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酣梦沉香》叶芷

25、再入征途

　　“什么？”裴镛与家欢面面相觑，难以相信皇后就这么仙逝了，更难以相信，在皇后尸骨未寒之际，她的两个儿子竟然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然而，两人的情绪还未缓过来，晋王府就闪电般地被不少官兵团团围住，他们二人忙向晋王的主屋赶去。早有宣旨的内官领了皇帝旨意：府中各人不得擅自离开，命各人各司其职，在房中为皇后举哀，不得随意走动。

　　裴镛和家欢对视一眼，更加紧了脚步，快速向晋王处赶去。一路上，可见晋王府中各人都在担心自己的前途命运，每个人都面色极为凝重，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该去的地方，个别胆子小的，已经明显看得到两腿打颤了。

　　转角，正殿落入眼帘，裴侧妃花容失色、跌跌撞撞地被丫头扶着进来。眼前这种阵势，她纵使平日里口舌了得，此刻也沉默不语，只恶狠狠地剜了家欢一眼，便朝正殿走去。

　　正殿里，几乎只有晋王是真伤心，跪在地上默默流泪，神色极为悲戚。晋王妃默默在一边陪伴她，只是她脸上更多的是害怕与慌张，缩在地上瑟瑟发抖。也是，她从小金尊玉贵，众星捧月，十几年来一直顺遂，遇到这么一件大事，自然恐惧而不知所措。

　　家欢暗卫这些时日，见惯了类似的场面，一向都是冷眼旁观，但是若这件事情和自己的切身利益有关，心绪又另当别论。此时此刻，她也仅仅比旁人镇静了些，其实内心也在打鼓，为前路迷茫。裴镛拉过她的手，放在掌心中，轻轻拍了拍。

　　裴镛在安家欢的心，也是在自我宽慰。若是真正查起晋王来，他倒是可以挺着胸膛，保证这里绝无夺嫡的事情，也没有越矩的行为，只是要看查问的是谁了。有些事情，真是可以无中生有的。

　　“殿下。”裴镛小声叫唤了一声，晋王呆呆的没有反应，他顿了顿，还欲再唤。
　　“殿下。”一个平日里侍候惯了的冯內官没有了平日里的稳重，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晋王转过身，脸色有些惨白，挤出一个字：“说。”

　　“陛下贴身的张內官到了，说是陛下有口谕。”冯內官几乎是扑倒在地上的。
　　“快，让他进来。”晋王连忙吩咐，自己扶着地，想要慢慢起来。一边的晋王妃想要扶一把，怎奈自己也是抖得厉害，倒是侧妃裴氏走上前，稳稳将晋王扶起来。

　　皇帝口谕，宣晋王与裴镛进宫。晋王心中忐忑，又被丧母的悲痛淹没，整个胸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紧紧箍着，此时眼神空洞地随着大内的侍卫向外走去。

　　裴镛也被召入大内，家欢对于他们此番前去心中也没有底，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胳膊。裴镛回首拍了拍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没事的。等我回来。”

　　谁想，二人前脚才走，岑宫令与家欢后脚就被暗卫营中负责秘密审查他们营中各人是否有私的督察营里的人带走了。岑宫令与家欢都有些心慌，她们知道此次的事情不小，却不晓得到底有多大。

　　督察营家欢还是第一次来，看着黑黢黢的墙壁，摇曳的暗黄烛火，她到底还是害怕的。皇帝这几个儿子弄出来的这些乌糟事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呐？在晋王府这些日子，她打量下来，晋王只求个家庭和睦，做个富贵闲人，但愿他不是两面人，让阖府平安吧。

　　好在家欢被关在营中，只是被晾在一边，没有经受那些骇人听闻的考验。约莫被关了七八日，两个戴着面具、人高马大的侍卫将她带了出去，走在阴森森的走廊里，每一步似乎都有久久的回音，每一步都那么漫长。

　　终于，在被烛光照得亮堂的大堂里，家欢见到了刚刚被带进来的岑宫令，还有坐在正堂的戴面具的大人。看来，命运要有个了结了，家欢想着，自己的穿越时光或许就要在这里终结，但愿是个好的结束吧。

　　“家欢、岑一。”就在家欢抱着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心态准备上路时，那位面具大人开口了：“经过调查，你们二人依然是暗卫营的侍卫。”说完，他亮出了一面令牌，家欢认出，这块令牌是执行非常重大、机密事情的高级令牌。

　　果然，面具大人接着说道：“今上调查得知，又鞑靼的细作混迹在此次叛乱的皇子府上挑唆叛乱。另外，还有一股势力在京城之中尚未查出，令你二人加入暗卫营特别小组，利用在晋王身边工作的便利进行调查。”

　　“是。”二人领命，接着就被蒙着眼带出了这间神秘的房间。再见到光明，便到了自己熟悉的暗卫营内。花太郎一脸和善地坐在正中，若细看，倒也看得出他脸上有股明显的疲惫感。想来这几天这里的人都忙得头角倒悬吧。

　　接了密令与安排，岑宫令与家欢还是一同回了晋王府。几个皇子的叛乱被皇帝以雷霆之势压制、暂时解决了，太子被囚在东宫，三皇子囚在北城郊外的一处庙宇里，七皇子被打入天牢。因着皇后大丧，皇帝不想让这些讨厌的人在路上遇到皇后，让她在下面还添堵，是以，被抓到的人多关在水牢里或者别的牢房。

　　裴镛和几个朝廷中的将军则被派往了倭族边境，对于胆敢侵犯山河的人，自然是不能放过的。裴镛奔赴沙场那一刻，家欢正在督察营里，两人生死未卜，心里都彼此牵挂与惦念。

　　一路上，裴镛得了时间就写信寄往京城晋王处和家中，期待打听得到家欢的消息，哪怕只言片语。终于得知家欢没事回到了晋王府，裴镛高兴得一夜没睡，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封情书给寄了回来。

　　家欢则是得知他出征后一直悬着心，一开始是苦于无法联系，那种牵挂又未知的无力感笼罩着她，让她心里像油煎似的。后来收到了他那篇满是思念之情的情书，家欢真是喜极而泣，独自在房中的时候，反复拿出来看着，描摹着字里行间的相思。

　　从前的恋爱不是没有过，只是在现代的快节奏生活下，无暇去体会那么细腻的情感，加上微信、视频等方便快捷的交流方式，也体会不了相思入骨的这种腐骨灼心的感觉。再加上，一上战场，真是变化万千，她实在担心他的安危，每到夜深人静，各种思绪纷涌上来，直淹没了她。

　　自然，裴镛在战场上的安慰就是家欢的每一封书信，他细心地将她的每一封书信都贴身藏在怀中，难得的休息时总会拿出来细细品读，想着她的模样，想着她喝酒耍赖的可爱，哪怕没有时间看信，他也习惯要摸摸信封，感受到信上的温度，才能安心去打战或者短暂休憩。

　　怎奈此次的战役外有鞑靼残余势力与倭寇勾结，来势汹汹，裴镛领了先锋几次击退敌兵，还有几次先发制人，甚至粉碎了他们的进攻计划。但对方因为情报的关系，总能得到先机，就像牛皮糖一般，甩不掉。

　　前有敌军，后面几个皇子争权，又弄得大臣们分为几方势力，这几方势力大敌当前却不及自己争权，让军粮、辎重的运送很是不顺。多亏了北境一带众臣中立，还能支援一些过来，皇帝也调了耶律元洪带兵过来支援。

　　花太郎再次被派往边境与耶律元洪合作，耶律负责运送粮草、辎重，花太郎则负责找寻夹杂在军中的奸细，两人的队伍一明一暗，支持裴镛他们在战场上的工作。

　　沙场上固然腥风血雨，家欢在京城的工作亦是暗流涌动，凶险异常。皇帝痛失爱妻，又被儿子们背叛，伤心欲绝中又遭背后捅刀子，好比小米辣盐巴撒伤口，身心俱疲还要强撑着处理朝政。自然脾气不是那么好，这几天朝臣们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触了逆鳞。

　　一向与人无争的晋王这时候倒是让皇帝得到了一丝难得的安慰，加上他处理朝务得当，进退有度，在身边侍奉自己也让皇帝得到了久违的温暖，故而晋王得到了皇帝的重用。

　　于家欢而言，这倒是个好机会，让自己能够更加光明正大地同那些天潢贵胄、豪门世家的人打交道，顺便获得一些目标人物。大概是爱情的力量，家欢这两天查访像着魔似的，白天拼了命找寻值得怀疑的人物，晚上又常常跑去爬房顶、蹲墙角。岑宫令生怕她熬坏了身子，苦劝几回，却依旧挡不住她的执着。

　　家欢只有一个念头，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裴镛的情况实在难料，只有自己快些找到奸细，才能在背后减轻他们的危险，加快战争的结束，让他快些回来。

　　尤其当裴镛受伤的消息传来时，家欢更是心如刀绞，她定要将那混蛋给找出来，亲手将他们绳之于法！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家欢的坚持不懈中，总算在一豪门贵族中发现了端倪，通过跟踪与调查，对于这个细作集团有了明显的线索和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