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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黑暗的心(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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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倾身凑到霍明德眼前:“想搞掉霍铭非就把你律师请出去,咱俩单独谈。”
霍明德不为所动:“没什么我律师不能听的。”
“你确定在场的都是……你……的律师?”我特意咬重了“你”字,就是为提醒霍明德,既然他在霍铭非身边安插了眼线,那霍铭非何尝不能在他身边安插探子?
果然,霍明德动摇了。
我抓住时机又把那印有霍铭非名字的黑卡在他眼前晃了晃:“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想彻底扳倒你弟弟,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难道以后你还要特意再去杀个人嫁祸他?”
五分钟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霍明德两人对坐。
我舒适地占据了整个沙发,甚至悠闲地把两只手张开,轻轻搭在沙发靠背上。这整套姿势都是我跟霍铭非学的。他天生丽质,他曲高和寡,仅仅只需要坐在那里,就向周围人传递出不加掩饰的压迫和说一不二的权力。
然后我开诚布公道:“都五分钟了,你现编也该编好故事了吧?不瞒你说,我不知道我爸为什么会认识你弟。但这张卡是在我爸的遗物里发现的,不排除他们有金钱交易,你说是吧?”
霍明德肥胖的身躯在老板椅上扭了几扭,最后道:“故事可以有,但你先告诉我,你要什么?”
我不答,只是将手中写有霍铭非名字的卡在手指间轻转。阳光刺穿卡面,霍铭非的名字就在那里时隐时现。
“你具体要多少钱?”霍明德抓了抓头发。
“两倍你们原先提的数字。不接受砍价。”
“可以!”
价格谈好了,霍明德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他攥成拳的双手放松了,清了清嗓子,这才想起来自己渴了,仓促喝了几口桌子上已经冷掉的绿茶。
霍明德接下去便吩咐我提供证词:“我这边有律师,会给你写好起诉状。你作为受害人家属,起诉霍氏集团,但不是我们锐兴分公司,而是负责劳务外包的锐安分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霍铭非。”
他说到“霍铭非”三个字时简直咬牙切齿。
霍明德继续:“三年前江苏省青少年科研发明大赛上,霍铭非看中了你那个项目的潜力,想要改编权,拿回锐安自己研究。他给了你父亲一张卡作为付款方式。但后来你父亲由于在锐兴工作,意外发现霍铭非不仅拿走了你的项目,没有支付专利费,还把它直接用在了锐安的多个算法模块上。你父亲还发现,霍铭非为了不让你在无人车行业有出头之日,派人修改了你们省队在全国信息学奥赛的答题,导致你们全队没有一个人晋级。这些事加起来,让你爸对霍铭非心怀怨恨。而霍铭非也知道了,为了斩草除根,就安排无人车撞死了他,然后嫁祸给无人车技术失误。”
霍明德放下茶杯,恳切道:“只要你愿意出庭作证,一千万美金分三批打到你离岸账户上。就算不是为了钱,你也不能眼看着害死你爸的人逍遥法外啊!”
我低头沉吟。
霍明德略带紧张地起身踱步。
片刻后,我终于下定决心,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吧。”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愤怒得几乎通红的眼眶,抓住霍明德的衣领:“你告诉我,霍铭非究竟是怎么害死我爸的!”
霍明德的肩膀松下来,一屁股坐回老板椅上,嗤笑一声,游刃有余地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
他输入密码,从terminal指令里打开一段代码,然后招招手:“你也是十八岁就会敲代码的人了,自己过来看吧。”
那段代码保留着修改痕迹和具体的修改时间。
在障碍物识别模块,触发刹车指令的阈限在我爸出事前一天,被人为调高了三倍。
这会导致路上的障碍物诸如行人等等,更难被无人车识别到。即使真的被无人车识别到了,也无法触发刹车指令,导致行人最后被活生生地撞死、碾压。
而修改那行指令的用户名,是个英文:Mingfei Huo。这个操作的IP地址也是加州洛杉矶。
我再也压抑不住愤怒地猛锤桌子,还将绿茶杯摔在地上。
霍明德心满意足地啪嗒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我看也不看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仰头望着窗外,紧抓着窗棂,费力地大口呼吸着。
“小夏同学,你也别伤心过度了,拿走这一千万美金,人生还长,你干点什么不好啊!稍等,我有个电话,我送你出楼吧——”
霍明德的电话铃声响起,他要避开我接电话,但又不放心我自己一个人留在办公室。
毕竟他的笔记本电脑里,还保留有程序代码等等重要物证。
我顺从地被他请出了办公室,眼看他反锁了办公室的门。
霍明德独自留在11楼的楼梯间接电话,我则进了电梯,准备下楼。
跟我一起坐电梯的,还有几个中国脸的锐兴公司工作人员。他们见我面生,又是跟他们的老板霍明德一起出办公室的,都不住地打量我,却不敢上前搭话。
“叮咚——”
电梯降到一楼,大家鱼贯而出。
一个白领突然指着前面喊道:“不对劲吧!怎么这么多警察啊……”
她身边的男同事便立刻掏出手机:“叛军又来了?哎!网上没搜着新闻啊!”
“这些警察是要上楼的!”
“他们穿的是政府军的衣服,肯定是来联合国办事的,不是叛军。”
“不过咱们还是小心点吧,午饭别去瓦卡姆了,就在楼下吃吧。”
我头也不回,从办公楼出去时,只通过玻璃旋转门的反光,看着那队全副武装的当地警察进了电梯。
一小时后,玫瑰湖边的烤肉餐厅。
霍铭非和我并排蹲在烤炉旁边,静静望着羊腿在火焰中一圈又一圈地旋转,均匀烤出的油脂滴滴答答地落下,激得火焰燃烧更旺,发出诱人的噼里啪啦声。
湖水千篇一律地冲刷岸边,哗啦,哗啦。
“你怎么知道改代码的人不是我?”霍铭非凝神望着我。
我笑:“拜托,我给你代课写过多少作业了!你敲代码从来不签中文名,你都是签Daniel Huo的。”
所以,当我发现霍明德给我看的无人车代码,修改者的名字是Mingfei Huo时,便十分确定,这是霍明德伪造的证据。霍铭非绝对不可能是修改代码的那人。
“你就这么相信我?”霍铭非抓着辣椒粉瓶子往烤鱼上撒,“要单面辣还是双面?”
“双面。说实话,当我看见我爸的布包里有你的卡时,我是挺震惊的。我当时还真以为你认识我爸。不过想了想,怎么可能。那张卡肯定是霍明德派人塞进我爸包里的,就为了能把我爸的意外栽赃给你。”
“小夏,来搭把手,羊腿出炉了!”炉子那边,老齐在喊我,我立刻跑过去了。
因此我并没有注意到霍铭非听完我说那句话以后脸上的表情。
等我端着一整盘香气扑鼻的烤羊腿回到桌边时,我问霍铭非:“你的袖扣找回来了?”
“是你的。”霍铭非从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曾经属于他的那对玫瑰袖扣,完好无损地把它们捧给我。
我想起在飞往达喀尔的私人飞机上,霍铭非跟我早已筹划好了这一切。他先是安排好了当地律师贾梅尔,让他穿得破破烂烂地陪我一起去见霍明德,好让霍明德以为我们是任他宰割的羔羊,从而放松警惕。
接着,霍铭非又买通了当地的警察局长,让我把贵重物品丢在霍明德办公室,再顺理成章地安排警察去搜。
当时在私人飞机上,我唯一携带的贵重物品,就是我拿走的霍铭非的那对玫瑰袖扣。
在霍明德的办公室,我和他谈好做伪证的证词和价码以后,便故意走到窗边,把袖扣藏在了窗棂里。我当时还摸了摸耳垂,给就藏在对面居民楼楼顶的霍铭非打暗号。
他收到我的暗号,拨通霍明德的电话。
他知道霍明德从来不让别人听到自己讲电话的内容,也不会放心把我独自留在办公室,一定会带我一起出门,顺便送我到电梯下楼。
与此同时,霍铭非给一直守在楼下的警察队长发了短信,让他们趁霍明德在楼梯间接电话的功夫,直接撬锁闯进他办公室,把我遗落的玫瑰袖扣和霍明德的笔记本电脑一并拿出来。
那台装有无人车资料的笔记本电脑,才是我们演出这一场大戏的最终目的。
“幸亏你知道了密码。不然如果破译密码拖延得时间久了,我还担心他远程删除程序源文件呢。”霍铭非把羊腿吹凉了,举到我嘴边,没有觉得丝毫不正常地喂我吃。
“我能当你猪队友吗!”
我和霍铭非在私人飞机上,就准备好了这一切。我们把夜店入场时往顾客手背上盖章的那种荧光粉,混入了护手霜。荧光粉在日光下没有任何痕迹,但是在全黑环境中却可以自动发出紫光。我在进入霍明德办公室前,在我的手背上涂好了一层带荧光粉的护手霜。
我故意跟他握手,只为了让他手指肚上沾染上这种特质的护手霜。
在那之后,霍明德用手指敲击键盘解锁密码,就这样在键盘上留下了荧光粉的痕迹。
他的密码恰好只有数字,六位,稍经排列组合就知道,是他那位早逝母亲的六位数生日。
霍铭非就这样在拿到霍明德笔记本的半分钟内,顺利地解了锁,把里头全部资料拷贝到了我们的移动硬盘上,然后让警察把笔记本原封不动地给霍明德还了回去。
等他气得跳脚时也晚了,一切已成定局。
霍铭非向媒体曝光,联合瓦莱丽教授,让霍氏集团股价大跌。他自己则早偷偷做空了集团股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