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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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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舒的计谋,是让那位叫采慧的女子先躲去另一间房,然后他扮成采慧的样子,坐在新娘闺房里,盖着盖头。离行躲在外面,一有不对劲的地方,他就冲进来。
开始时,那对老夫妻并不赞同,因为按照习俗,新娘是不能离开新娘房的。
但明舒左右吓唬他们,也就让他们松了口。
他们把新娘采慧从房里接了出来,放到了另一间房里,明舒和离行就在这间房里准备一切。
明舒坐在铜镜前稍微给自己束了个头,离行不会束发,就一直站在他身后看着。
明舒从铜镜中看到离行黏着的目光,忍不住问道,“你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后,是不是怕我跑了?”
在明舒看来,离行就是想囚住他,不想他成魔,所以才会一直在看着他。
离行倒是诚实,“我不是怕你跑了,而是怕你魔性大发。”
其实离行信得过明舒,但魔性发作时那种痛苦,他不想明舒自己一个人承受。
所以他才会把明舒囚起来,就是在他发作时自己能帮上一些忙。
但他从没想过,明舒因为上一世的事情,不怎么相信他。
他们的内心想法并不一致。
明舒笑了一下,自动理解为:离行不想他魔性大发,去咬人吸血。
明舒不能否认,他的确想逃离开离行的控制。
因为他有自己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离行向他走了过来,接过他手里的梳子,神色淡然,“我帮你梳吧。”
明舒笑,“你会梳头?”
离行想了下,“不会,但我可以学,”他拿着梳子,左右摆弄了两下,顺着明舒的头顶慢慢梳了下来,“民间有一种说法,成亲当日,新郎要亲自给新娘梳发,意为结百年之发。”
他是真的不会梳,一下下拽得明舒的头发生疼,但是他梳得真的很认真,盘起来散了便会重盘,毫不气馁。
明舒从铜镜中看着离行。
他的身材虽然高了一些,但面部精致隽美,尤其他的双睫若羽,密浓卷长得令人发指,简直比女人还要好看,更别说他额间的龙印,若是画一个小小的花钿,绝对是人间绝色。
他的样子若是扮成女人,也丝毫不会逊色。但让堂堂太子扮成女人呀,会不会遭雷劈?
明舒厚道,没敢开口提这种要求,脏乱差的活他来。
不过这样的离行与六百年后的离行相比,明舒打死又不相信他出身王室,是从小受到严格教育的太子。
他疯巅发狂的样子,明舒又不是没见过,是真的吓人,也不会比任何一个妖物可怕。
离行抬眸,也看向铜镜中的人儿,他额中的花钿倒是熠熠生耀,别有一番情味。
他笑道,“好了。”
明舒一看镜中的自己,嘴角不由轻抽了几下。实在不忍心打击他,反正有盖头盖着,发型随便,不用太过考究。
又不是真的成亲。
离行手脚虽笨,怎奈是一心一意,本来明舒还挺感动。
但是过了一会儿,他觉得不对劲,离行好像把什么东西放进了他的头发里。
虽然明舒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得到,他的手一直在自己的头发里面找位置。
明舒也不刻意回避,就这么直白地问道,“你在我头发里面放在了什么?”
离行痛快答道,“追踪针,省得你跑走了,我又找不到你。”
明舒……
你还是想控制我!
他这一低头,离行理解错了,以为他对自己的发型不满意,皱着眉头问,“是不是不好?我重束吧。”
离行也有不逮之时,想明舒的头发软得像丝线一般,滑得如冬天的冰雪,稍不留意,就有几缕从指缝中滑走,真的拿不住。
明舒既然不喜欢,他也会不厌其烦地重新来过。
明舒不动声色地随离行捣鼓了一通,头发梳得是真烂,七零八落。但明舒也不是为了选美,他将就着推开了离行的手,“差不多行了,外面还有盖头。”
他是不想离行再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放进自己的头发里。
离行丧气道,“是不是真的不好?”
岂止是不好,而是太乱了,狗刨的都比这个要整齐。
明舒还得赔张笑脸,负责哄道,“我觉得挺好啊,其实梳得好坏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小孩子学走路时都得鼓励,更何况太子帮人梳头呢?
一个道理。
离行轻浅地笑了一下,也知道明舒也在安慰自己。但眼下不是他学习的时候,还得先完成工作。
床边是采慧脱下来的嫁衣,明舒刚想拿,离行又抢先一步拿了过来,“我帮你穿,”见明舒讶异,马上笑道,“穿衣服我还是会的。”
废话,穿衣服你再不会。
真的是又温馨又诡异的一幕,明舒还不能拒绝,只好让离行脱掉了自己的衣服。
他外衣下是纯白的中衣,削瘦的身材在单薄的中衣下一览无疑,真的是一点多余的赘肉都没有。
这一点,明舒自认,润风的身材自己的原身要好。
因为嘴馋的关系,每次空尘宗发饭,明舒总是多要一份,怕自己吃不饱。
一来二去,就把自己养肥了,最夸张的时候,连锦书都说他是圆滚滚。
润风不一样,他天生身体不好,吃什么都不消化,这才养成了偏瘦的身型。
离行脱了他的外衣后,明舒觉得一阵晚风从窗子里吹来,他环上了胸,略略催促道,“能不能快一点,我凉。”
离行的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看进了明舒的衣服里,听他一催,赶紧扯过来大红的嫁衣帮他披上,还不忘数落道,“怎么这么瘦?”
明舒抬眸粲然一笑,“太子殿下你倒是纤秾合度。”
离行自从养在深宫中,吃食都很讲究,不管什么都不能多吃,每顿饭也是有量的要求,以至他的身材真是始终如一。
以后的六百年也是如此,他对自己的饮食要求也高。
离行莫名被调戏,脸颊上微微有些红润,却是吃吃地低笑了两声。
穿好了新嫁人,离行上下打量了一遍,不吝赞美道,“真的很好。”
明舒原地转了几个圈,其实没觉得有什么区别,只不过颜色艳了一点。
离行说美就美,他也不想反驳。
马上扯过了盖头盖好,又催促离行道,“你出去守着吧。”
离行退出的房间,走到大门前,顿了下,他又转身,脸上的红晕渐渐晕染开,“等我们成亲时也这样吧。”
明舒点头,“好啊。”
他现在想的,是如何逃离离行的控制。
离行却想着成亲的事。
真是悲哀。
*
房里的窗户半敞半合,离行在外面有些着急,看天色已经快三更了,都不见妖物显身。
再一转头,见房里的明舒倒是坐的端正,真有一副小家碧玉的姿态。
他抿唇一笑间,那对老夫妻安奈不住从房里跑了出来,蹑手蹑脚地走过来问离行道,“大仙,什么时候能好,我女儿有孕在身,不经折腾的。”
如果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闪失,那他们的计划岂不是泡汤了。
离行冷声问道,“是你女儿的命重要,还是肚子的孩子重要?”
那对老夫妻马上噤了声,都垂着头不敢抬起来。
离行也觉得不对劲,如果按照灵儿的所求,妖物一定会在今天晚上动手,但到了现在都不见有什么动静。
难怪是他们暴露了吗?
正想着,便见天边飘过来一片黑云。离行压低了身体,转头暗示那对老夫妻赶紧回房。
只是那对老夫妻看不见那团黑云,还站在那里不愿了去。
离行对他们使了几次眼色都无济于事,自己又不方便开口讲话。而且那团黑云已经钻进了房里,他必须时刻紧盯住明舒,不能让他出意外。
明舒坐在床上,其实已经很困了,他听见外面离行和那对老夫妻的对话,不由得也开始嘀咕。就在这时,他感觉盖头外有一阵气泽涌了进来。
明舒屏住了呼吸,感觉那阵气流越来越近,几乎就要钻进他的盖头。他眯起了眼,要除掉这个妖物不难,难的是他要如何既除掉妖物又可以顺掉脱身。
灭尘珠听到了他的心声,支招道,“这好办,你现在喝了这妖物的血,连离行也打不过你。”
明舒哼一声,又出幺蛾子。
灭尘珠似乎已经摸透了明舒的脾气,也不急,“算了,你随遇而安吧,反正到了紧要关头,你不喝也得喝。”
上次他还不是喝了老虎的血才使功力大增。
明舒看了眼窗外的离行,如果他真的被这妖物捉了去,岂不是正好脱身?
至于如何对付这妖物,明舒早就想好了,实在不行,他就吸干这妖物的血。
反正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他为民除害了。
于是,他当作没看到,继续坐在床上。
他不动,外面的离行也不敢动。
可是却急煞了他,明明看着一片黑云飘了进去,为何明舒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他被黑气控制了吗?
不应该,离行并没有发觉那股黑气有出手的迹象。
他答应过明舒,要等他的指令行事,现在也不好违背诺言,只好手心冒汗地继续看下去。
那片黑云并没有对明舒做出什么攻击性的动作,反而在他身边绕了两圈便又顺着窗户飘走。
这下,明舒可不淡定了,他掀起了盖头就要去追。
你走归走,带着我一起走啊!
这时,离行也从外面跑了进来,两个人撞了个正着,明舒撞进了离行的怀里,不禁觉得悲摧。
怎么都逃不出离行的掌心。
离行神色一紧,道,“我们中计了,那团黑气就是普通的烟气,是被妖物驱使好的。”
二人相视着愣了下神,同时惊呼‘不好’,然后掉头就往采慧那间房跑去。
有人想利用这阵烟雾制造烟雾弹,来迷诱他们,而真正的妖物可以已经对采慧动手了。
他们跑出来时,听到那对老夫妻一声嘶心裂肺的大喊声。
采慧的那间房里,一股鲜血喷到了油纸窗上。
离行驱使凌空而入,二人紧随其后。破门而入时,凌空已经与那妖物打了起来。
明舒差点没大叫出来。
那妖物居然是妖化的灵儿。
她以为一碗血就可以让自己顺利嫁给李公子,可她却不知,当她想得到时,也就是她该偿还的时候。
妖物喝了她的血,也就控制住了她的灵魂。
明舒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采慧,她只有受了伤晕迷,幸亏凌空来的及时,否则灵儿下一秒便会要了她的命。
灵儿见他们进来,也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反而声音黯哑得如同百岁老人般,笑着同他们道,“你们还真是多管闲事,信不信我连你们一起杀了。”
灵儿此时的面孔比在千愿庙时要恐怖的多。
在千愿庙时,她顶多算是一个心肠歹毒的女子,面目可憎。而现在,她已完全被妖化,红色的眼眸,绿色的嘴唇,像头发都像顶了一个鸡毛掸子,五颜六色,乱漂亮的很。
明舒有恃无恐道,“我看你还是别太得意,连凌空都打不过,还想杀我们。”
依明舒看,这妖的道行不算浅,但也不深。
如果道行深的话,不需要附在灵儿的身上,早就现出原型。
到目前为止,明舒还没有想到,这妖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环着胸问离行,“能不能看出来它是个什么东西?”
离行看意思也不太把这妖物放在眼里,认真淡定地答道,“应该是个蟒精。只不过这只蟒精被人吸食了精气,所以无法现身。”
明舒一愕,怎么又是蟒精?
该不会是姒已吧?
但算算时间,六百年前的姒已可能还是个小屁孩,作不了什么夭。
明舒想错了,他以为这妖物的修为不高,原来是被人吸了精气,所以没办法现身。
那妖物火气很大,摆明了不拿它当回事,居然还有空讲悄悄话。
她沙哑的嗓子吼道,“讲完没有,还打不打?”
“打打打打打打打!”明舒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对离行说道,“不如这样,把它让给我打,正好练练我的剑术。”
打完随便让它把自己带走。
离行犹豫了一下,倒没有拒绝,“可,你小心,我会在一旁护着。”
明舒连摆手,“不用不用,这点小事不用护法。”
你护法我还怎么逃?
不待离行回答,明舒抡起自己的剑便砍了上去。
灵儿周身的妖障蓦然大作,她仰天大吼一声,露出了蛇类的尖尖牙齿。妖障撕裂后的气流仿若万箭齐发般扫射到四周,将这房间四壁崩裂,砖瓦横飞,屋檐塌陷。
离行捏决,先将采慧瞬移出了房间,他和明舒随也一并出来。
一时间,小院里狂风大作,老夫妻接过采慧,顾不得看她死了没有,搬起来就赶紧逃命。
只是灵儿飞身而去,挡在了他们面前,张开蛇口,一阵腥臭的气息喷洒出来,那老夫妻闻之不停作呕,似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明舒执剑而上,正好刺向灵儿的嘴里。
其实他的剑术和离行比差远了,上次擂台上,他也是侥幸才赢得离行,并不算真正的剑术高手。
现在又没有任何修为,一个凡人斗一个妖物,的确很困难。
明舒的剑刺过去时,动作故意放慢下来,期希着灵儿能反擒住他。
不管有没有希望逃走,他总要一试。
可是,离行好像真怕他有丁点闪失,眼见明舒动作不济,他居然驱使凌空去帮忙。
结果,明舒的剑没刺进灵儿的口中,凌空却早一步刺了进去。
腥红的血液从灵儿的口中喷洒出来,她痛得像被宰杀的公鸡,嗷嗷直叫。
明舒一个恍神时,妖物也知自己遇上了对手,居然遁掉了。
明舒整个人呆住了。
说好的被挟持呢?
它怎么自己走了?
这妖物不是一般的笨呀!
他送上门来都不要?
明舒欲哭无泪,
离行以为他受了惊吓,还跑过来给他拍背顺气,“不怕不怕,没事了。”
明舒抬头一见离行那张脸,顿时哭得更汹涌澎湃了,直接扑到了他怀里哭。
你能不能放过我,我感谢你祖宗十八辈。
就在二人相互依偎时,那对老夫妻又突然惊恐地大叫起来。
原来这家的院子里突然爬满了蟒蛇,一条条青绿色如肉虫一般大小的蟒蛇正在慢慢地蠕动,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离行没有迟疑,抬手,出掌,然,那些蟒蛇又像上次一样,根本不为所动。
明舒擦了下眼泪,刚想张口,便听离行快速问那对老夫妻,“有没有雄黄?”
明舒……
怎么抢我台词呢?
那对老夫妻都吓傻了,抱在一起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离行气急了,飞身过去,揪住那对老夫妻的衣领,仿佛寻宝般大声问道,“到底有没有雄黄?”
“有有有,就在那间房里。”他们哆哆嗦嗦的指向了一间房。
明舒抬腿就往那里跑,“我去找。”
不曾想,离行的动作比他还要快,真的像夺宝一般飞身从明舒的头顶而过。
明舒不禁要想,你一个堂堂仙君,也拿雄黄当宝贝了?
有点丢人吧?
但离行的行动却是真的不觉得丢人,进到房里后,就拿出了一个小黄包,动作迅速地就撒向了地上。
那对老夫妻站在那里不敢动,看着离行撒下来的雄黄,心有余悸道,“这些妖蛇能怕雄黄吗?”
离行抬眸看了他们一眼,不高兴道,“当然管用。”
明舒的方法还能不管用?
明舒笑着看向他,正好迎上离行那对膜拜的眼眸,顿觉自己想离开他的想法有些不厚道。
在他身边自己固然安全,但却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有一利就有一弊。
在雄黄的作用下,那些青蛇真的都退了回去。
那对老夫妻着实松了口气,对离行和明舒又拜又磕头,“大仙,多亏了有你们在,否则我们全家都会没命的。”
离行用下巴努了努明舒,“不是我的功劳,是他想到的办法。”
突然被点到名的明舒正在自己的冥想中,蓦地一抬头,与离行四目相对,二人相视一笑。
明舒咳了一声,对那老夫妻道,“虽然采慧的命保住了,但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你们做的这些有损阴德的事,迟早要报的。”
他刚才看到采慧下面流血了,也就是说,她流产了。
那老夫妻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脸色比雪堆还要白。
马上就要天亮了,迎亲的队伍就要来了,如果采慧这个时候流产了,那要如何跟李家交待?
弄不好,李家报官,他们还要吃官司。
他们又对着明舒一阵猛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泪流满面道,“求大仙给指条明路吧,我们不想吃牢房。”
明舒想了想,刚才天黑又混乱,他们大概没有看到妖化的灵儿,于是很坏心道,“这件事,其实是一个叫灵儿的女子去了千愿庙,用自己的一碗血,换了千愿女神的帮忙。其实千愿女神就是蟒精,这下子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去求她。”
那对老夫妻愤恨地捶打着地面,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那个贱蹄子没安好心,原来竟是她搞得鬼,引来了妖物,我们一定饶不了她。”
离行皱眉问道,“你这样讲出来好吗?”
让他们相互嘶咬,岂不是很损?
明舒勾唇一笑,邪气又公正道,“他们没一个人是好人,灵儿也不可能真的如她所愿,嫁给李公子,不如让他们狗咬狗,从今以后,也就没人敢去千愿庙了,一举两得。”
该有报应的人都遭到了报应,这就是明舒的目的。
离行没有言语,他们现在还要赶紧赶回千愿庙才行。
千愿庙一定还有暗道,这一点离行早就知道。
只是事有轻重缓急,救人要紧,现在他还得回去继续查看。
而这一点正合明舒之意,他也正打算金蝉脱壳,那千愿庙一定有机关可以让他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