回去。
跌到了温热的人肉上,只听身下的离行闷哼一声,明舒麻利地把腿从他身上拿下来,“我不是故意的。”
离行祭出了龙印对抗捆仙锁,现在真气有些涣散,觉得整个人气虚无力。
他被明舒扶着坐起身,燃指点了火光。
光芒不算亮,但照在地上时,明舒还是吓得叫了出来。
原来刚才绊到他的是一堆白骨。
离行蹲在地上,用火光照着,另一只手放在这些白骨上面,罩出了一层白润的薄光。
斯须,他收手,感喟道,“这些人应该是刚死没多久。”
“不会吧,都成骷髅了。”
明舒不知道死后多久才会成为骷髅,但至少要几十年到几百年。
离行抬头看他,语气沉甸,“他们是被人吸了精气。”
吸□□气,是修炼邪术的人才会使的。
明舒不由得想起了小元和舍道。
再联想今天千修叛乱一事,他大胆猜测道,“难道千修早就和舍道勾结在一起了?”
离行点点头,“我刚才到昭阳殿时,就发现上空有妖气,当时我还怕千修遇到了,没想到他竟然勾结了舍道。”
离行感到心情沉重。
如果不是父王的一意孤行,千修应该也不会铤而走险,跟妖魔为伍。
看这些尸体,堆满了暗道,应该不下千人。
真没想到,千修竟然舍弃了他们来成就舍道。
明舒不解地问道,“宫里丢了这么多人,没人问吗?”
离行抬手揉眉道,“这些人应该不是一下子失踪的,我想可能要有个几年了。王宫里丢个太监宫女很正常,有的主子暗杀了自己宫里的人,一般也不会有人追究,仿佛是约定俗成的事情了。”
明舒愤恨地哼笑道,“主人的命是命,下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离行愧怍地垂下了头。
就算他是神仙,也不能事无俱细地照顾到。有时看到了会帮帮这些可怜的下人,若是没看到,死在某在角落里,就是他们的命了。
明舒看出离行的心情不好,抬手拍了拍他的背脊,“不要为千修难过,他可以是魔,但绝不能有魔心,若是有了魔心,便谁也救不了了。”
这还是六百年后的你说的话。
明舒权当提前还给他了。
离行果然讶异地看他一眼,见他笑容明亮,顿时心情好了大半,“你说的对,生在帝王家,勾心斗角难免让人着魔,我想千修不能做一个好皇帝,”他站起来,握住明舒的手,目光熠熠,“我要去阻止他。”
*
从暗道出来时,外面正好响起凌霄琴的声音。
离行一愣,“觉远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明舒没敢接话。
他是真的没有办法,只能驱动了凌霄琴的口诀才找来的觉远。
当时觉远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明舒到现在还记得。
他问明舒,“你怎么知道凌霄琴的口诀?”
凌霄琴的口诀除了他、离行和太虚真人外,没有人知道。
明舒没法解释,只好很拂系地告诉他,“我随便念了一个口诀,可能碰巧。”
他知道觉远与离行不同,觉远生性不羁,他这一生除了最后的执念,还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所以明舒笃定他不会追究到底。
果然,觉远深沉地看了他一会儿,发誓道,“我要更改口诀。”
明舒低低一笑,他能念出这个口诀,可见觉远并没有更改。
现在离行问起,明舒肯定不能讲,他得让这段掩埋在黑土中。
凌空出鞘,破门而出。
外面,精卫队已经中了凌霄琴的幻境,自己原地跳起了舞。
觉远一身白衫坐到了高树的枝叉上,动作灵活轻盈地抚着琴,衣袂飘飘,仿佛开在上面的一朵花蕾。
凌空出来便将外面的精卫队斩了个光。
但它是受离行驱使的,明舒打眼望去,离行此时的脸色阴霾,目光中喷涌出淡淡的红光,紧抿着唇,呼吸轻薄。
觉远凌空而下,看了明舒一眼,唇角含笑,转而问离行,“没事?”
“无防,你怎么来了?”朝庭的事,觉远一向不管。
他们师兄弟,只讲经论道,不提身份。
觉远清咳一声,见明舒猛对他挤眼,只好学着明舒无赖般的样子胡诌道,“我们心有灵犀。”
离行……
不远处,照笛跌撞着跑了过来,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千,千修的军队,杀,进来了。”
明舒看见照笛,有片刻怔愣。
觉远道,“我带他来帮忙,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照笛跑到明舒面前,拉起他就想跑走,“这王城已经不安全了,我们赶紧离开。”
离行看着明舒,沉吟道,“没错,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们赶紧离行。”
王城的上空,红色愈发明显,沉重的妖气弥漫了整个王城。千修要造反,肯定是有备而来,或许舍道也派了妖物来帮忙。
觉远笑道,“我怎么能走?斩妖除魔是我的责任。”
明舒也道,“我也不走。”
觉远问他,“你为何不走?你又不是仙门之人。”
明舒一本正经道,“离行在这里,我哪也不去。”
幕幕黑色中,明舒坚定的目光有如脱鞘而出的凌空,带着势不可挡的锐气和让人安心的守护。他今夜冒险前来,就为了与他一起并肩作战,救他于危难。
离行的心里突然就不再难受了。
生在帝王家,不是他能选择的,但有觉远这样的师弟,和一个愿意为了他赴汤蹈火的红颜知已。
他觉得够了。
“既然如此,我们一起去。”
*
乾坤殿前,千修的精卫队已经一路无阻地杀了进来,连城门都是他的人。
可见这一天他已经布署了很久,久到连姜王都没留意自己的这个儿子。
大内侍卫护在乾坤殿前,正在和冲进来的精卫队厮杀。
离行他们赶到时,姜王还站在殿前,即使知道自己并没有胜算,却依然坚守在这里,披着黑色金边的绣龙衣袍,身体巨烈地擅抖,目光愤恼地能喷出一团烈火。
一旁的小公公一直在劝,“陛下,您还是先躲躲吧。”
“不躲,我倒要看看这个逆子还能亲手弑父不成?快去找找太子,太子不能有事。”姜王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握紧的拳头比石头还要硬,一直在腹前摇晃,恨不能打在千修的头上。
离行杀出了一条路,来到姜王面前,目光镇定道,“父王先回去,这里交给我。”
见到离行,姜王似乎看到了离行,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只是老泪低垂,“皇儿没事,你没事就好。”
离行扶着姜王,对小公公说道,“先扶姜王回去。”
姜王深深地看了眼离行,又看见他身后的觉远和明舒,不可妙言地觉得安心了。
这场宫斗,千修赢不了。
这是他对离行的信任。
“好,这里交给你,离儿,千万不能让千修得逞。”他讲的咬牙切齿,仿佛千修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一般。
离行固然怨恨千修,但听到这句话也不免心寒,“父王,千修是我弟弟,也是您的儿子。”
姜王摆了摆手,一副不可言说的模样,“你不懂,算了,父王相信你。”
离行没有再多讲,先送走了姜王。
他在九阶莲玉台上,转身一掀衣袍,龙印灼亮,目光笔直地看着下面的厮杀,突然威严地开口道,“下面的将士听着,今日千修造反,势不可饶恕,若是你们现在入下刀剑,我可饶你们不死,如若不然,你们的下场如同此树。”
凌空应声而出,一剑劈断了远处的一棵百年高松。
下面一片哗然,精卫也开始犹豫不决。
明舒顿时松了口气。
可应这时,这些精卫好像被妖魔附体一样,眼睛里都冒出了红光,身体不由自主地拿起了剑。
这些人全部被控制了。
照笛与他背靠背,吓得声音都擅抖起来,“我们还跑得出去吗?我会不会死在这里呀?”
“闭上你的乌鸦嘴……”话没说完,只见精卫又开始杀了过来。
明舒和照笛分开杀敌。
明舒不敢用剑,生怕一拔剑就动了魔性,可是体内的灭尘珠见到这种厮杀场面,最为兴奋,仿佛都能嗅到鲜血的味道,“快拔剑呀,杀了这些人。”
明舒不听它的话,只用拳脚。
灭尘珠有些不高兴,它必须要推波助澜才行。
这时,有一个精卫从暗处抡剑而来,仿佛认准了照笛,朝着他的身后就坎了下去。
明舒心中一急,不管不顾地拔出了剑,一剑就将那人杀死。
鲜血喷到了他的脸上。
尝到了血的味道,因为有融气丹的关系,他没有感觉到难受,只是杀气渐盛。
他眼中冒出了红光,提着剑,一剑又一剑地砍下去,鲜血喷到他的口中,他咕噜一口咽下,觉得十分美味。
舔了舔唇,他仿佛听不到了周围的声音,只知道杀人。
他想杀光所有人。
离行见明舒的情况不对,杀到他面前,摁住他的双手,拼命喊道,“润风,你醒醒,不能被魔性控制了。”
明舒听不到,他好像一个木偶,眼前只有鲜红的血色,耳边只有不停地刀剑声。有个声音一直在脑海中告诉他,他要杀过所有人。
鼻尖萦绕的铁锈腥味,比饕餮还要诱人,他的胃部开始绞动。
觉远也杀了过来,见明舒入魔,马上道,“先把他绑上。”
他捏诀,打算把明舒绑起来。
离行没动,双手从明舒身上耷拉了下来。
照笛一步挡在了明舒身前,展开双臂,扯开脖子朝觉远吼道,“不能绑他,你们凭什么绑他,他不是魔,他是我师弟。”
照笛这一吼,离行抬起了头,看着此时神色呆滞的明舒,拉起他的手,紧紧地握起,仿佛要与他融成一体,“让他在我身边,我不会让他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