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加州为你炽热》虎年初三

43、黑暗的心（上）

　　“I\'m your man.”
　　（“我是你的男人。”）

　　——2PM《I\'m your man》

　　飞往阿姆斯特丹的私人飞机机舱内，一水浅色的家具摆设无不彰显出主人的奢靡品味。

　　浅驼色的真皮座椅、奶油白的柔软地毯、还有带洛可可花纹的浅棕色皮革天花板。唯一与这机舱的高贵优雅格格不入的，便是四声道立体声音箱中那疯狂喧嚣的Rap音乐声。

　　当然是霍铭非放的，为了惹我。

　　这架飞机的乘务长是个看着快到退休年纪的白人女性，身材早已在多年油炸食品和劳累工作的浸淫中变形走样，可笑容依旧是乐天而灿烂的。她一见到霍铭非，就惊讶地瞪着他满身满脸被玻璃碴划出来的细小伤口，万分心疼地把他按到座位上，不由分说拿出了应急医疗包。

　　此刻，霍铭非四仰八叉地躺在他的豪华座椅上，不断地倒吸凉气。

　　“疼！”

　　“轻点行不行？”

　　霍铭非越喊越大声，还半支起身子，把脑袋凑到我的座位旁边。

　　他是故意喊给我听的，非要激我做出点反应。

　　可我偏不。我端正地坐在他前面的座位上，默默看着云层。

　　只听霍铭非在身后嚎：“我快死了！”边嚎还边踹我的椅子，并且把飞机上吵人的音乐调到了最高音量。

　　我愤怒地转身瞪着他。

　　然后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上霍铭非的嘴唇。

　　他欺身向前，趁这个机会抓住我的双手不放，然后把我往他的怀里拽。他的唇原本有点干燥，却在我们不断地碾压和交合中沾满了津液。霍铭非对此还不满足，将舌头也捅了进来，在我上颚绕一圈后温柔无比地勾住了我的舌尖。他轻轻挑逗又重重吮吸，让我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刚才的怒火方才歇下去，此刻另外一种隐秘却猛烈的火苗，却逐渐开始烧遍全身。

　　那位乘务长在霍铭非踹我椅子的当下，就识趣地扔下所有医疗物品，逃命似地跑回机组人员休息室了，还咚地一声把门从里面给反锁了。

　　机舱里，霍铭非抓我的手越来越用力，恨不得直接把我拽到他身上。而我也被他吻得头晕脑胀，从一开始的抗拒到现在已经不由自主地去配合他，甚至在他的唇离开以换取一口呼吸时，任性地将他的注意力再次夺回来。霍铭非一下子被我这动作所点燃了，他抓着我的腰把我抱到他腿上，然后按住我的后脑勺往他嘴边送，炽热的唇舌交缠间，他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突然间，霍铭非稍稍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然后郑重地轻吻我的鼻尖、眼皮、耳廓，我毫无反抗之力地在他怀中颤抖，在他舌尖又一次攻城略地中一败涂地，溢出一声呜咽。

　　他轻笑道：“你说得对，我有病。你治一治我吧……”

　　霍铭非换了个姿势，一手揽着我的后颈让我无法挣脱，另一手则按停了刚才那恼人的Rap音乐。空气安静了一秒，下一刻，一首探戈舞曲深情而摇曳地响起。

　　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首曲子。

　　我微微攒眉，探寻地凝视霍铭非，想从他脸上找出些蛛丝马迹。

　　可他却居然脸红了！

　　方才那么剧烈地欺身吻上我时，他像头食髓知味的小兽般予取予夺，毫不羞耻。可此刻，他居然脸红着扭过头去不敢看我，只轻启嘴唇嗫嚅道：“瑰丽酒店。”

　　是我们初遇那天。

　　我突然想起来了。这首曲子，就是我们在帝都有玫瑰名字酒店18层的酒吧，意外相遇还共舞一曲时的背景音乐。

　　不知道霍铭非是在什么时候、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把这首曲子找了出来，还存在了手机本地。

　　在我还没回过神来的几秒钟里，霍铭非已经按下豪华座位侧面的按钮，把它一键放平了。他还把旁边的座位也一键放平了。

　　然后他把两个座位中间的扶手熟练地拉上去。

　　最后他从行李舱里抱出一套商标还没摘的双人羽绒被。

　　霍铭非这一套操作把我看得瞠目结舌。那熟练自如的动作、那严丝合缝的安排、那浑然天成的套路……就这样在半分钟内，把本来中规中矩的私人飞机机舱，变成旖旎暧昧的豪华酒店房间，有双人大床的那种。

　　我哼了一声：“挺熟练嘛。”

　　霍铭非也哼了一声，一把扑上来，把我拽到他身边，一眨不眨地望进我眼里：“是想了挺多回的。”

　　他的舌尖在我耳垂上划过，让我舒服地闭上了眼：“你想听更具体的吗？”

　　“不听。”

　　“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霍铭非勾起嘴角，不由分说地欺身上来，将炙热的火苗点燃我全身：“救命恩人，准备好吃夜宵了吗？”

　　……

　　私人飞机抵达阿姆斯特丹机场时，当地时间是下午。

　　飞机需要加油，机组人员也需要更换，我和霍铭非就趁此机会进入航站楼的VIP休息室，等待三小时后再飞。这次的终点就会是达喀尔约夫国际机场。

　　到了那里，我和霍氏集团之间必有一战。我父亲死得不明不白，霍氏集团的无人车技术也存在着巨大的安全隐患，我不会轻易接受赔偿金然后出具谅解书，然后任由他们的无人车行驶在万千城市的马路上，再去伤害无辜的人。

　　只是不知道霍铭非他……

　　我望着他向我走来的身影，比初遇时更加瘦削几分，腰细腿长，脸色白皙，只是黑眼圈有点重。

　　来的路上我们两个谁也没顾得上睡觉。

　　就好像世界末日来临前两个知道地球终将毁灭的平凡人类，只能在彼此的怀抱中给予一星温暖、一丝慰藉。

　　霍铭非拉我在沙发上坐下，然后递给我一杯咖啡：“你听着，我怀疑你爸是被我哥害死的。”

　　我有些震惊地看着他，没想过他会这么直白。

　　霍铭非的脸色是难得的严肃郑重：“我刚才连上了机场的wifi，通过我爸的秘书查到了他的行程。那天，他正好要到达喀尔视察无人车工厂。这个工厂是我哥牵头的大项目，他一定想在我爸面前好好表现，不能让无人车出岔子。可是，他们的技术并不好，识别路上的障碍物经常不准，这会导致车辆频繁自动刹车。如果我爸来视察那天，无人车还是不断地刹车，行驶不稳，他一定会发现，甚至叫停达喀尔工厂的生产，让实验室重新搞研发的。而我哥那边已经给欧洲的进口商提前预支了上千万欧元的回扣，如果工厂不能及时交货，他就全完了。”

　　“所以你哥他……”

　　“他让工程师调高了无人车识别障碍物的阈值，最后导致那天的无人车没有正确识别到行人，没有刹车，所以才出了事故。如果我猜得没错，事故发生时，我爸就是那辆无人车上的乘客。这件事涉及到那么多人，所以，只要我们努力找，一定会找到证据的。录音、微信、甚至是无人车的行驶视频和录像……事发突然，他们不可能隐藏到完美的！”

　　“霍铭非，你这么帮我……你家人怎么办？”

　　他好像没听见我的问题似的，自顾自继续说下去：“我刚给你手机上发了机票，下一趟航班我们分别走。你坐商业航班，我继续坐私人飞机。洛杉矶那边的机组，都是我的人。可达喀尔这边的机组，是我哥的人。不能冒险让他们看到你。这次过来，我名义上是以锐兴科技CTO的身份去商量赔偿方案和公关策略的。但我……平时对公司从来都撒手不管，这次却突然管了起来，肯定会被我哥怀疑。他大概率认为我这是要抓住他的把柄，好让我爸把公司留给我。”

　　霍铭非冷哼一声，脸上的轻蔑再明显不过了：“他不是我亲哥，那也不是我亲爸。他们手上的公司，都是我姥爷留给我妈的。再退一万步，即使真的有血缘关系，我也不会包庇罪犯的。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如果真那么想活，他们就不该拿别人的命不当回事。”

　　霍铭非握住我冰冷的手，用他手心的温度护住我：“等事情平息了我也想……如果你允许的话……去当面请求夏工的原谅。”

　　他的眼眶红红的，吸了吸鼻子，肩膀微微颤抖：“对不起。”

　　我反握住他的手，咬紧牙关：“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配合你，让坏人收到法律的惩罚、还我爸公道的。”

　　霍铭非再次瞟了瞟四周，见没人注意我们，便快速抱了我一下。他抱得那么用力，好像要把我贴进他的大衣里。

　　“在达喀尔落地以后，你就装作一切正常。只是要注意一点……”

　　霍铭非花了一分钟时间交代注意事项，花了一分钟时间凝视我，最后一分钟，他指了指VIP休息室里的公用电话。

　　那排公用电话位于休息室的角落，每个电话都被蓝色的大帽子罩住，使得外面的人看不到里头的人在说什么。

　　我回头，果然看见一队私人飞机机组成员，正向我们这边大步走来。这些人，就是他哥派来接他的手下了。

　　我立刻毫不留恋地起身，装作不认识霍铭非，兀自走到了公用电话旁边。

　　过了片刻，等霍铭非跟他新的机组成员寒暄完毕后，他状似不经意地端了杯咖啡，款款走到公用电话边。

　　我早已记下那台电话的号码，于是拨了过去。

　　霍铭非立刻接起。

　　此时恰好机场广播播报：“乘坐VY7889次航班飞往达喀尔约夫国际机场的旅客请注意，您的航班已经开始登机。请您迅速携带全部手提行李物品，前往B31登机口登机。登机口将在十分钟后关闭。”

　　我对着听筒说：“我要走了，开始登机了。”

　　“先别走。”

　　“怎么了？你刚才说的我都记住了，你放心吧。”

　　“我……”霍铭非吞吞吐吐、犹犹豫豫，好像心里藏着的话重逾千斤，怎么也无法轻易吐露。

　　最后，他背转过身子，把整张脸藏在蓝色电话亭的大帽子里说了两句话：

　　——“如果我死了，装作不认识我。”

　　——“如果有以后，和我在一起吧。”

　　然后霍铭非重重地挂上电话，飞快地隐没在人群中，再也寻不着痕迹了。

　　八小时后，我心事重重地降落在达喀尔。