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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争吵与思考 ...

  •   殷胥尚不知有惊喜在等着自己。
      他离开得急,都来不及找借口哄媳妇。

      皇宫里那位来得太突然,甚至没有派人提前知会一声。

      幸而殷胥宫里头有眼线,殷胥这才堪堪在皇帝来之前回到将军府洗掉易容,脱下卓毅明那一身布衣,穿上属于二皇子的锦裳。

      以往穿惯了的衣裳显得过于累赘,怎么穿都不舒服,比不上跟媳妇在家穿的短打劲装。

      阿钰很喜欢他穿劲装,若特意不穿里衣再把衣襟扒开露出胸膛那就更好,每回阿钰看了都会扑过来亲他。

      也不知这次回去还能不能上床,他出门时阿钰是不会发脾气的,却会攒总账回家再算。

      也因此,本就不给皇帝好脸色的殷胥,就更加阴沉凶煞。

      “殷胥!”晖帝怒不可遏:“回朝已半年之久,除我传召外你从不回宫,近几个月更是连上朝都少,到底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自雅萱去世,胥儿一气之下跑去边疆,十余年来像是以战场为家,回来的次数五指可数,这回确实因伤归家,他心疼得很。

      胥儿入宫不进养心殿,回府闭门不见客,这些他都忍了,可忍一天两天也便罢了,这都已半年过去,胥儿的伤也好了,怎么就不肯略微让步?

      难道,就非要他这个父亲、这个皇帝低头?

      真真一点不懂他的为难!

      殷胥冷眼看着他,半点跟他多说的心思都没有,只淡淡道:“旧伤未愈,倘无事微臣就先退下了。”

      晖帝气结,胥儿竟连“儿臣”都不自称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几下,终是忍不住嘲讽:“如果你不是我儿子,你以为你能站在这里?”

      殷胥:“我也希望不是。”

      父子二人见面才只说了几句话,就已经相看两厌,小太监连忙端茶递水给帝王顺气儿,气儿没顺下来,反倒被茶水呛得直咳嗽。

      小太监赶紧去顺气,却被冷脸的将军抢了活儿。

      殷胥大力拍打晖帝的后背,等帝王咳出水,他立刻就松开,皱着眉站在一边,脸色比方才更难看。

      晖帝却气顺了许多,声音里带上几分劝慰:“你这性子也该改改,怎么还跟少时般……”

      殷胥:“若无其他事,陛下还是回宫吧,文皇后恐怕还在对您翘首以盼,总不好叫她久等。”

      “皇后”二字的音量尤其加重,带着淡淡嘲讽。

      晖帝这才后知后觉地心虚起来。

      他转为怀柔:“我知道你有怨,但当年那事着实重大,云家接连做了两大错事,纵使是朕也饶不得他,你母亲若还在,也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对不对?”

      殷胥的情绪,终于因这句话灼燃起火来。

      他也有脸说这话?他也配?

      但不行,不能发火。

      若是吵起来,以帝王的心思,得许多天不能安生,到时候想见阿钰都难。

      他狠狠闭了闭眼,几乎是硬挤出五个字:“父皇,我累了。”

      晖帝受宠若惊。
      十五年了,十五年胥儿再没有喊过父皇。

      他看着儿子很是不适甚至好似有点犯恶心的表情,心疼之下开始反思自己:胥儿定是身体不舒服,才会对我如此冷淡。

      他心里有我这个父亲,只是拉不下脸认错罢了。
      作为父亲,总该比儿子成熟发丝些。

      晖帝于是温和地劝慰起来:“你贵为皇子,平时也该照顾好自己,不能事事亲力亲为,还有你那男妻……”

      晖帝皱了皱眉,“既然已痊愈,就休掉他或者让他做妾吧,正妻还是该找正经女子才对。”

      我媳妇怎么了?他哪里不正经?

      殷胥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皇后的好意微臣领了,难道还有退回去的规矩?陛下不妨回去先跟皇后谈谈。”

      父皇又变成了陛下,即便晖帝情商再低也能看出儿子的怒意了,便有些汕汕。

      这事确实是秋月不对,怎么能给胥儿找男妻?

      但当时胥儿伤重,大和尚都说林家那位跟胥儿八字合得很,秋月也不过一片慈母之心急病乱求医罢了,总不好为这事怪罪她。

      晖帝欲言又止,想不出该说什么,最后只道:“我近日找些贵女的画像给你,你不要耍小脾气,都二十六了……”

      这回,殷胥连送客都不说了,直接抬脚出门。

      晖帝只得作罢,一步三回头、欲言又止、且为难,还带着点希冀殷胥挽留他的期待地,离去了。

      殷胥火速去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想尽快回家见老婆。

      他想抱抱媳妇,想说说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他放不下,这个坎永远过不去,云家的百余口人和母后的性命不是轻飘飘几个数,得血债血偿。

      此时,媳妇离他仅百米。

      林池钰猫儿似的往浴池的方向潜,边走边问:“你说刚刚看到我哥在浴池?他去浴池做什么?跟将军一起泡澡?”

      他身旁是个头发全白的老人,脸是久晒的黑红色,模样算不上好看,但一双眼睛亮得像年轻人,身板也挺直,慢悠悠往前走。

      “都跟你说了这段路没人,不用如此小心。”

      林池钰不听,继续猫着腰紧张得左顾右盼,即便并不怀疑老人的话,也还是担心有谁从角落里蹿出来。

      快到浴池,林池钰才堪堪放松下来。

      蓝道行反而紧张起来,猛地把他一拽,猴儿似的跳上身旁高树又踩树上房顶,好一会儿才冒头看向远处。

      林池钰跟着探头,才看到个身影就被按了下去。

      “别动,等会儿。”

      因他这一眼,殷胥回身看过来,皱眉环顾四周,隐约觉得刚刚似有谁来看自己。

      那一瞬间的打量,有些淡淡的熟悉感。

      林池钰也觉得那背影有点熟悉,但摸不准是殷胥还是卓毅明,大兄弟跟殷将军身高差不多,身形也差不多,殷胥稍微高一点点而已。

      等了好一会儿,蓝道行才再次抬头:“走。”

      林池钰如临大敌,试图后退:“等等,你不会是要……”

      蓝道行把他往肩上一扛,压低身体在屋檐上匆匆经过,左转右转迅速前行,竟比殷胥还早到片刻。

      蓝道行教他:“不要直视,要用余光去看,他这样的人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对人的目光很是敏感,若没有我,就凭你刚刚那一眼都得暴露。”

      林池钰虚心听着,练习拿余光看瓦片看树看地面,最后看向自远处快步走来的殷将军。

      是殷将军没错……那我男人还在浴池?

      林池钰戳了戳白发老人,指了指浴池的方向,以眼神示意:咱们回去?

      蓝道行回以严肃的眼神:等着!

      好吧,反派能力不低,估计这便宜师父也没办法在殷胥屋顶上带人偷溜,得等殷胥离开这屋才行。

      早知道就先回浴池看大兄弟在不在了,当时怎么就忘了?

      林池钰等得好捉急,结果扭头一看,便宜师父正在掀人家屋顶的瓦片。

      干什么呢你?真就偷窥癖呗?

      林池钰赶紧拦住对方且怒目而视,不肯让蓝道行这个时候偷窥。

      人家正换衣服,你想干什么?

      他眼神里透露出这样的质问,显得十分正义。

      我小徒弟真有意思。

      蓝道行反而很满意,觉得林池钰可爱得很,无论脾气品性还是赚钱的能耐,都特别适合给他做徒弟。

      算了,等会儿再让徒弟看也不迟。

      林池钰盯着便宜师父,不准他偷看殷胥换衣服。

      对方似乎没有非要看的意思,这让他放心下来,可等了一会儿,对方竟指了指底下,给了他个带笑的鼓励眼神。

      这是要我看?这个时间已经换好衣服了吧,是要让我看什么?

      如果是什么不能看的,这师徒缘不要也罢。

      林池钰想着,终究是敌不过好奇心掀起瓦片,偷偷往下面看了一眼。

      男人正在脱衣服,宽厚的肩头裸露出来,模样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漆黑的发旋。

      林池钰愣住了,把什么师父徒弟全都抛之脑后。

      就算没看到脸,他也一眼就认出来,底下正在换衣服的分明是他家大胸弟!

      胸上跟肩头的疤他摸了那么多次,怎么可能记错?

      殷胥若有所感,仰起头眼神似刀般飞起。

      然后,他对上了一只让他心脏骤停的桃花眼。

      事情是这样的。
      自洗浴之后他先去覆上了晶容,还特意把肤色加深了一点点,之后才从暗室里出来换衣服,准备回家见媳妇。

      现在衣服还没换完,就先见到了媳妇。

      要完。
      别说床了,今晚他可能连家门都进不去。

      林池钰隔着房顶跟他对视,眼睛里的小火苗嗖嗖燃烧着,好像要把大兄弟烧成灰。

      殷胥僵了好一会儿,才把衣裳裹住,匆匆跑出去往房顶看。

      “阿钰,下来,危险。”

      林池钰先看向师父:“若附近有外人要来,请告知我一声。”

      说罢,他往屋檐上一坐,冷笑着问大兄弟:“危险,你还知道危险?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殷胥:“不是有意要瞒你……”

      “是故意!”

      “你瞒我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是压根没打算告诉我,现在不说以后也不说,怕是要等死了进坟地了我在坟边哭的时候,才会有人拿着抚恤银跟我说你是怎么死的!”

      蓝道行很满意,徒媳居然瞒了徒弟这么大的事,该骂。

      就是这话怎么感觉跟他想的不一样。

      殷胥也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此时此刻他完全来不及多想,焦急地插嘴试图解释:“阿钰,我……”

      “你什么你?我不听!”

      林池钰气得狠了,指着殷胥的鼻子骂:“卓毅明,你是不是傻?殷胥的替身那是一般人能做的吗?他身边多少危险你难道不知道?你是不是想让我做寡夫。”

      蓝道行执着地给徒弟改错字:“是鳏夫。”

      林池钰横了他一眼,看得他瞬间闭嘴,安静听徒弟说话。

      这徒弟怎么气势那么足?
      可能这就是能赚钱的人的底气吧。

      殷胥已经惊呆,除了沉默还是沉默,他不明白媳妇什么时候多了个徒弟,但这不重要,他不明白媳妇是怎么生出这个误会的,但这好像也说得过去。

      那,那就……好像媳妇还在哦?

      殷胥死里逃生,但又没完全逃生,弱弱地为自己辩解:“也不、不危险……”

      “哦,”林池钰:“分手吧,我不做寡夫。”

      蓝道行:“是鳏……”

      殷胥跟林池钰一齐瞪向他,瞪得他开始怀疑人生,以前的徒弟就算再跋扈的也对师父很有礼貌,但这个……

      他怀疑就算递了拜师茶,也还是不会有多敬重他。

      却听耳边一声冷斥:“这我师父,你瞪他干嘛?怎么,他带我看你你不乐意啊?”

      原来是你!
      殷胥眼神更锐利,像是要把蓝道行一枪穿掉。

      这他记下了,但这时候可不能跟阿钰的师父起冲突,殷胥仰着头劝林池钰:“哪有……你先下来,咱们下来再说。”

      林池钰:“我不!要么咱们分手要么你不给殷胥做替身。”

      殷胥:“我不是……”

      “可别说你不是在给他做替身,你这工作时间不固定,又从来没受过伤受过累,还越发滋润了的状态,总不可能是给他做打手或者熬夜监视谁所能养出来的吧?”

      殷胥:……新婚燕尔有媳妇抱,能不滋润吗。

      但这话不敢说。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试图一次性把说清楚:“要是我就是殷将军……”

      “那我就直接做鳏夫算了,要不是因为你,你以为我会跟姓殷的有牵扯?”林池钰没好气儿地说。

      他这么生气可不只因为大兄弟骗他,还因为反派将军最后是死了的,而联合文里完全一丁点没提到过大兄弟这么个人的信息,真把林池钰给吓到了。

      剧情透露出的只是现实的一面,甚至很多时候都是从主角视角来看的,有些可能跟现实一致,有些却可能完全相反。

      书外的人又怎么能知道,死掉的那个长着殷胥的脸跟殷胥身形一致的人,到底是卓毅明还是殷胥呢?

      不过……

      气话脱口而出之后,林池钰的理智稍稍回升,狐疑道:“难道你真是……”

      殷胥立刻否认:“我不是!”

      林池钰:“不是你怎么突然说这个?卓毅明,你给我说实话,我就只给你这一次机会,现在说还来得及。”

      殷胥踌躇不安:“我……”

      “在喧哗什么?”院外突然传来一声笑问:“阿胥,你这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妻子的事,竟被小舅子找上门来?”

      林池钰看过去,竟是殷胥。

      不,是给徒弟做下人的那个小子,蓝道行想。
      果然好步法,易容也做得不错,就是太匆忙了不够贴合,仔细看就能发现鼻梁不太对劲,鬓角也没处理好,身形身高也都很勉强。

      殷胥狠狠松了一口气,朝“殷将军”拱手:“是……”

      “家里出了点事,我来找姐夫帮忙,因此擅闯了将军府。”林池钰眼圈微红:“将军,能不能,能不能先让姐夫陪我回去?”

      “殷将军”爽朗道:“这有什么?你尽管带他走,不是什么大事。”

      林池钰小白兔似的点了点头,要下来却有些犹豫,扭头看了师父一眼,可怜巴巴道:“师父……”

      这时候知道喊师父了?

      蓝道行听得舒坦,把林池钰往肩上一扛,直接跳。

      殷胥:!

      他瞪视蓝道行,满脸写着不赞同。

      这样抱该有多难受啊,阿钰身娇体虚,可不能这样。

      林池钰这会儿面对殷将军和师父都乖软,看向卓毅明却高冷,因有外人在场,他勉强给爱人留了点面子。

      “姐夫,”他说:“该走了。”

      殷胥赶紧跟上去,活像只鹌鹑,都不敢说话。

      等他们一走,影三就赶紧把衣服扒掉,他里面甚至还穿着上午那身衣服,脚底下也踩着厚底靴。

      也难为他穿着这身还能悄然靠近,竟没被蓝道行发现。

      在将军府的时候,林池钰还能面带笑容地跟熟悉的几个人打招呼,等迈出将军府的大门,林池钰的脸色刷的一下冷了下来。

      殷胥知道媳妇的脾气,阿钰在外面是不爱闹的,家事总得回到家关上门再说。

      他心里稍微放松了那么一点,心想阿钰至少还把这件事当作家事。

      快到家的时候,林池钰停下,揉了揉额头。

      “阿钰……”殷胥连忙靠过去。

      “让你过来了吗?!”林池钰怒斥。

      殷胥只好停下,眼巴巴看着媳妇,希冀自己能得来谅解。

      林池钰却转向蓝道行,温和而充满歉意地说:“今天真是麻烦您了,改日我定去送拜师茶,要是我没有猜错,那蓝郁田定是您派来的吧,我到时候先去找他。”

      收聪明人做徒弟真好,蓝道行矜持地颔首:“可。”

      虽说好奇徒媳还能怎么编,但既然是家事,他这个老头子就不去掺和了。

      徒媳有事瞒着徒弟没错,但听到刚才那句话,他也不难猜到徒媳的难言之隐,有情人的事也该自个儿解决。

      他甚至有点心虚,觉得自己今儿做的不地道。

      唉,徒弟徒媳家里恐怕要难得安生了。

      蓝道行离开之后,就只剩下林池钰跟殷胥,殷胥更不敢开口,低眉顺眼地陪媳妇回家进屋。

      林池钰重重关上寝屋的门,震得殷胥一哆嗦。

      “说吧,”林池钰抱胸冷笑:“想好找什么借口没有?”

      说实话,没有……

      殷胥低垂着脑袋:“我错了……”

      “您哪有错啊,不都是为了我好嘛,不都是怕我担心你嘛,您是个能耐大的,我可比不上,错的是我才对。”

      殷胥慌得厉害,赶紧摇头:“不,不是,是我不对,不该瞒着你。”

      林池钰:“哦,你知道不该啊?”

      他快气炸了。

      多少次,多少回,他旁敲侧击软磨硬泡,连床上的招数都使出来了,愣是没撬开大兄弟这张嘴,没问到实话。

      若非如此,他怎么急病乱投医跟便宜师父呢走。

      结果呢?卓毅明可真是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怪不得撬不出来呢,这样的事卓毅明敢说么,说了他肯定会劝着不许做,可不是得瞒着?

      殷胥不知道该解释什么,可总得解释。

      然而思来想去,除了说实话就只有谎言跟借口,他现如今就被自己的谎言折磨着,怎么敢再说?

      “阿钰……”

      他只能这般可怜地呼唤着。

      林池钰深呼吸一口气,坐回床上:“你让我缓缓。”

      他得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卓毅明瞒了他吗?

      瞒了,甚至若无这次意外,还会一直瞒下去。

      卓毅明有坏心吗?

      那肯定没有,也确实是怕他担心。

      卓毅明能这样瞒着他吗?

      不能,这种程度的事也瞒着他就太过分了,虽说一开始彼此之间就存在些不能说的,比如他从来不问大兄弟的家事,大兄弟也从不问他会的这些东西是哪里学的,但关系到人身安全的不该瞒。

      他们现如今是一家人,他可以理解大兄弟想报仇的心思,可以理解他非要留殷胥手下做事的原因,可以理解这样才会得到殷胥的重视。

      但大兄弟不该瞒他到这种地步,不该把自己陷入此等危险之中。

      那么,发生了这样的事,该分手吗?

      林池钰看了眼大兄弟,爱人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像是惊慌得狠了,一双眼睛几乎要落下泪来,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

      胸口的沉闷跟心疼告诉林池钰,至少现在,他一丁点都不想分手。

      再次深呼吸一下,林池钰说:“咱们谈谈。”

      “好,你说!”殷胥道。

      “这事归根结底,是因为你想报仇,什么殷将军,什么替身,这些都是虚的,归根结底是因为你要报仇。”

      殷胥沉默,正如他今日所想,云家那上百口人和母亲的性命,是他这辈子都过不去的坎,他放不下。

      林池钰也不打算让他放下,说:“我不强求你放弃报仇,可是卓毅明,你也得想想我,你得想想你现在不止是为那份仇而活,你还有一部分属于我。”

      他最后说:“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到底能不能至少把一半分给我,分给你的枕边人。”

      要是不能,那这段感情真就可以断在这儿了。

      就算以后大兄弟报仇成功,这事也还是一根刺,永远悬在他们两人中间。

      殷胥觉得自己立刻就能回答,但他并没有。

      倘若阿钰遇到危险,他可以拿命去换,不会有丝毫犹豫。

      可他知道,为报仇他也是可以拼命的。

      他不想失去阿钰,但似乎,他让阿钰为难了,让阿钰难过了。

      正如阿钰所说,要不是因为“卓毅明”,林池钰绝不会跟殷胥扯上丝毫关系。

      是他骗阿钰进牢笼,现在还不肯放手。

      林池钰疲累地往外走:“我去客房睡,你留下来好好想想,明天再说,今天我没力气了。”

      殷胥赶快去拦:“你留下,我去。”

      林池钰苦笑:“这时候就别在意这种细枝末节了,好吗?”

      他推门出去,徒留爱人在屋里深思。

      三郎从外面进来,林池钰勉强打了个招呼,又看了眼天色,让他先去休息。

      三郎却很为难:“您让我查的那件事,情况不太好。”

      林池钰这才打起精神,皱眉问:“怎么回事?”

      三郎答:“那天的蓝什么所言不虚,因改田种果,不少人拿了银钱却失去田地,急需找新家住。”

      林池钰:“叫蓝郁田。”

      “噢,蓝郁田……那洛家倒也不是什么恶人,没蓝郁田说得那么坏,给的银钱足够买田再安置好一家人的,可这事也确实不是有钱就能行的。”

      三郎很是叹息:“您不知道,有一批恶人就专对着这类骤得银钱的穷人下手,不论是偷蒙拐骗还是别的法子,总之要把穷人榨干才行,这群百姓虽是皇城附近的,却也没有这般乍富过,怎么经得住这样的连番针对?”

      “若有那夫君手头松的,就引去赌坊,好色的,就带到花楼,老实木讷的就去讹骗,而遇到那孤儿寡母的就更简单,无论是联合村人暗抢,还是直接去偷,都简单得很。”

      林池钰听了就很难受。

      他前世是孤儿,却也算得上娇惯着长大,在孤儿院里有好心叔叔阿姨送的玩具,有国家拨款的营养餐,到上学有老师宠有同学家长心疼,再往后因为成绩好更是许多人想领养他,也就他自己想自由自在些所以没有接受。

      作为一个被世界善待的人,三郎所说的这些他以前也听过,可是没有那么多。

      并且那时候有国家护着,总归还是正义更盛好人多,因此难受一阵也就放下了,一般不会多想。

      这个不一样,太多了,也太无助了,而他是可以帮上忙的。

      林池钰想:我是可以帮上忙的。

      天已经黑了,但林池钰没有心思睡,也想不起刚刚跟大兄弟吵的那一架,直接问三郎:“蓝郁田住哪儿你知道吗?”

      “不清楚,不过茶客厅的书生或许有人知道。”

      “都这个点了……”林池钰很为难。

      又不像现代,夜里十二点还灯火通明,这边下午六七点基本上就都回家了,更何况是茶书厅这样对日光要求比较高的地方。

      三郎提议:“要不去找裴溪言?他也是书生呢。”

      林池钰点头:“行,那就去。”

      不过,裴溪言的父亲毕竟是礼部尚书,要登门拜访总得带上礼物,且他没什么拿的出手的身份,到时候恐怕不好叫门房通报。

      好在三郎很快就接上了下一句:“我回来时路过珍馐坊,他跟程明光正要进去,这个时候大概还没有离开。”

      “那还等什么,”林池钰说:“走!”

      等到了珍馐坊,果然程明光跟裴溪言都还没走。

      程明光来珍馐坊就忍不住买买买吃吃吃,这会儿正把肉饼泡到老鸭粉丝汤里,一双眼睛就没从碗里移开过。

      而他旁边,裴溪言脸色不太好看。

      林池钰走近了才听到他正在说什么,是几句抱怨和训斥:“说什么珍馐坊出了新品,非拉着我来吃,可这哪有新品?你直说是想来吃了,我难道不会不来吗?就不能说实话?”

      程明光放下夹肉的筷子,老大不高兴:“那我就是听说有新品了嘛!我哪有骗你?!”

      看两人之间气氛不太对,林池钰赶紧打断他们:“溪言,明光,还好你们在这儿,我有点事想问。”

      程明光赶紧接话:“玉哥儿?说,知无不尽!”

      林池钰问:“你们两个认不认识蓝郁田,知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程明光茫然:“谁?”

      裴溪言插话:“你问他有什么用,他就知道吃。”

      程明光怼他:“你难道就知道?”

      “知道,他是文书学院的,但家里境况不太好,据说是钱都送出去了,穷得厉害,只能住在下九巷那边。”

      怕林池钰不知道下九巷是什么,他不忘解释:“下九巷是皇城最乱的地方,稍微富点的都不往那边走,只有下九流,且是最穷的下九流,才会住在那边。”

      下九流指的是衙差、梆、时妖、打狗、脚夫、高台、吹、马戏、娼妓这九样。

      但裴溪言说的显然不仅仅是这些,那里大概更乱,穷的坏的都挤作一团,只剩下房租便宜这一个好处。

      只剩下这一个好处的房子,实在差劲得厉害。

      刚走进下九巷没一会儿程明光就咋咋呼呼地不肯跟着了,裴溪言也眉头紧蹙,想跟下去又忍不了肮脏的地面。

      只是气味他还勉强能忍,可刚刚他甚至差点踩到牛粪!

      林池钰主动说:“你们也没来过这边,不能带路,我跟蓝郁田是有些私事要谈,你们就先回去吧。”

      没有一句推脱,程明光跟裴溪言歉意又尴尬地地一笑,背影里甚至有些逃出生天的味道。

      影三不太能看上他们,翻了个白眼。

      林池钰道:“别这样啊,人家娇生惯养的,能坚持走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本来也不需要他们跟着。”

      影三嫌弃道:“刚刚是谁非要跟来?”

      林池钰闷笑:“明光做事不爱动脑子,全凭一腔热血,对于年轻人来说这不是什么坏事,至少现在不是。”

      影三:“您也就比他大两岁……”

      不过也别说裴溪言跟程明光了,他还比钰婶婶大点呢,不照样比不过?

      林池钰没接话,快走两步问路边的行人:“您知不知道蓝郁田住在哪里?对,是个书生?对对,乐善好施的好人……嗯嗯,好,谢谢。”

      影三看着他,见他脸上不复之前的死气沉沉,心里舒坦了不少。

      将军也真是,瞒就瞒死嘛,怎么还被发现了呢?

      惹钰婶婶那么伤心,做得实在差劲。

      林池钰问到了蓝郁田的住址,对三郎扬了扬下巴:“在那边,咱们走吧。”

      转了两转,又找了回路人问路,总算找对了地方。

      蓝郁田住的地方是个泥墙草屋,看起来挺残破,好在泥墙其实挺结实,就是通光性不强,进去之后门窗关上就差不多得摸黑。

      而蓝郁田没在屋里,他在屋外,一手棍棒一手木锅盖,正跟一群人打得有来有回。

      他武艺着实不错,长棍横扫每一下都能挑飞一两个人,没一会儿现场就躺了一片,只剩下他站在一堆“残躯”中间。

      我真厉害,嘿嘿。
      蓝郁田收起棍棒,心情颇好。

      一扭头,两个人正在不远处看着,不知看了多久。

      啊这,还是熟人。
      不愿意出哪怕一分钱善款的那位。

      蓝郁田立刻脸臭起来,想想这样不符合自己的对外性格,又温和了表情拱手道:“林兄。”

      林池钰:“嗯。”

      嗯什么嗯,你赶紧说来干嘛的啊!

      林池钰眉眼带笑,扫了眼那群勉强爬起来,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打的地痞无赖。

      蓝郁田冷哼一声,阴起脸挥了挥棍棒:“滚!”

      地痞无赖刚刚挨打得挺狠,瑟缩一下都不敢再留,彼此搀扶着离去。

      有个行至林池钰身边,大概以为他跟蓝郁田是朋友,仇恨涌上心头无法自拔,就眼珠子一转要扑过去。

      还没靠近,影三飞起一脚,把人踹出好远。

      “滚!!!”

      影三气势比蓝郁田足得多,杀气也浓重,眼睛里恶意刺出来,让人丝毫不怀疑他手上有剑定会刺出去。

      乖乖嘞,是个练家子!
      蓝郁田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那天惹到了林池钰,现在人家寻仇来了。

      这一脚的力度林池钰也挺惊讶,他略看了三郎一眼没有多问,转而对蓝郁田抱了个拳:“师兄。”

      他不给善款。

      他还对着我摔门。

      但他喊我师兄耶!

      蓝郁田的唇角不可自抑地扬了起来:“好说好说,师弟请进,见过师父了吧?”

      林池钰点头:“我来跟你聊聊洛家果林的事。”

      蓝郁田笑得更开心了,甚至有些市侩:“那……您这是准备帮忙了?”

      林池钰:“嗯。”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只剩下晚霞余晖,但屋里更暗,蓝郁田也就没迎两人进屋,只自己进去取了个本子出来。

      “那您看看这个,”蓝郁田认真道:“我查过了,附近良田价格……”

      林池钰:“等会儿。”

      蓝郁田:?

      林池钰凝视他:“师兄,我不是冤大头,真不是。”

      蓝郁田:???
      师弟你来不是准备出钱啊?

      林池钰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恕我直言,你们师门,有钱的是不是都跑了?”

      蓝郁田:“。”

      他哑口无言了一会儿,小声说:“也不是,以前我挺有钱……”

      然后就乐善好施地把自己施到了下九巷是吧?
      林池钰叹口气,倒也气不起来了。

      他循循善诱道:“好事不是这么做的,这事根源既然在洛家身上,那就该让洛家出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争吵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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