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持续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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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家最近名声不好，颇为此苦恼。
为官者重名，这实在是不得已的事，须知恶名是杀人利剑，挥下去斩的不是一人两人，而是举族遭殃。
洛家改田种果一事在同僚们那边已经传开了，同情者不多，看笑话的倒是一堆。
这时候蓝郁田登门拜访，便很难让人愿意给好脸色。
而也正是这个时候，洛家必须放人家进去，也必须给人家笑脸，至少明面上得和和气气的，得坐下来好好谈。
自始至终，不肯好好谈的都是蓝郁田。
可蓝郁田也委屈得很。
要谈，首先洛家得承认自己有错，再提出补偿吧？
可是不，洛家不承认自己有错。
那还有什么可谈的？
蓝郁田是个能装的，虽心中腹诽不已，面上还是能温温和和甚至有点忧郁地对洛尚书拱手：“小子叨扰了。”
洛尚书挤出个笑来：“哪有叨扰，来来来，贤侄请进。”
他是吏部尚书，这时候已经恼到想着姓田的最好做不了官，倘若做官，他这边不卡个三年他就不姓洛！
蓝郁田得罪洛家的时候就想过未来，倒也不为这面带笑容眼神却凶狠的洛尚书所怵，开门见山道：“我是为改田种果一事而来。”
洛尚书道：“老夫也很为这事忧愁，不知贤侄是需要多少银钱？”
说得倒像蓝郁田是上门打秋风。
“什么是我需要多少银钱呢？”蓝郁田笑了，笑意不达眼底：“洛尚书不必着急，这个容后再谈。”
说罢从怀中掏出个小册子，推给洛尚书。
“大人且看。”
洛尚书低头翻开，第一页是某男子的自述，讲自己色心作祟，不小心入得“捉燕儿”局，被威逼恐吓着骗光了钱财。
他脸上笑容嘲讽起来，心中怒意更甚。
就为这种管不住鸟儿的狗东西，蓝郁田当众质问他家霁笙，把他洛家名声给坏了？
洛尚书把书册合上，这就要推回去。
蓝郁田：“还请大人往后看，将它看完。”
洛尚书瞧瞧这书册的厚度，眉头皱眉起来，但他心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就是个施财到把自己施进下九巷的古板憨小子，惹他还不如拿银钱把这事解决掉。
只得继续往后翻，这回一目十行，看得快了很多。
蓝郁田偷偷打了个哈欠。
姓洛的嫌这书厚，他也嫌呢。
为能尽快弄出来，这五天里他就没睡过囫囵觉，白天去问细节，晚上回忆重写，还被小师弟盯着修了好几遍，才有了洛尚书手上这么个厚册子。
洛尚书一开始还不以为然，后面却翻得又慢下来，眉头紧蹙，终是忍不下去，一拍桌子怒道：“可恶！我皇城脚下竟有如此枉法之事？！”
那孤儿寡母本就过得艰难，能拉扯大三个孩子已十分不易，竟先遇地痞勒索，后有流氓挑衅，同族冷眼旁观也便罢了，竟还要将她的两个女儿卖掉，而她那最小的小儿子现如今正高热不退，家中无银钱求医，也无米面下锅，求到衙门门口，又被赶了出来。
蓝郁田喝了口茶，似笑非笑。
洛尚书这才尴尬起来，讪讪一会儿，为自己叫屈：“贤侄不知，老夫改种果林也是为民，那远山有一种桃儿，味甜个大，倘能种出来，周边庶民也能有福了。”
呵，分明是因为陛下爱吃，当他不入朝为官不知道么？
蓝郁田心里嘲讽不显，却微微叹口气，起身一拜：“洛大人爱民如子，小子省得，实不相瞒，小子这回来是为致歉。”
这一下反而惊到洛尚书：“贤侄一心赤诚，何错之有？”
蓝郁田解释道：“本来小子觉得，这事完全是洛大人的错，竟不在乎百姓们的活路，然而如今看来洛大人已给百姓足够的钱财，只是……”
他略一犹豫，为难道：“只是皇城近日风气实在不够好，使得百姓们银钱被恶人抢骗了去，才有之后的祸事。”
洛大人顺着他的话想下去，茅塞顿开。
确是如此！
洛家已经做足了该做的事，百姓被坑蒙拐骗可就跟他没有关系了，那是禁卫军跟皇城司的失职，反倒害得洛家平白背锅！
蓝郁田仍在继续：“小子会向受害百姓细细说明此事，洗清洛家的冤屈，再去皇城司禀明。”
洛尚书被他这样一番安抚，心中反而愧疚。
“唉，辛苦贤侄了，也是我考虑不周，害百姓受苦，这样，”他指了指书册上的：“但凡被你写到这书册上的，洛家都会派人出面处理。”
蓝郁田大为感动，躬身行了个大礼：“谢洛大人！”
啧，抠门，只处理写在册子上的。
但没关系，蓝郁田得意地想，他全都写上去了！
前面的是故事，后面的就都是一笔带过没有细写，忙了整整五天，才把所有人全都写上去。
多亏了师弟逼他写，得去谢谢师弟才行！
想做就做，蓝郁田连家都不打算回，直接往林家走。
门敲三下，过来开门的是那个力气挺大不像普通下人的三郎，不说去跟主人禀报，只说主家今日不见客。
那便不见吧，回家歇息也好。
蓝郁田打了个哈欠，没有强求三郎让他进去。
影三把门从里面栓上，幸灾乐祸地看向将军，见将军只知道罚站就忍不住小声提醒：“您倒是说几句好听的。”
殷胥：“噤声，阿钰睡了。”
怎么可能嘛，夫人明显也就躺床上盖着被子不说话罢了，将军也真是……
影三摇了摇头，提起木桶去后院浇菜。
临走前，他说：“您总得想明白夫人在气什么吧？”
殷胥随意应了一声嗯，明显没放在心上，只安静地站在门前，要等媳妇出来，告诉媳妇他想清楚了。
报仇是他一定要做的事，而他自己，无论作为殷胥还是卓毅明，都是阿钰的人，这两点皆毋庸置疑。
报仇是一个人的事，他们的家是两个人的家，因此无论如何报仇都不该排在家的前面，阿钰正是因这份隐瞒而生气。
既然他选择了阿钰，选择了这个家，就总该有所退让，正如阿钰为了他心甘情愿留在皇城，甚至跟并不喜欢的殷将军接触。
经过争吵当晚的一夜思考，殷胥已经能冷静地看待媳妇讨厌殷将军的事。
反正殷将军的身份最大作用也不过是报仇，大不了等报仇完了就抛掉，跟阿钰隐居坊间过阿钰想过的日子去。
当时他想明白这层，简直豁然开朗。
可阿钰的房门一直不开，他的解释也好似石沉大海。
这五天里阿钰偶尔也出门，一直视他若无物，回来时又总显得很疲累，让他不敢打扰。
现在阿钰在休息，他只好继续等。
等到日暮西山，才终于等来媳妇出门，殷胥赶紧跟上去，犹豫一瞬先转去了厨房。
林池钰余光瞥他，心中冷哼。
果然，过会儿大兄弟就端出了一碗蛋羹，另一只手则拿着带肉馅的煎饼，大概是在锅里焖了会儿的，焦黄的边沿都已变软了。
“阿钰，吃饭。”他说：“你从晌午睡到现在，不吃着东西胃会难受。”
“哦，是嘛。”林池钰道：“我只是胃难受？”
殷胥迟疑地重复之前的承诺：“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没有下次，家更重要，报仇的事从长计议。”
林池钰仍旧只是冷淡道：“哦。”
他不接殷胥做的蛋羹跟煎饼，洗把手去切小青葱跟豆腐，随意凉拌后搅面糊加鸡蛋液，摊了个煎饼做主食。
殷胥喉结动了动，只顾等阿钰出门，今儿一整天都没有吃饭。
昨天吃了吗？记不清了……
林池钰真生气了是不耐烦跟人争吵的，正如此时一般，他只冷战。
大兄弟知错了认错了，那有什么用？
没改！
当日他就说了，要么不做替身，要么没他，可这都五天过去了，也不见大兄弟入将军府辞职再回来认错。
哼，就这态度还想让他原谅？门都没有！
可是大兄弟肚子在咕咕叫诶……
林池钰余光瞥了又瞥，冷声道：“吃你的蛋羹去，少在我这儿碍眼！”
饿是真饿了，没胃口也是真没胃口，殷胥摇了摇头，将碗放案台上夹肉煎饼放盘子里。
“不饿。”他劝道：“阿钰别太气，对身体不好。”
林池钰回话夹枪带棒：“嗯，你做替身对身体好，是吧？”
这话没办法回，殷胥只好继续沉默。
林池钰忍无可忍，煎饼也不想吃了，委屈质问道：“不做殷胥的替身就那么难？”
不难。
难的是否认这事之后还怎么找借口常常待在将军府，并且一直这么伪装下去，不让“殷胥”跟“卓毅明”的时间产生冲突。
否则，就算今天否认了，用不了多久也会引起阿钰的怀疑。
这时他才想起影三的提醒：
“您总得想明白夫人在气什么吧？”
殷胥仔细斟酌、思考。
阿钰生气，不是因为他给人做替身，而是他给殷将军做替身，在阿钰的认知里，这危险到能与死亡关联起来。
“有些难，”殷胥低下头，缓缓道：“殷将军偶尔不在府中……阿钰，我不想对你撒谎，只能向你保证，从此以后，我不会替殷将军冒险，也不会为报仇罔顾自己的安全。”
他低声下气道：“阿钰，若是你实在接受不了，那这仇……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林池钰实在忍不住，斥道：“姓卓的我问你，我跟你在一起，你母亲算不算我母亲？”
殷胥：“算。”
林池钰端着自己摊的煎饼跟小葱拌豆腐进门，继续把大兄弟关在门外：“那你就再好好想想，我在气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持续生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